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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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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家的时候,温阳把车停在便利店前,去了趟药店。
俞星捷看向窗外,这条路叫学园路,路上的建筑有些许老旧,路两旁是不见尽头的高壮梧桐树。沿着梧桐大道左边一路走进去,很快能看到一所高中,平城三中,他在那里上了四年的学,也是在那里认识了温阳。
那是九月底的一天,应该是周五,因为那天没有晚自习。下午放学,太阳还未落下,俞星捷被同班的高齐和另一个同学堵在了小吃街旁的死胡同里。
他是英语课代表,没等高齐抄完作业,便把收的作业本交上去了,英语老师点名批评了高齐。
高齐是个细长条,力气倒不小,一下就把俞星捷推倒在地上。
“俞星捷,你拽什么?老子还没抄完呢,那么积极干什么?老秃头高考能给你加分吗?”高齐“吹胡子瞪眼”的,“老秃头”是他们给英语老师起的外号。
俞星捷扶了扶眼镜,慢吞吞站了起来,怯懦又倔强地说:“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你等等会死吗?”高齐说着就给了他一脚。
他在小学时也经历过这些伤害,那时候小,更多的是对加害者的愤怒,如今高中了,处在青春期,更多的是自尊心受损的难堪。
他不敢还手,不仅是打不过,更重要的是打架会被叫家长。不能被叫家长,父母的失望比被揍还严重,他觉得单方面挨揍就不用叫家长了,挨揍比叫家长划算。
有同学想帮忙,高齐一瞪眼便把人吓走了,直到温阳路过。
温阳比他们高一年级,俨然是个小大人了。高齐仗着人多,叫温阳别多管闲事,温阳冷笑两声,书包都没被扔下,几拳就把两人打跑了。
“得救”的俞星捷茫然抬头,盛夏的夕阳绚烂多彩,高耸的梧桐树青绿相间,温阳穿着白色的校服。
现在是冬季,梧桐已近光秃,只零散的枝头还剩几颗枯脆的黄叶,随便一阵风都能吹掉。
温阳买回了一大包药。
陶天择疑惑道:“药箱不是还有很多吗?”
“大部分都过期了。”温阳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温阳爷爷的房子有些年头了,整个小区错落着几十栋别墅,均是白墙橙瓦。别墅的外表不像现代别墅花里胡哨,但很实用,空间间隔大,绿化布满整个小区。除却不远处新建的高架桥,小区的整体环境很舒服。
俞星捷是昨天上午临时决定回平城的,他想温阳了,但更多是想找个人给自己“撑腰”,因为他还是害怕。
考试结束前,他是那么勇敢,勇敢地瞒着父母报考平城大学,他来不及思考后果,复习就已经占据了全部时间。考完试,他有时间想后果了,于是本该大睡特睡的考后时光被他浪费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他一秒都没睡着。
偏偏在他犯“懦弱病”时,温阳打来了视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而他刚查完机票。
“明天早班机,五点多的机票。”他说着便打开购票软件,飞快买了最早班。
“这么早,几点到?我去接你,你爸妈知道吗?”
他沉默了,眼睛低垂着。
温阳瞬间明白了,想了想问:“你回来住在哪?”
“我想先住几天酒店,过几天再回……”
“先住我爷爷家,反正家里房间多。”温阳的语气不容分说。
他知道温阳只是直男式的讲义气或者是对弱者的某种保护欲,但他拒绝不了,他太沉溺了。
“会不会不方便?”
“爷爷今年在姑姑家过年,刘梓清暂时不住家里,何况她也挺喜欢你的,前几天还问你什么时候考试。”
他抿嘴笑了笑,虽然他知道温阳嘴里的“也”是指爷爷,但对他最好的人是温阳。
就这样,俞星捷暂时住进了温阳爷爷家中。
房子很宽敞,装修是前些年流行的原木装修,客厅做了挑空。一楼有两间卧室,温阳爷爷和刘梓清各一间,二楼有三个房间,最上面是阳光房和一间层高正常的大阁楼,陶天择住在阁楼里。温阳的房间在二楼,旁边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俞星捷先去洗了把脸,回来刚坐到柔软的床铺上,困意就袭来。
“你睡会午觉吧,黑眼圈都出来了。”温阳帮他把行李箱搬进房内。
余星捷迷迷糊糊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被温阳照顾得像个无用之人,却又很享受这种照顾。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下午五点多才醒来。
冬日的黄昏显得天特别高特别远,霞光似彩,流云泼墨。房子在小区的最后一排,打开窗户能看到后面的河流,往前是层林浸染的步道,白、黄、红、绿、青等颜色混合着映入眼帘,这是冬日特有的风景。
把简单必用的日需品拿出来后,俞星捷去二楼的浴室洗了澡,换了衣服。收拾好,刚打开门要下楼,便看到走廊上有一只黄白相间的短腿小土狗奔了过来。
“小月亮!”俞星捷惊喜地喊道,蹲下身就想抱小狗。
小狗还没认出他,吓得后退着“汪”了一声,不过,只几秒,它便认出了俞星捷,摇着尾巴冲进对方的怀里。
昨天温阳把它送去宠物店洗澡了,今天下午才送回来。
俞星捷点了点小月亮的鼻头:“又沉了。”
“二十斤了。”温阳抱胸倚着房门,面带微笑看着一人一狗。
俞星捷看了看它的小短腿,“嘲笑”着:“这小短腿,肚子都快贴地了。”
小月亮似乎能听懂,不满地哼叫了一声,他眉眼一弯,笑意藏不住。
小月亮是俞星捷在高一下学期捡到的流浪狗。
当时学校附近的小卖部旁有个废弃的花坛,花坛里种着低矮灌木。俞星捷在灌木丛里看到了几个月的小月亮,豆丁般,很可爱,很可怜。
有好心的同学用纸箱给它做了窝,窝里有几件旧衣裳,窝边还有狗粮。路过的同学很喜欢逗弄它,他也喜欢,每次上下学都要跟它打个招呼,并用零花钱给它买点吃的。
时间久了,他就对小狗上心了,午休时也会偷偷来看它,睡觉时都会想着小狗会不会冻死。他觉得小狗比幼年失去外婆的自己还可怜。
有一天中午,他去看小狗,结果不仅小狗不见了,狗窝也不见了,整个花坛干干净净,就连灌木都被连根拔起。
小卖部的主人是个四十多岁面相温和的阿姨,她认识俞星捷,他常在小卖部给小狗买吃的。
“上午十点多,市政搞绿化,就一会的功夫,我出来一看,什么都没了。”小卖部主人叹气道。
俞星捷愣了愣,接着就到处找小狗,他幻想着市政处理花坛时,小狗可能出去玩了。可找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找到,他有点懊悔,应该给小狗起名字的,这样喊它的时候,它就会听懂了。
那天下午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都是小狗各种悲惨的遭遇——它会不会被车压死?会不会被人宰了煮汤?会不会被抓了打死?
他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红红的。
晚自习后,俞星捷又路过那里,有几个同学围在花坛旁找小狗,还有女生伤心地哭了。
他越想越难受,加快脚步,转进小路往地铁赶。小路是在开放式老小区和低矮的围墙中间,路上有几根喇叭花似的路灯,很亮,但走这条路的人很少。
快到尽头时,左边堆着杂物的角落突然冒出一声“汪”,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紧接着又是两声,小狗慢慢走了出来。
失而复得让他欣喜若狂,他来不及考虑任何事,抱着小狗打车回了家。
父母不同意俞星捷养小狗,用的理由是哥哥对狗毛过敏,命令他第二天就把小狗处理掉,不然他们来处理。
他不知道他们来处理是什么意思,只是害怕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抱着小狗去小卖部,他想问问小卖部主人能不能收养小狗,他可以给钱,外婆给他留了一些钱。
小卖部刚开门,主人听完他的请求,哈欠都不打了。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们家已经有六只小狗了……”
委婉的拒绝让他低头走出了小卖部,小狗还在他怀里睡着。
“秦阿姨,我把货给你送来了。”
前面传来洪亮的声音,接着一个高个子抱着两个大箱子走过来,他忙让开路。
小卖部主人赶紧让来人把箱子放下来,并“抱怨”:“我不是说晚会去拿吗?你怎么送来了?”
“正巧路过,省得你跑一趟。”带着笑意的声音让人不由信任。
俞星捷觉得声音熟悉,他抬头看去,是上次帮他打走高齐的男生。
那天,高齐跑了后,男生问他怎么不反抗,他不敢说怕被叫家长,便说打不过。
“打不过也得打,不然那人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下次我可不会正巧路过了。”
男生说完便走了,他低着头想了好久,或许他应该试着反抗一次。
于是,在第二次被高齐堵住的时候,他真的反抗了,没打过,还被路过的老师看见了,被叫了家长。老师说他跟高齐互殴,爸妈很生气,教育了他很久。
不过,破天荒的,他居然没害怕,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而且之后高齐再也没敢打过他,只是没少阴阳怪气说他坏话。
后来,俞星捷在操场上见过那个男生几次,男生是高二的,叫温阳,篮球打得很好,校网的树洞里有不少人留言说他长得帅。
不知怎的,再次见到温阳的俞星捷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或许他愿意收养这只小狗呢。
接着,他真的鼓起勇气拦住了温阳,怯怯地打招呼:“同学,你……你好啊。”
瞅了瞅眼前的人,温阳纳闷道:“你是?”
“你上次帮过我,有人揍我,你帮我打跑了对方。”俞星捷语速特别快。
温阳恍然:“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你的眼镜。”
面对温阳的玩笑,俞星捷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
“你叫什么?我叫温阳,高二一班的。”温阳自我介绍。
“我叫俞星捷,是高一一班的。”
温阳念了一遍俞星捷的名字,问:“哪几个字?”
俞星捷赶紧拿出手机打了名字给他看。
“这是你的小狗吗?”温阳摸摸小狗的头,小狗很乖,脑袋顺着他的手动了动。
“不是,它是流浪狗,它没有妈妈。但是它很乖,你摸它,它都不会乱叫,是吧?”俞星捷有些急了,他觉得自己像“王婆”。
温阳低头仔细瞧了瞧小狗,抬头便对上俞星捷的双眼,那是一双不安却又倔强的眸子,如受惊的小鹿般闪动着期待的光。
“你想让我收养它?”
俞星捷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温阳指了指小卖部:“秦阿姨说你在给它找主人。”
原来如此,俞星捷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着急地问:“你要它吗?”由于慌张,他的语气很生硬,听起来甚至有点“强买强卖”的感觉。
“这么强硬?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温阳故意逗弄他。
俞星捷的脸腾得红了,舌头打结似的说不出话。愣了半天,他才开口,语气十分恳切:“同学,你可以收养它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