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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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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师傅说我将来无儿无女,气得我爷爷把人赶跑了。”
无儿无女……俞星捷眨了眨眼,他问:“你喜欢小孩吗?”
温阳认真想了想,皱眉道:“说不上喜不喜欢,但小孩不吵闹时挺可爱的,温韵就挺可爱的,陶天择小时候也是。”
那就是喜欢了,俞星捷心里茫然又空荡。
虽然补了觉,但长时间的缺觉加上碳水的作用,不到八点,他就昏昏欲睡了。班级群里,班主任在提醒毕业论文的事,他跟着“大部队”回了个“收到”。
温阳正在收拾外卖残余,他在沙发上睡着了,小月亮也回到了狗窝。
不知过了多久,俞星捷突然惊醒,才发现身上有一条空调被。把被子裹了裹,他望向窗户,外面下雨了,而且不小,冬季的大雨是不常见的。
“醒了?”温阳从厨房走出来,“醒了就去房里睡,客厅开着暖气也有寒气进来的。”
他的身体有个小毛病,就是每次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总是要感冒一场,温阳今天下车买药,主要就是给他买感冒药。
他揉了揉眼睛问:“外面下雨了吗?”
“有一会了。”
就在这时,温阳的手机响了,似乎预想到什么,温阳眉头紧锁。果然,接通电话后,他的表情更难看了,挂了电话,便开始穿外套。
“陶天择被车撞了,我去处理下。”
“严重吗?叫救护车了吗?”俞星捷的睡意瞬间没了。
“已经在医院了,听声音应该不严重,你先去睡吧,我到医院再给你打电话。今天买的药里有板蓝根,你睡前喝一杯。”温阳说完便出了门。
俞星捷盯着关上的门发了一会呆,然后快速穿上拖鞋往外去。门一开,一股寒气冲了进来,冬雨又冷又冽,噼里啪啦的。
院子前,车光亮起,温阳开着车冲进了雨幕。
他想起“高四”那年的元旦,也是这么一个大雨夜,他们“自愿”来学校补课。他因语文周考分数下降,被班主任留下来教育了很久,出校门时已经没几个人了。
他没有带伞,地铁也已到停运时间,只能打车。学校不允许车辆停到校门口,只能在前面的路口等车。他冒雨冲向路口,不小心踩到一块破掉的地砖,沉积的雨水立刻溅进他的鞋子里裤腿上,好巧不巧,有电动车飞驰经过,迸起的污水又打在了他的衣服和脸上。
昏黄的路灯在雨水的冲刷下更显寂寞,天空乌蒙蒙的。眼镜被雾气和雨滴遮挡,他愣在原地,呼出的气体也被“消灭”,班主任失望的表情历历在目。
“你哥哥也是我教的,他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你爸妈都是我的好友,你已经在复读了,不能再让他们,让我,失望了。”
原来他不仅要对父母“负责”,还要对老师“负责”。
也许自己不该存在,就连老天爷都想让他消失。有了这种想法的俞星捷不再着急赶路,他的脚步缓慢懈怠,如果可以,他不想回到那个对他而言极近冰冷的家。
“俞星捷!”
雨幕中传来喊声,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怔怔地看向前方打着伞奔来的温阳。
“没带伞吗?”雨伞罩在了他的头顶,冰冷的雨水被隔开。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你没回我消息,我有些担心,所以来看看。”
他急忙把手机拿出来,原来,温阳在一个多小时前问他:【下大雨了,有没有带伞?】
俞星捷原本以为对方上了大学,两人就会渐行渐远,可实际上并没有,他们所谓的友情并未断掉。温阳对他有种没由来的的责任感,相反的,他对温阳则是极近放肆的依赖。
那天晚上,在车里,俞星捷一言不发,他坐在后座恍惚地看着温阳的后脑勺,看了一路。
咻地刮起一阵凉风,俞星捷打了个冷颤,温阳的车已经消失在视线中,他的鼻头被冻得通红。
温阳和陶天择回来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陶天择有酒气,但人是清醒的。
“伤哪了?”俞星捷围着陶天择转了一圈,左看右看没看到伤口。
陶天择伸出左手手掌,上面贴了创可贴。
“我再晚去一会,伤口都愈合了。”温阳脱掉了外套。
陶天择很是不服,憋着气说:“我不是怕自己伤到内部吗?有后遗症就惨了。”
俞星捷问温阳:“到底怎么回事?”
“他过人行道的时候,左边过来一辆车,他摔倒了,说是那辆车吓的。”
“就是那辆车吓的,是无接触事故。”陶天择强调。
“你闹够了没有?”温阳脸色难看,“交警查过了,那辆车根本没超速,离你十几米时你就倒下了,监控显示是你自己喝多了摇摇晃晃没站住,非得赖在别人身上,别人把你送去医院已经仁至义尽了。”
陶天择突然咬了咬指甲,穿着鞋跳到沙发上,大喊大叫:“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我手受伤了。”
俞星捷哪见过这个场面,原来陶天择只是看着清醒,实际上还是醉的,现在在耍酒疯。
陶天择这一闹,把小月亮也闹醒了,它摇着尾巴用头蹭俞星捷的小腿,俞星捷把它抱在了怀里。
温阳指着陶天择喝道:“你下来。”
“我不下来,我难受。”陶天择大喊着,喊完呜呜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俞星捷第一次见陶天择是在高二,当时陶天择上高一,不过不是在三中,而是隔壁二中。
那天俞星捷和温阳约好去看小月亮,刚出校门就接到陶天择同学的电话,说陶天择在跟人打架,于是,他跟着温阳跑去了二中。
二中门口,陶天择正被人按在地上,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满脸狠厉,咬牙切齿的。
温阳上去把那人拽开了,陶天择见有人撑腰,抬腿又踢向对方,边踢边喊:“你个小杂种,你骂谁没妈?你再骂一遍?”
俞星捷被陶天择的狠劲吓到了,听到这些话才知道陶天择是个“孤儿”。他对陶天择的第一印象是怜悯的,虽然陶天择对他并不怎么友好。
温阳真的有些生气了,他一把拽住陶天择,把他从沙发上拉了下来。
陶天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站稳后,又像气球人似的缓缓坐在了地上,随后低头不动。
“他怎么了?”俞星捷既好奇又关心。
“醒酒呢,一会就好。”
俞星捷一头雾水,第一次见这种醒酒法子。但果然如温阳所说,陶天择很快酒醒了,他抬起头,连打几个哈欠,随即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你们怎么还没睡,我快困死了。”陶天择拍拍裤子站了起来,好似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温阳微微叹气:“你明天不是还要试镜吗?快去休息吧,不然状态不好。”
“对哦,我明天还要试镜,我新买的衣服呢?”陶天择说着原地转了几个圈。
“在车上,我一会拿进来,你去休息吧。”温阳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怒气还未全消。
陶天择得到大赦般,蹦跳着上了楼。
温阳坐到沙发上,问俞星捷:“你喝没喝板蓝根?刚才你出去了一会,冷热交替的,可能会感冒。”
“喝过了。”俞星捷盘坐在沙发上,十分刻意地打量着温阳。
小月亮在沙发旁叫了两声,没人搭理它,它便回了窝里。
温阳笑着问:“怎么这么看我?我又不是犯人。”
“你把陶天择当弟弟吗?”俞星捷问。
温阳点了点头:“爷爷很疼他,有时候对他比对我还好。”
俞星捷想起了自己的哥哥,他又问:“那你会嫉妒他吗?”
“当然不会,爷爷又不是不爱我。”
可我为什么会生爸爸妈妈的气呢?为什么会嫉妒哥哥呢?是因为他们不爱我吗?俞星捷痛苦地想着。
其实,在外婆家的那些年,他并未怨过父母,只会觉得为哥哥忧心忡忡的父母特别可怜,生过大病的哥哥更可怜,小小的他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羞愧。
“你……”他垂下眼睛,灯光映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他鼓足勇气问:“你把陶天择当弟弟,把我也当弟弟吗?”
问完这个问题,他感觉自己的血管被冻住了,他忘记了呼吸,只有心是跳的。
温阳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不是,你是我的朋友。”
弟弟和朋友是不一样的,弟弟永远都是弟弟,但朋友不一定……
“有什么不一样吗?”俞星捷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可面对温阳他总是很贪心。
这个问题难到温阳了,他想了又想,最后说:“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不一样,不仅弟弟和朋友不一样,朋友和朋友也不一样,就像你和陈佳明就不一样,他是哥们,你是朋友。”
陈佳明是温阳的发小。
俞星捷不自觉抿起嘴角,他知道在温阳心里,自己和陶天择这个弟弟是不一样的,也和陈佳明这个哥们不一样,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温阳自己并不清楚这个“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意外的,俞星捷没有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