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界》金秋不高

3、第3章

　　“你们都还是小孩，等成家了再带礼物。”周启玫说着正宗的“家长话”。

　　“星星哥非要买。”陶天择边换拖鞋边“告状”。

　　“你还敢说人家，你来多少次了？一次都没买过东西，连吃带拿的。”

　　陶天择故作委屈：“那我现在下楼去买？”

　　“没有诚意。”

　　两人斗着嘴进了厨房，温阳拉着俞星捷往最里面的房间去。

　　“你不是要洗澡吗？我……我去厨房帮忙吧？”俞星捷低头看温阳拉着自己的手，脸色微微泛红。

　　“你别去了，他们两个能把厨房吵翻。”

　　温阳知道他不太适应那种吵闹场合，把他带进房，避免尴尬。

　　房间是套房，温阳去洗澡，他就坐在书桌前玩手机。

　　有人加他好友，备注是：一班高齐。是高中时霸凌过他的同学，他忽略了对方。

　　余星捷有个家庭群，他们一家四口的。他基本不怎么在群里发东西，当然，他的父母和哥哥也基本不发言，可这次打开手机便看到群里有人艾特他。

　　哥哥：【小星考得怎么样？】

　　爸爸：【预估一下成绩，应该没问题吧？@星】

　　爸爸口中的没问题，是说考上本科本校应该没问题。

　　俞星捷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有时会瞧不起自己，每次遇到与家里相关的事就容易乱心，不管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都没办法明明白白讲清自己的述求。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在家人看来不重要，讲出来除了让气氛冷却没有其他结局。

　　父母也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诉他，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他们明说，可等到他真说了，他们一定想办法否了，不论大事还是小事。

　　初一时，俞星捷说喜欢画画，父母说有个爱好挺好的。可发现他在画画时，他们专门“开会”教育他，让他把学业放在第一位，爱好不重要，只能做完作业偶尔画一画。他当时沮丧地想：自己明明已经做完作业了。

　　高一时，他说喜欢小狗，父母说他有爱心。等他把一只流浪狗带回家，他们又表情严肃地告诉他，哥哥对狗毛过敏不能养狗，但那时候哥哥常年住校。

　　高三时，他想报考平城大学，想当然被拒绝了。他不像哥哥那样聪明，却清楚自己的能力，结果差了三分没考上。在父母的黑脸中，他被要求复读，且第二年一定要考上，他当时站在客厅里，吓坏了，只知道哭。

　　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了一个字：【嗯。】

　　浴室的门被打开了，温阳穿着浴衣从身后走过，带过一阵清新的草本气息。

　　俞星捷的目光悄悄转过去，温阳正在用毛巾擦头发，抬手间小臂的肌肉线条顺着骨骼滑动，浴衣覆盖下的腰背挺拔有力。

　　擦干头发，温阳便解开了浴衣，他赶紧转移视线，心虚地划着手机，他怀疑自己有点变态，居然“偷窥”。

　　吃午饭的时候，周启玫抱怨家里人少不够热闹，并说温阳他们应该回家住几天。她生完女儿后，便愈发离不开“人声”了，总希望家里人越多越好。

　　“老爸不是晚上就回来了？我今年已经在家住了一百多天，超时了。”温阳给周启玫剥了只虾。

　　温阳是爷爷带大的，跟父母的关系虽好，但相对而言，爷爷更重要。

　　“爷爷最近又没在家，用不着你们陪伴，你们应该搬过来住。”周启玫见温韵不吃饭，抱着小猴子玩偶爱不释手，就把她塞进温阳怀里。

　　温阳端起小碗哄着温韵吃东西，她很给面子，吃了几口。

　　陶天择附和道：“阿姨说得对，我们应该搬过来，这样还能帮帮陈姐。”

　　陈姐是住家保姆，是周启玫的亲戚，比她大个七、八岁，在温家十多年了。

　　“你不帮倒忙，我就谢天谢地喽。”正在夹鱼肉的陈姐翻了个白眼。

　　陶天择嘿嘿笑了两下，嚼着食物玩手机。

　　温阳解释：“就因为爷爷不在，我更不能搬过来，爷爷说过房子是要有人气的，没人住，房子老得很快。”

　　俞星捷的外婆也说过这种话，“房子也会老的。”

　　九岁之前，他都是跟外婆一起生活的，两个人，一老一小，有一个家。舅舅曾多次要接他们去家里住，外婆都拒绝了，说人走了房子就老了。

　　后来，外婆去世了，房子当年就被舅舅卖了。卖房之前，他偷偷回去看了一次，什么都在，除了人。小小的他一下子就明白“物是人非”四个字的意义，趴在布满灰尘的外婆的床上大哭了一场。

　　再后来，他又在舅舅家住了三年，上初中才回到父母身边。

　　“你说得好吓人。”周启玫打了个冷颤，她顺手给陶天择夹了一块红烧肉，“都瘦成什么样了，把这块肉吃了。”

　　温阳和俞星捷齐齐看向陶天择。

　　“谢谢阿姨。”陶天择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他边看手机边把红烧肉放进嘴里，等咽下去后，他才反应过来，懊恼着大叫：“我怎么能吃红烧肉？这肥白减了！”

　　大家不禁笑了起来。

　　反正都“开口”了，吃一口是吃，吃一顿也是吃，好几天没沾大荤的陶天择端起碗筷“大快朵颐”起来。

　　“这才像话。”陈姐把面前的螃蟹往陶天择那推了推。

　　虽然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但俞星捷一点都不饿，他有些困。

　　“对了，阳阳，爷爷朋友的孙女，你见过了吗？”周启玫突然问。

　　俞星捷觉得嘴里的西蓝花有点苦，慢慢嚼碎咽下后，他快速盛了一勺西红柿鱼丸汤，淡淡的，鱼丸在嘴里好像也是苦的。

　　一秒，两秒，三秒……温阳怎么还不回答，他闷闷地想。

　　温阳拿纸巾给温韵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回答：“加了微信，聊了几句就没聊了。”说完，他指了指俞星捷的碗，提醒道：“里面有西红柿。”

　　俞星捷低头一看，碗里有两块西红柿，他对西红柿过敏，吃多了会起小红点。

　　周启玫恨铁不成钢：“你得主动，把人家约出来逛逛街看看电影或者去游乐场。”

　　“人家在国外上学呢。”

　　“这样啊……”周启玫眼珠飞快转动，“她在哪里留学？你可以飞过去看她，就当是旅行。”

　　“周启玫同学，”温阳啼笑皆非，“我才多大？搞得我没人要似的。”

　　“你不要别人介绍对象，那得自己谈呀？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怀上你了。实在不行找陈佳明，他不是开婚介所的吗？”周启玫怨念十足，“从小到大收了那么多情书，就是没见把女生带回家，哦，倒是把星星带回来了。”

　　埋头干饭的俞星捷心一惊，周启玫只是开玩笑，可他“心虚”。

　　“你说我就说我，别东扯西扯。”

　　“我偏要说，最好星星也能交女朋友，你们两个一起结婚，办集体婚礼，我在网上看到的，集体婚礼特别有牌面。”

　　“你少看点短视频吧，两家婚礼也不叫集体婚礼。”

　　被“点名”后，俞星捷只干笑了两声，温阳妈妈说的话没有任何指向，可他已自乱阵脚，晕乎乎的，他一口都吃不下了。

　　这时，正在啃螃蟹的陶天择把手机推到周启玫那边，惊呼：“阿姨快看，温阳哥被偷拍了。”

　　偷拍？俞星捷警铃大作，因为他今天刚干了这事。

　　“哇！”周启玫点了点手机屏幕，“怎么偷拍他修车的照片？满身油污的。”

　　“阿姨，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多阳刚啊，现在流行这种糙汉人设。”陶天择“科普”。

　　温阳看了眼周启玫递过来的手机，说：“我还不至于是个糙汉吧？”

　　俞星捷也凑过来看，是一张温阳站在打开车盖的跑车旁的照片，标题是“看，帅哥！”，转赞评还挺高。

　　“你知道谁拍的吗？”他问温阳。

　　温阳想了想说：“应该是上午一个来保养车的女生拍的。”

　　周启玫点开评论区，和陈姐一起看评论，下面基本都是夸温阳长得帅的，还有人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居然还有人问他是直的还是弯的。

　　“直的弯的是什么意思？”陈姐问。

　　霎时间，空气一片安静，周启玫的脸色难看。

　　俞星捷没想到吃顿饭会心惊胆颤好几次，再看看周启玫的脸色，他的愧疚感就冒出来了，明明什么都没做。

　　“直的就是异性恋，弯的就是同性恋。”陶天择好心解释。

　　陈姐“哎呦”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不得了的事，赶紧说：“那咱阳阳肯定是直的了。”

　　“那还用说？”周启玫说完，脸色稍稍缓和，她招呼道：“赶紧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韵闹腾着要看动画片，陈姐便放下碗筷来抱她。

　　“陈姐你先吃饭，我陪她看电视。”陶天择胡乱塞了几口菜，过来抱温韵。

　　陈姐看了看陶天择几乎没动的米饭，气道：“你是不是故意不想吃米饭？”

　　陶天择嬉皮笑脸地快速逃掉了。

　　俞星捷看了看自己的半碗饭，他可不好意思逃跑，只能强塞。

　　下午两点半，温阳便说要回爷爷家了，周启玫让再待会。

　　“宠物店三点多要把小月亮送回来。”温阳说。

　　小月亮是俞星捷在高中时捡的小狗，后来交给温阳抚养，已经6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