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界》金秋不高

14、第14章

　　意识到自己过度反应了，温阳面露纠结地说：“我不是故意对你发火的，只是觉得有些……有些奇怪，也不希望你因为好奇而去接触一些事和人。”

　　俞星捷并没有生气，他问得直白：“你不能接受同性恋吗？”

　　“我说过我不歧视他们。”温阳往椅背上仰了仰。

　　“但你不喜欢他们，是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们？”

　　他犹豫了片刻，继续问：“如果你的好朋友是同性恋呢？”

　　接二连三的询问，让温阳有股无名怒火，这股怒火不是因为俞星捷，而是自己无法准确回答。

　　“你是说陈佳明？他只是开玩笑，不会去变性的。”温阳的语气中带着烦躁，他厉声道：“你怎么突然执着于这个问题？是为了高齐吗？”

　　俞星捷这才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没由来的逼问只会引起两人的冲突。他把漫画书放回了书架上，手指划过一排排的书。

　　温阳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接着，是一阵莫名却不尴尬的沉默，整个房间内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不多会，俞星捷转过身，朝温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求饶”：“其实我昨天才加上高齐的微信，我对他很好奇，高中时那么直的一个人，怎么出柜了？”

　　温阳对他的笑容总是足够心软，原本紧绷的神情慢慢放松。

　　“同学会什么时候？”温阳问。

　　“还没有确定具体的日期，可能是元旦节选一天，不过我不一定有时间。”他过两天要去上班。

　　“如果你去的话，把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告诉我。”

　　俞星捷乖巧地点了点头，他今天有些步步紧逼了，得适当地低头。

　　“你今天喝酒了，别熬夜了。”他边出门边提醒道。

　　“好。”温阳关上了电脑。

　　这场小冲突就这样结束了，他跟温阳不是没有过分歧，比如那本漫画的结局，他们就有不同的想法，但分歧过了就过来，他们不会为了所谓的“赢”而争论不休。

　　虽然温阳表达了对同性恋的抵触，但他听到俞星捷要和高齐交朋友时是生气的，生气比没反应强多了，没反应才是真的不在乎。

　　翌日，三人都没有睡懒觉，尤其是陶天择，他起了个大早，又是遛狗又是买早餐，甚至煮了一锅粥。

　　“你又想要什么？”温阳有些不可思议。

　　陶天择一边给他们盛粥一边“悲切”道：“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温阳挖苦他：“你不是吗？”

　　“真是有理说不清，勤劳还有错了？”陶天择把两碗粥放到温阳和俞星捷面前。

　　俞星捷盛了一点放进嘴里，出乎意料，“挺好喝的，你放糖了？”

　　陶天择眼睛一亮，没想到俞星捷这么捧场，他清清嗓子，说：“跟网上学的。”

　　其实俞星捷不怎么喜欢喝，因为太甜了，但他一口气喝完了。他知道陶天择是因为有了“危机感”，所以想表现得乖巧懂事些。

　　今天周六，温阳没有去公司，他回了趟爸妈家，但很快回来了，说他爸妈和陈姐带着妹妹去游乐园了。

　　“他们没告诉你，也没带你去，你会生气吗？”俞星捷问。

　　温阳欲言又止，他知道俞星捷又内耗了。仔细想了想，他才说：“我虽然是爷爷带大的，但我爸妈只是生意忙，他们也经常来爷爷家蹭饭，而且学校的家长会基本没有缺席过。所以我的情况跟你不一样，你不要看到我对父母没有怨念，就怪自己小心眼，这是你自己对自己的霸凌。”

　　俞星捷并非不懂，可当局者迷，他是家庭单位的“受害者”，却也是家庭单位中的一员，霸凌“受害者”是作为成员的“责任”，所以自己欺负自己并不是什么不能罕见的事。

　　有时他也会很恶毒地想，如果那个“受害者”是哥哥，他会是什么样的心境呢？可转念一想，不会，哥哥不会让自己成为“受害者”。

　　俞星捷深知父母并非完全不爱他，但人的爱是有限额的，哥哥一个人就耗尽了，到他身上就只剩程序式的关心和对学业生活的要求。

　　他羡慕哥哥能得到父母的爱，佩服哥哥在生了大病的情况下依旧人生有成，他也想像哥哥那样从容自信，即便犯错也能毫无负担地坦白，因为父母会体谅哥哥，会给哥哥兜底，但他不敢。

　　五年级的一个放学后，俞星捷和同学有了摩擦，对方骂他是个小拖油瓶，拖累死了外婆。他气坏了，拿起书就砸了过去，对方摸着头嚎啕大哭。他顾不得收文具，吓得赶紧往舅舅家跑。

　　他一路狂奔，到家时发现爸妈的车停在小区门口，那一刻，他的恐惧被惊喜代替，他觉得有人撑腰了。

　　他还小，以为坦诚就能换来亲人的支持。可事实证明他太贪心了，没人在意他，他们沉浸在哥哥被名校录取且是本硕博连读的喜悦中，根本无暇顾及他的小事。

　　当时满屋的笑声让俞星捷再次转回了恐惧状态，一个声音冲进了他的大脑：他们不会站在你这边的。

　　很快，舅舅的手机响了，他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没有人责备他，只是接二连三的叹息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爸爸不痛不痒教育了他几句，让他好好跟同学相处，接着几人就商议在哪家酒店请人吃饭。他躲回了小屋中，他对哥哥很抱歉，因为自己的小事而没有及时为他的学业有成而喜悦。

　　第二天，那个同学把他揍了一顿，下手不重，但他内心的恐惧增加了，他不敢再得罪任何人。

　　小小的人是会被小小的事支配的，因为没有办法解决，顺从和沉默成了他的避难所。

　　他总是小心翼翼提防事情缠上自己，不愿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默默躲在阴暗的角落，像一棵渴望阳光却不敢探出头的植物。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缩着脑袋度过，直到遇到温阳……

　　俞星捷在网上接了两张画稿，马上收尾了，所以他一上午都没出门，坐在电脑前赶稿。

　　十一点多的时候，刘梓清回来了，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带了男友。

　　刘梓清是明艳大方“御姐”型，加上一头乌黑亮丽的卷发，看着冷冷的。可实际上，她待人大方随和，说话直白不拐弯抹角，颇有大姐头的做派。

　　男友李栋朝比她小一岁，身高跟俞星捷差不多，是个外表有些成熟的帅哥，但一张口就知道是个“自来熟”，没十几分钟就和陶天择称兄道弟了，两人在客厅聊得不亦乐乎。

　　俞星捷跟两人打完招呼便上楼了，他有些尴尬，温阳介绍俞星捷是自己朋友时，李栋朝露出奇怪的神情。也是，谁家朋友常住在自己家呢。

　　家？想到这，他突然拿出手机看了看那个一动没动过的家族群，鬼使神差的，他点开了朋友圈，果然，许久未发朋友圈的爸妈分别发了一家三口在英国的合影，三人幸福的笑容配上“团聚”二字的文案，让他有种孤独感。

　　就在这时，高齐发来了消息，他居然把同学会定在了今晚。俞星捷觉得他简直头脑发热，想起什么是什么，回了个：【不去。】

　　【去吧去吧，差你一个就凑成两位数了。】

　　原来我是个凑数的，俞星捷越想越生气，怎么在哪他都是个多余的。他不再搭理高齐，聚精会神在画稿上。

　　午饭是温阳和刘梓清一起做的，两人的手艺都是“师承”温阳爷爷，所以味道基本一致。

　　饭桌上，陶天择问两人有没有结婚的想法，俞星捷原本以为两人不喜欢这个话题，毕竟还年轻，但他们居然认真和他们讨论起来。

　　此时，他才发觉自己有些以己度人了，毕竟过了法定结婚年龄且不抗拒婚姻的人都会考虑这个问题，再说刘梓清和李栋朝正在热恋期，对婚姻有期待是无可厚非的。

　　“你们呢？你们有女朋友吗？”李栋朝问饭桌上的三人。

　　刘梓清替他们回答了：“别提了，全是单身狗。”

　　李栋朝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现在找女友那么难？我可得好好珍惜清清。”

　　“油嘴滑舌的。”刘梓清瞪了李栋朝一眼，顺手扭了他一把。

　　面对两人的秀恩爱，陶天择有些吃味了，他对刘梓清和对温阳的感情是一样的，是一种对不属于自己的亲情的占有欲，既然不属于自己，自然有“抢”的意思。

　　陶天择哼唧唧地说：“我们要求高而已。”

　　“陶天择你什么意思？是说老娘条件差吗？”刘梓清怒向陶天择。

　　陶天择这才回过味，自己不仅怼了李栋朝，更损了刘梓清。他马上赔笑：“不是这样的，清姐，我的意思是，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你的。”

　　“那你是怀疑我的眼光？”

　　陶天择有口难言。

　　李栋朝看刘梓清完全站在他这边，面带笑意挺直了胸膛。

　　“真是说什么都是错，”陶天择嘟囔着：“有了男友忘了弟。”

　　刘梓清不再逗弄陶天择，她看向俞星捷：“小星啊，你有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