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界》金秋不高

2、第2章

　　机场在郊区，陶天择的车速飞快，用五十多分钟就到了汽修中心。

　　汽修中心是温阳爷爷的，俞星捷高中时跟着温阳来过几次。那时候，温阳一到这里便扔下书包，跟着修理师傅钻进被千斤顶顶起来的车底下，看得俞星捷心惊胆颤的。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车旁，温阳会故意从车底下钻出来吓他。

　　当时汽修中心还叫汽修厂，面积不小，但管理混乱，维修保养洗车几乎都挤在一起，地上到处都是汽车配件，浓重的机油味混合着金属味，滋啦滋啦的电焊声不停。如今的维修中心明亮干净，各类设备和工具整齐排放，十几个工位分工挂牌，就连气味都没那么重了，师傅们也不再钻车底了。

　　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工作人员已经忙碌起来。

　　温阳正在工位前盯着举升机把一辆汽车举起来，他理了发，简洁的板寸将原本就立体的五官凸显得更加的硬朗，蓝色厚重的工服跟他修长健硕的身材很适配。

　　直到举升机停下，他才回头看进来的两人，一缕阳光穿进来打在他的脸上，他露出标志性的笑容：“你们速度挺快。”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开的车。”陶天择对着自己竖大拇指。

　　“是啊，你最厉害。”温阳说完看向俞星捷，语带关心：“你瘦了点，冷不冷？”

　　没等俞星捷说话，陶天择就先插话：“我比他还瘦呢，你怎么不关心我？”

　　温阳抬脚，作势要踢，陶天择后退几步，又上前抱住温阳的胳膊，笑嘻嘻地说：“我把人接回来了，手表借我戴几天。”

　　“在办公室的柜子里。”

　　得到允许，陶天择立刻跑向二楼。

　　俞星捷主动问：“事情处理好了吗？”

　　温阳抬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墙角一小堆配件盒。今早八点整有一批急需用的跑车配件到货，配件公司比较严格，只让在他们系统认证过的人签收。但经理昨天紧急回老家探病了，他们的老板，也就是温阳的爷爷又在外地，经理只好连夜打电话给温阳，让他帮忙签收。

　　“二楼有吃的，你先上去吃点东西垫一垫，暖和一下。等我把这辆车的机油换了，我们一起回家。”

　　回哪个家？俞星捷抬头看温阳，黝黑的眸子带着疑问。

　　“回我爸妈家，我妹妹在小区举办的幼儿数数比赛中获得了第三名，我妈激动坏了，非得让我回家庆贺一番，其实就是找个理由让我回家吃饭。”

　　温阳不和父母住在一起，他住在爷爷家，陶天择也是。

　　“他们知道我去吗？”俞星捷不想无故打扰别人。

　　“当然知道，不过你太累的话，我们直接回爷爷家也行。”

　　俞星捷忙说：“不累，我不累，我们一起去。”他也不想因自己而打乱别人的计划，何况他很喜欢温阳的父母。

　　“我们吃完饭就回去，待不了多久，你先去楼上等我，累了就睡会。”

　　“好。”俞星捷低低回答。

　　机械运转发出轰鸣，扳手咬着配件咔咔作响，但余星捷的内心很安静。

　　二楼有三间办公室，一间比较大的是员工平时开会休息的地方，一间是经理室，另一间就是温阳爷爷的办公室，平日没人就锁着门。

　　俞星捷输入密码便开了门，屋内暖气打得很高。把羽绒服脱了，他坐到沙发上，从凌晨三点到现在，终于能歇一歇了。

　　陶天择正在办公桌后面的柜子里找东西。

　　楼上隔音很好，加上暖气的作用，没一会儿，俞星捷便迷迷糊糊了。

　　坐着睡觉的姿势不是很舒服，加上他心里有事，睡得很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回到了高三，回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被白雾笼罩着，班主任脖子上顶着的不是脑袋，也是一团白雾。

　　他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忽然，那团白雾说话了，声音尖锐且刺耳：“俞星捷！你要报考平城大学？你爸妈知道吗？”

　　猛地睁开眼，他马上摸手机看时间，才过了二十多分钟。

　　陶天择还在“翻箱倒柜”，这次已经翻到保险柜那了。

　　刚才的噩梦让俞星捷后怕，因为他考研瞒着父母报了平城大学。

　　高考时他就想报考平城大学，父母不允许，一定让他报考哥哥的母校x大，结果差三分没考上，第二志愿又被父母拒绝了，他只得听话复读。

　　微微吁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不用害怕，他已经长大了，得勇敢。而且木已成舟，考研志愿又不能改，他有把握初试能通过，如果到时父母再不同意，他会反抗的。

　　陶天择把保险柜关上，接着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自己开了一瓶，另一瓶给了他。

　　“谢了。”接过水的同时，他看到陶天择腕上多了一块表，他认识这表，是温阳爷爷送给温阳的毕业礼物。

　　陶天择直接坐到了地上，咬着一块牛肉干玩起了游戏。

　　空气静得有些尴尬，俞星捷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好巧不巧，打开便是陶天择参加的综艺节目。

　　电视里的陶天择看着比现实中红润些，当时也没垫鼻子，小巧的鼻梁瘦瘦的。主持人一问他话，他先张着“无辜”的大眼，接着噘着嘴轻声回答，十分乖巧纯良，跟真人两模两样。

　　“肯定是爷爷之前看的回放。”陶天择对这场录制很满意，自己看了好几遍，他以为俞星捷会调台，没想到对方认真看起了来。

　　几个小明星的偶像包袱都挺重，不论表演还是回答问题都挺无聊的，可俞星捷居然认认真真看完了，或许他也是个无聊的人。

　　广告时间，他伸懒腰时看到办公桌上立着几张相框，在好奇心驱使下，他走了过去。而陶天择的“战斗”已近白热化，嘴上的国骂没停过。

　　桌上有三张照片，一张是年份久远的全家福，上面是温爷爷、温奶奶、温阳爸爸和温阳姑姑的合照；一张是温阳妹妹出生后的全家福，有温阳的爷爷，爸爸，妈妈，表姐，妹妹，温阳和陶天择；最后一张是三个孩子的合照，其中十来岁的女孩是温阳的表姐刘梓清，剩下的两个，一个是温阳，一个是陶天择。

　　陶天择如温阳所说，“小时候就是个洋娃娃，现在已经长歪了。”。

　　而八、九岁的温阳虎头虎脑的，简直等比例长大。

　　他偷偷瞧了眼陶天择，对方现在比较激动，摘了耳机，开了语音，跟几个队友骂作一团，根本没注意到他。他拿出手机，对着小温阳快速拍了几张。

　　做了“亏心事”，俞星捷自然有些心虚，回到沙发上频繁地换台。

　　“艹，死了。”陶天择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仰天长啸。

　　俞星捷问他：“你不怕红了之后，打游戏骂脏话这些事被挖出来？”

　　陶天择昂着头想了想，哈哈一笑：“我要永远红不了怎么办？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语毕，他轻轻捏了捏鼻子，又把手机拿过来，打开前置摄像头欣赏了一番。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俞星捷认为陶天择的话有道理，事情露馅了再说吧。

　　刚过十点，温阳便处理好了一切，不到十一点三人便到了温阳父母家。

　　温阳的父母住在平城市最贵的地段，是间大平层。电梯上升，透过外层玻璃能看到整个平城最繁华的地段。

　　电梯门开，周启玫正抱着温韵等他们，一看到人来，立刻热情地跟人打招呼。她快五十岁了，但保养得好，心态也年轻，乍看像三十七、八的人。

　　周启玫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说：“妹妹快看，星星哥哥来了，快叫星星哥。”

　　三岁的温韵扯着软软的嗓子喊了声：“星星哥好。”

　　俞星捷笑着回应：“你也好啊。”

　　温韵看到温阳便让他抱，他拒绝了：“我得去洗个澡。”

　　陶天择自告奋勇要抱温韵，温韵摆摆小手，一本正经道：“会把鼻子碰断。”

　　几人不约笑了起来，陶天择目瞪口呆：“谁教她这样说的？阿姨是不是你？”

　　“不是我。”周启玫忙否认，但表情出卖了她，她赶紧转移话题，伸手向余星捷拎着的水果：“星星你人来就好，怎么还带东西。”

　　“我来吧。”温阳拿过余星捷手中的水果，送进了厨房。

　　俞星捷还给温韵买了个小猴子玩偶，温阳说她最近喜欢看一部小猴做主角的育儿动画片。

　　来的路上，俞星捷说要找个水果店买点水果，温阳说不用。

　　“你又不是外人。”

　　“我知道你不把我当外人，可最基本的礼仪还是要有的，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爸妈的。”

　　听他这么说，温阳也觉得有道理，“也怪我，应该提前告诉你要去家里吃饭的。”

　　“不怪你，是我突然回来，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什么关系？用得着麻烦这个词。”

　　温阳的话在别人听来只会觉得两人关系很好很亲近，比如当时坐在后座的陶天择，他受不了前面两人的“你侬我侬”，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但对于俞星捷，这种直男式的亲近，让他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