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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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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星捷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个两级,一边是父母的极度否定,一边是温阳的绝对肯定,这是个奇妙的“和谐”事件,他的父母和温阳甚至没有见过面。
俞星捷是带着“使命”出生的,他哥哥六岁时被查出血液病,医生建议最好再生一个,以防找不到合适的捐赠者,然后,他就期待中出生了。
不过糟糕的是,他并没有完成这个“使命”,因为自己和哥哥只是半相合,而医院恰巧找到全相合的配型,父母再三考虑选择了捐赠者。
就这样,他的出生成了一个精心计划的多余事件。
一件多余的东西扔了就好,但一个多余的人扔起来可没那么方便。他被放在了外婆家,电话里的关心,逢年过节的探望和红包,组成了他幼年时对父母的认知。他似乎从未看清过父母的样子,即便回到他们身边,他依旧会幻想父母的样子,他对父母之爱的渴望超越了父母本身,他迷恋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外婆去世后,他只在温阳身上感受过真切的不掺杂利益的关心。有时他会阴暗地想,温阳是上天给他的补偿。
刚认识温阳的时候,他仍是唯唯诺诺的。他把小狗交给了温阳,加了温阳的联系方式。
起初为了得到小狗的信息,他会左思右想大半天,最后发过去一句:【你好,小狗怎么样了?】
等回复的期间,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被窝里睡不着。不过温阳没让他久等,很快就发来一句:【挺好的。】
就这样?余星捷的目的是看看小狗。
紧接着,温阳又回了一条:【你怕我吃了它?】
这可冤枉俞星捷了,他不认为温阳是坏人,他急忙回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温阳回了一个坏笑的表情包,随后又发了一张小狗在宠物医院的照片。
【我妈带它去打针了,明天没晚自习,你要来我家看看它吗?】
当然要,俞星捷喜出望外,他这辈子没这么高兴过。
小月亮是温阳爷爷取的名字,取名字那天也是余星捷第一次来这里。当时,他抱着小狗,和温阳一起站在客厅里,两人一狗,八只眼睛跟着来回踱步的温阳爷爷转动。温阳爷爷是个秃顶的胖老头,正誓要给小狗取个完美的名字。
“我们家有个阳阳,阳阳有个朋友叫星星,就差一个月亮了,就取名月亮吧。”
当时温阳爷爷一拍手,认为自己取了个绝世好名字,为此还要开一瓶茅台庆祝,被温阳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而小狗就有了名字有了家,一晃六年多了。
俞星捷抱着小月亮下了楼,陶天择正穿着运动服在楼下跑步机上跑步,客厅开了暖气,他已经冒汗了。
“温阳哥呢?”陶天择扭头问他。
他放下小月亮,说:“他说公司有事要处理,一会就下来。”
陶天择停了下来,一把抓住了小月亮,双手托着小孩腋下似的托着它转圈,它吓得连连大叫,然后,陶天择赶紧把它放了下来。
小月亮得到自由后,立刻跑到俞星捷腿下躲着,它浑身哆嗦,尾巴都缩起来了。
俞星捷一边安抚小月亮,一边不解地看向陶天择。
“我跟它玩玩嘛。”陶天择很是委屈,好像被甩起来的不是小狗,而是他。
温阳听到狗叫,很快就下来了,他看了看畏缩的小月亮,想也没想就问陶天择:“你干什么了?”
陶天择噘着嘴不说话。
温阳掏出手机看了下监控,脸色很难看地质问道:“陶天择你发什么癫?”
陶天择立刻道歉:“我看别人都是这样跟小孩玩的。”
“它是小孩吗?小孩也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对不起……”陶天择蔫蔫地道歉,“我真的只是想跟它玩。”
俞星捷觉得陶天择是在故意引人注意,或者说故意把温阳引下来,他肯定有别的事。
这时小月亮爬了出来,它跑到陶天择的腿边摇起了尾巴。
“看!小月亮还是很喜欢我的。”陶天择说着又把小月亮抱了起来,作势又要甩,温阳眉头一紧,他赶紧把小月亮抱进了怀里,对着温阳讨好道:“温阳哥,今天平安夜,我约了朋友吃饭。”
“什么朋友?几点回来?”温阳语气严肃,完全一个长辈样。
“就是以前的同学,好不容易都有时间,大家聚一聚。”
温阳无奈地点头:“早点回来。”
“是!”陶天择挺直胸膛保证,“不过,你能不能给我点钱?”
“多少?”
“十万。”
俞星捷忍俊不禁,这小子果然有别的目的。
“你聚个餐要十万?在哪聚?”温阳问。
“我想买身衣服,王哥告诉我,说不定哪天就有试镜了,要我准备好。我会记账的,你给的钱我都记账了。”俞星捷撒起娇。
温阳被他缠得头疼,叹气道:“一会转给你,喝酒的话就不要开车去了。”
“谢谢温阳哥。”陶天择蹦了起来,把狗放下便直奔楼上。
小月亮又屁颠屁颠地跑到了俞星捷的腿边,俞星捷指指它的鼻子,“审讯”道:“你是不是跟他串谋?”
温阳被逗笑了:“它只是一只小狗。”
“我们晚上吃什么?”俞星捷有些饿了。
“你有想吃的吗?”
他想了想,说:“叫外卖吧,我想吃烧烤。”
“好。”
温阳打开手机软件,他忙说:“我来点吧。”
“行。”温阳收了手机。
就在这时,俞星捷的手机弹出了微信消息,是妈妈发来的。他的脸色瞬间冷掉,手指快速想把消息划掉,可是一不小心打开聊天页面。
【星星,你到底考得怎么样?】
就只会问这一句,就不会问问我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吗?
如果是在平时,他是没那么伤心的,但偏偏是在这时候,在他跟温阳在一起的时候,在他能感受到喜悦的时候,这句话就像当头一棒,它告诉你:你的幸福都是假的,你得回归现实。
温阳知道他心情失落了,一到关于家人,他总是不能开心。
俞星捷高考是想考平城大学的,但父母不让,最后落榜了,他是他们班唯一一个落榜的。
当时温阳在香港读大学,知道后,他趁休息日,连夜买了机票赶回来了。俞星捷哭得很伤心,眼泪怎么都止不住,说他爸妈很失望,他感觉活着没意思。温阳安抚了他很久,两人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坐了四、五个小时。就是高考这件事,让温阳对从未见过面的俞星捷的父母有了不好的印象。
第一次高考结束的暑假,俞星捷的父母丢下落榜的他又去看哥哥,说哥哥换宿舍了,得去看看环境。他们总是有时间去看哥哥,即便不是寒暑假不是节假日,只是一个平凡的双休,他们都能随时买张机票去看哥哥,一年去的次数比十二年间去看自己的次数都多。
也许他们把我带回来只是为了看家,就像一只看门狗,俞星捷有时会这样绝望地想。
温阳突然问俞星捷:“你知不知道我爷爷很喜欢你?”
俞星捷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只点了点头,温阳的爷爷很疼温阳,他是温阳最好的朋友,所以温阳爷爷对他算是“爱屋及乌”。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你和家里闹翻了,我想他不会介意多个孙子的。”
俞星捷噗呲笑了。
“你不要笑,我是说真的。”温阳正色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就是……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有我,我是不会抛弃你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俞星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温阳对他的好,难过的也是温阳对他的好。
他们认识的几年里,温阳把对俞星捷的照顾当做一种理所应当。俞星捷清楚,温阳并不觉得这种照顾有什么特殊,只当是朋友间的义气,而他对温阳存了别样的心思,他有“做贼”感。
俞星捷还是回复了妈妈的消息,说考得很好,初试一定过,但没说是过哪个学校。
妈妈回了三个字:【那就好。】
那就好,看样子他们是肯定自己不敢违背他们的意愿报考别的大学。
外卖来了,两人边吃边聊天。他跟温阳讲每天去图书馆抢位置是多么狼狈,还讲有同学被老师暗示挂科,那个同学气得在群里叫嚷要跳楼,吓得老师赶紧说全班没有一个挂科的。温阳跟他说公司里的事,调侃爸妈像甩手掌柜,什么都甩给他,两人不到五十就过上了“上啃老下啃小”的生活。
“我还是喜欢去修车厂,不过现在一个月去不了一两次,那边也用不着我。”温阳自嘲。
俞星捷笑道:“可以让修车厂订个你的立牌放在门口做形象,这样你就能天天待在那了。”
“你怎么跟爷爷一个想法?爷爷也是这样说的。”温阳“震惊”。
俞星捷笑得前仰后翻,他这辈子只在温阳面前笑得如此“粗俗”过,如果不是遇到温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也是能开玩笑的。
温阳接着说:“爷爷前段时间迷上了算命,到处找人算命,我说你老人家都七十多了还算什么命?他气得不得了,叉着腰说‘七十岁就没有算命的权利了吗?’。为了‘报复’我,居然把算命师傅拉到家里来给我算命。”
俞星捷好奇地问:“算命师傅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