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界》金秋不高

13、第13章

　　这是他第一次问温阳这个问题，以往他们基本不讨论关于女生的话题。早些时候余星捷不觉得奇怪，大学住宿后，他才发现大部分男生经常窝在一起讨论女生甚至看片，他们宿舍的其余三人也是这样。

　　他不想加入，只能装作学习，他甚至怀疑徐会那天在超市说他有男朋友，是因为他不参与他们的“活动”。

　　温阳先是一愣，随即一脸“恐慌”地问：“你不会也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吧？”

　　这个傻瓜，余星捷快速嚼了嚼牛肚，咽下。

　　“我都没有女朋友，怎么给你介绍？”余星捷把杏仁豆腐的包装袋打开了，“你不想谈恋爱吗？”

　　这个问题的确把温阳难到了，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最后糊弄说：“我也不清楚喜欢什么样，就跟你差不多的女生吧。”

　　余星捷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心忽然跳得厉害，他慌张地去开杏仁豆腐的盖子，以掩饰表情的失控。盖子也跟他作对，他稍一用力就断了，但是没开。

　　“我来吧。”

　　温阳的手掌宽大，骨节突出，修剪干净圆润的指尖轻轻划过余星捷的手面，余星捷的目光随着他一掌握住杏仁豆腐盒子的手而动了动。

　　喜欢我这样的女生……我这样的男生不行吗？他并未因温阳的回答而开心多久。

　　温阳把盖子打开，用纸巾擦了擦盒身，然后推给他，“你说我也考个研究生，重新成为学生，是不是就不会总被介绍对象了？”

　　余星捷很支持他这个想法：“行啊，你也考平大，这样就能给我当学弟了。”

　　“学会占我便宜了？”

　　俞星捷强笑道：“不能占吗？”

　　“当然能。”

　　不知道是打包的缘故还是他吃饱了，余星捷觉得这家的杏仁豆腐也没那么好吃了，有种淡淡的苦涩。

　　陶天择是昨晚半夜回来的，试镜泡汤了，在床上“躺尸”一天一夜。

　　他们回去的路上给陶天择打包了吃的，陶天择蔫蔫的，喊了好几次才下楼。吃东西的时候也是一口嚼半天，时不时唉声叹气，就是想别人注意到他。

　　温阳明显对他的把戏免疫了，任他声音再大都没搭理，自顾自回房间处理事情。

　　俞星捷喂完小月亮后，坐到了餐桌旁，他问陶天择：“为什么没选中你？”

　　这句话过于直白，陶天择很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回答了。

　　“说我的鼻子上镜还有些肿，所以选了公司的另一个人，王哥说下次有机会再叫我。”王哥是他的经纪人。

　　俞星捷瞧了瞧陶天择的鼻子，说：“不肿啊，挺自然的。”

　　“上镜很肿。”陶天择既委屈又担忧，“我明天要去医院，实在不行就要把假体拿出来了。”他说的医院是整容医院。

　　余星捷真的佩服为了变美而在身体上动刀子的人，他连近视矫正手术都不敢做。

　　“你不怕手术失败，变得更难看了？”

　　“更难看？你是说现在很难看吗？”陶天择苦着脸张着嘴，嘴里的米饭都要掉出来了。

　　意识到自己被抓了话柄，他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陶天择冷哼一声，咬着牙说：“我看温阳哥早晚被你卖了，不知道藏了什么心思，整日缠着他。”说完，他扔下筷子上了楼。

　　俞星捷的表情僵住了，他又惊又难堪，惊讶的是陶天择把话说的那么直白，难堪的是他说的是实话。

　　陶天择自七岁便在温家长大，他是个私生子，妈妈去世了，做赘婿的爸爸不敢认他。

　　复读那年的国庆节，俞星捷有三天假期，他爸妈照常去了哥哥那里，温阳担心他一个人无聊，便邀他来家里玩。凑巧，那天是刘梓清的生日，他和温阳一起去拿订好的蛋糕，两个。

　　俞星捷不解，为什么要买两个蛋糕，温阳说另一个是陶天择的。

　　“他也是今天的生日吗？”

　　温阳摇摇头说不是，俞星捷自然问那为什么要给他买一个蛋糕，难道他胃口大？

　　结果温阳露出了烦躁的表情，俞星捷知道他不想回答，也就没继续问。

　　温阳的爷爷对陶天择视如己出，导致俞星捷曾乱猜：难道陶天择是温阳爷爷的私生子或者私生子的儿子？但出于礼貌，他没有问过。

　　不过，在这次生日会上，陶天择亲自打破了俞星捷的猜测。

　　当时，他们正在分蛋糕，陶天择忽然非常“惋惜”地说：“今天学校有人骂我是老头子的私生子，说我妈傍老头，我气坏了，但不是气人家骂我，气的是骂的不是事实。我妈傍的人要是爷爷就好了，现在温阳哥得叫我小叔，清姐得叫我小舅。”

　　饭桌上的几人目瞪口呆，还是温阳爷爷先反应过来，端起蛋糕就要砸他。他一边求饶一边大笑着往温阳身后躲，刘梓清揪着他的耳朵问他是不是在占便宜。

　　再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俞星捷在小区的保安那得知，陶天择是温阳爷爷家隔壁，也就是那座“凶宅”女主人的外甥。

　　十多年前，陶天择的小姨和姨夫闹离婚，小姨离家出走了。有一次，她悄悄回来拿自己的东西，被温阳爷爷看到了，他打电话告诉了陶天择的姨夫，本意是希望姨夫去求和，结果闹出了人命。

　　陶天择的姨夫在殴打小姨时被小姨反杀了，接着就坐了牢，那天是陶天择的生日。

　　之后，陶天择成了彻底没人管的孩子，温阳爷爷内心愧疚，把他接到家中。期间，他那个便宜爹把他接回去住了一段时间，他总是往这跑，时间久了，他爹也就懒得管他了。

　　俞星捷也是在那个时候明白陶天择为何如此任性，谁经历那种事都不可能好好长大的。

　　他知道陶天择早就怀疑他对温阳的感情了，如果哪一天这个感情不是亲口说出来，而是陶天择戳破，自己会怎样？

　　得再勇敢一点，俞星捷鼓励自己。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手机动了动，没想到高齐居然又把他拉进了一个新群。不过这个群人少，只有十多人。

　　他问高齐：【你又把我拉进了什么群？】

　　高齐秒回：【那个校友群人太多了，发个消息就被淹没了，我说什么时候聚会也没人搭理。所以就建了个新群，把现在在平城市区的几人都拉了进来，我准备先办个小的聚会。】

　　【你办同学会把我拉进去做什么？】

　　【当然是邀请你参加同学会啦。】

　　俞星捷不知道高齐是在装傻还是真听不懂人话，他烦躁地打下：【我没准备参加，】

　　没打完拒绝的话，他就停了下来，一个完全相反的想法冒了出来：去参加又能怎样呢？

　　去做一些以前不敢或者不愿做的事不也是一种成长吗？他如果想坦然地面对父母和温阳，首先他本身就得成为一个勇敢的人，对所有的事情都得勇敢。

　　【什么时候办同学会？】再三考虑后，他打下了这句话。

　　高齐见他这么问很是激动，打了一大堆字，还发语音，说自己现在在公关公司任职，把同学会的一切事宜都交给他公司包办的话，能“半价”。

　　俞星捷差点翻白眼，原来是拿同学做业绩，怪不得那么热情。

　　上了楼，俞星捷发现温阳的门开着，便在门口敲了敲。

　　“进来。”

　　温阳的房间比较大，用双开格子门分成了卧室和书房。

　　书房正对着窗户，外面不远处是一条冬意萧条的宽阔河流，河对岸的高楼大厦此刻正霓虹闪烁。

　　温阳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他抬头看了一眼俞星捷，问：“小月亮睡了吗？”

　　“睡了。”

　　俞星捷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漫画，是一本热血连环漫，一排十几本都是这部漫画，是他和温阳高中时一起去书店买的。

　　当年这部漫画不算火，整个平城只有一家书店卖，他和温阳总是担心哪天老板不进货了怎么办，为此他们还研究了代购，甚至盘算着出国去买，不过后来既没有代购，也没出国，因为作者死掉了。

　　知道消息后，他们唏嘘不已，就在这间房间里讨论作者设想的结局是什么，讨论了很久。

　　“还是觉得惋惜？”温阳问。

　　他叹息道：“他都做了喜欢的事，却没有坚持到结局。”

　　这本漫画的作者属于半路出家，三十多才转行漫画，碰壁多次，好不容易有家出版社愿意出版，结果心肌梗死了。

　　作者生前，漫画销量一般，死后那段时间倒爆卖了一次，但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临死的时候或许有遗憾，可起码他生前努力迈出了最想的那一步。”温阳安慰他。

　　迈出了最想的那一步，他看向温阳，他眼中闪烁着不能说的情感。

　　“我们昨天不是遇到了高齐吗？他准备办一场同学会，我想参加。”俞星捷说。

　　听到这个名字，温阳一怔，微微不解道：“他以前欺负过你，如今又出柜了，你不怕他对你有所图？”

　　俞星捷佯装开心道：“他还真说了，以前欺负我是喜欢我，想引起我的注意。”

　　温阳闻言，脸色骤变，他的眉骨很深，一低眉敛气就会有种压迫感，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严肃。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他吗？”

　　俞星捷一愣，没反应过来。

　　“你那个同性恋的朋友是他吗？”温阳的语气有着自己都察觉不出的咄咄逼人，“这些年你一直跟他有联系吗？”

　　俞星捷故意无视他的问题，问：“你不喜欢我跟高齐交朋友吗？”他把“朋友”二字说得特别重。

　　温阳没有否认：“你我怕他带坏你。”

　　“怎么带坏我？”俞星捷直言不讳：“把我变成同性恋吗？”

　　“你说什么？”

　　温阳的这四个字里有怒火，俞星捷从未在对方嘴里听到过这种语气的话，因为本身的怯懦，他下意识一颤。

　　可，这不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