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界》金秋不高

12、第12章

　　“你怎么知道？”余星捷非常意外。

　　“陈佳明说的，他人脉比较广。”

　　直觉告诉自己，温阳此刻的心情并不好，但余星捷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温阳，你歧视同性恋吗？”

　　听到这个问题，温阳眉头紧蹙，“谈不上歧视，只是不想跟他们有瓜葛。”

　　余星捷的心咯噔一跳，这个答案不合他的意，却也在意料之内，温阳本来就是直男。

　　“如果……如果我有朋友是同性恋，你会介意吗？”他无中生友。

　　“什么朋友？”显然，相对于这个问题，温阳对他的朋友更感兴趣，“是大学同学吗？”

　　“嗯。”他有点心虚，但说自己是自己的大学同学也不算撒谎。

　　温阳认真思考了一会，回答：“既然是你的朋友，肯定跟那些私生活混乱的人不一样。”

　　他知道在温阳心里自己一直是那个内敛怯弱乖巧的人，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自己不仅抽烟还是个同性恋，并且喜欢的人还是他，他会觉得恶心吗？两人是不是连朋友都没的做？

　　才回来两天，他就发觉自己在学校计划的关于感情的事一样都没有完成，不论是亲情还是爱情。他有时觉得自己是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这很可怕，比纯粹的悲观主义还可怕，因为他面对预想中“悲剧”总还存有希望。

　　自从加了高齐好友，余星捷的手机就没停过，他被拉进了一个群，里面不仅有同班同学还有同届的其他校友，上百个人，他们正准备办一场大型校友会，只邀请本年级的校友。

　　高齐：【群里统计校友会的人数呢，你在群里发个1就行了。】

　　【我又没说要参加。】

　　【为什么不参加？以前的事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不过我也没怎么欺负你吧？后来你还手我就不敢打你了。】

　　难道我还手还错了？余星捷想到一个成语：不可理喻。

　　【其实我那时候有点喜欢你，自己又不敢承认，所以才常找你的茬。】

　　余星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齐居然说喜欢他？鸡皮疙瘩掉一地，他下一秒就决定删了高齐。

　　但点到删除界面，他又犹豫了。

　　高中时，任谁也看不出高齐是gay，现在的他丝毫不隐瞒自己的性取向。他是怎么做到不在乎别人目光的？余星捷疑惑地想，人会突然变得勇敢吗？

　　把高齐设置了免打扰状态，他划拉下群里的动态，发了个“1”，一场同学聚会而已，有什么不敢去的？

　　第二天晚上，温阳是在一家日料店谈的生意，对方也只来了两个男人，年纪大的是公司副总李总，少的是新来的业务员小李。

　　说是谈生意，过程却基本是喝酒聊天。聊着聊着，对面的老李突然说：“温阳，如今真的很少有你这样踏实又聪明的年轻人了，你要是能给我做女婿就好了。”

　　余星捷瞬间觉得嘴里的甜虾也不甜了，老人怎么都那么喜欢替人说媒？

　　“李哥，你别开玩笑了，我可是叫你哥的，做你女婿不乱了辈分？”温阳淡定地回应。

　　李总闻言，大笑起来，声音把正在打开包间推门的服务员都吓到了。

　　“你小子占我女儿便宜。”李总笑着指了指温阳，说完又叹息道：“其实她才毕业半年，不着急，现在流行晚婚晚育，结婚早容易吃亏。”

　　接着，李总就开始大谈自己的婚姻观、育儿观甚至育孙观，恨不得把他爷爷的事都说出来，说到动情处，开始抱怨自己的父亲偏心，把公司交给大哥二哥，自己只能做个挂名副总，还要到处跑业务。

　　他越说喝得越多，相应地，温阳也要跟着喝。对面的小李原本要替老李喝，被老李拒绝，非说自己千杯不醉。

　　再后来，老李醉得严重，居然起身跳起了舞，余星捷和小李都呆若木鸡，温阳倒见怪不怪。

　　许是盘坐久了，余星捷的腿有些麻，他悄悄挪动了一下。这时，温阳的手机响了，消息连续不断地发来。

　　李总踉踉跄跄地“表演”着，小李一个人明显扶不住，温阳看了一眼手机，对余星捷说：“是刘梓清发过来的，你帮我回复下，就说我在谈生意。”说完，温阳便去阻止李总对着竹制门帘踢来踢去。

　　余星捷输入密码，打开了微信，刘梓清在家庭群里发了十几条消息，都是问温阳在哪的。

　　他要回复温阳在谈生意，刘梓清突然发过来一张照片，是刘梓清和一个陌生女孩的。

　　【这个美女是谁呀？】陶天择在群里问。

　　【是我新来的同事。】刘梓清回复得非常快，【@温阳，你做什么呢？】

　　余星捷忙回复：【清姐，我是余星捷，温阳正在谈生意，我帮他回复下。】

　　【是小星啊，你帮忙看着点温阳，别让他喝太多酒。】

　　余星捷能从刘梓清的回复中想象出她的语气，因为她喊“小星啊”的时候跟美伢喊“小新啊”一模一样。

　　余星捷回复：【好的。】

　　回完，他便要按下手机，结果陶天择突然发了一句：【清姐，这个女生是要介绍给温阳哥吗？】

　　老人也就算了，为什么年轻人也热衷说媒？余星捷简直啼笑皆非，温阳是什么“滞销”的人吗？其实，他也明白温阳的家人为何如此着急，温阳虽然才24岁，但却从未谈过恋爱。明明从小就很受女生欢迎，却从未谈过恋爱，难免让人心急。

　　李总终于安静下来了，安稳地坐着一动不动。

　　余星捷摸了摸腿，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的时候，他的脑中一直回放刚才的事，并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温阳是要结婚生子的。可如果自己跟温阳表白了，他就不会结婚生子吗？大概率还是会，并且跟自己断交。如果只承认自己喜欢男人，不说喜欢的是温阳，那还能不能做朋友？即便勉强能继续做朋友，难道自己要看着他结婚生子吗？自己还能喜欢上别人吗？

　　他陷入了沉思，脑子一片混乱，站在洗手池前不停地洗着手。虽然是温水，毕竟是冬天，一个劲洗手自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哥们，你手都搓红了。”

　　被人提醒后，余星捷有些不好意思，他赶紧把手收回，并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手。

　　一股烟味飘了过来，他看向烟雾的方向，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正一手插兜一手抽烟，吐出的烟圈飘向镜子，镜面多了一层雾。

　　在洗手间耍什么帅？他想笑。

　　“来一根？”对方以为他要借烟，晃了一下烟盒，一根烟“冒头了”。

　　他本想拒绝，可香烟是他最喜欢的一种，再想起刚才乱七八糟的事，他下意识就接了过来。对方刚给他打了火，手机便响了，然后那人不耐烦地接着电话走出去了。

　　余星捷站在灭烟器旁发了会儿呆，他并没有吸烟，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烟蒂捏得微扁，燃着的烟头一颤，灰色的烟烬簌簌掉在灭烟器上。

　　连吸烟都不敢跟温阳说，居然幻想温阳会接受自己是个gay？余星捷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再加上考研的事，他成了个撒谎成性的“乖孩子”。灭掉这根压根没吸的烟，他觉得可惜了，也有点对不住刚才给他烟的人。

　　温阳去结账时，余星捷让他帮忙打包了两份杏仁豆腐，这家日料的杏仁豆腐和小时候外婆常带俞星捷去吃的那家很像。

　　在他的印象中，那家店也不是日料店，是一家小小的中式点心门面。店里只有三四张桌子，他和外婆喜欢坐在最边上的那一张，一老一小，一份牛肉炒面加两份杏仁豆腐，就解决了一顿饭。

　　送走李总后，温阳问他吃饱了吗？他说半饱，日料本就不压饿，生食又多，他不太喜欢。

　　“就知道你没吃饱。”温阳笑了笑，“还想吃什么？”

　　“吃火锅。”

　　“好。”

　　于是他们直接去了三楼一家本地火锅店，第一次高考失败，他饿了两天，温阳硬是把他带出来吃饭，当时来的就是这家火锅店，他饿虎吞羊般吃到肚子疼。

　　今天运气不错，刚到店里便有一个两位座空了出来，等座的只有他们是两个人。

　　余星捷吃火锅是要吃辣的，温阳不太能吃辣，所以两人每次都点鸳鸯锅。两人边吃边聊，他问温阳有没有看刚才刘梓清发的东西。

　　“看过了。”温阳把一盘莴笋分开下进锅的两边。

　　余星捷捞起一块冻豆腐，豆腐沾满了红油汤汁，冒着腾腾的香气，他吹了几下，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热热的豆腐在嘴里打滚，他噘起嘴哈气。

　　“慢点。”温阳把水递给他。

　　他快速喝一口，把热气送了下去，然后边拧瓶盖边说：“我看到清姐发了一张照片，她最近又变漂亮了。”

　　“怎么？喜欢我姐？晚了，她有男朋友了。”温阳调侃道。

　　余星捷悻悻：“说什么呢？我只是关……关心清姐。”关心清姐有没有给你介绍女朋友。

　　温阳无奈地说：“自从我毕业，我的头顶上就好像挂着一个‘单身’的牌子，给我介绍女朋友仿佛成了所有人的任务。”

　　余星捷犹豫一会，问：“清姐给你介绍女朋友了？”

　　温阳点点头：“她没说，但我知道肯定是这个目的。”

　　“你还挺自恋，人家女生看得上你吗？”余星捷打趣道。

　　“也是，我现在有点‘草木皆兵’。”

　　余星捷盯着火锅出神，咕噜咕噜的红底锅和奶白醇厚的白底锅各自翻滚着。

　　“温阳，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余星捷精准下筷，夹了一块毛肚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