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天子筹谋？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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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早将封号一事忘却，不意吕布竟把这事放在心上。更未料及，那一个“温”字不落在吕布头上，反倒加诸己身。
并非“温君”不好，实在是配上她这姓氏，听上去像个一点就炸的爆竹精。对上吕布略带疑惑的眼神，想起时下也没人懂得什么是“红温”，红玉选择释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多谢义父，义父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义父。”
察觉到这句话发自真心，吕布点点头算是应下，转而打算说起另一件事：“天子命某收回郿坞钱粮，事成之后，便可.......”
红玉素手抬起，叫他等等，命任濯把人都叫过来。
天子既得亲卫，自不需吕布这般凶兽酣卧榻侧。只是碍于他“诛国贼”之功，不好明着驱赶，便只消磨其兵力，迁往外地。红玉早早准备起了搬迁诸事。今日借“庆功宴”之名，将众人聚于北阙甲第。
毕竟以后想要再住到这里，也不知该是何时了。
人多了，红玉难免起了玩心，吕布去上朝时，便开启了博局，赌天子会将吕布封往何地。
除开京畿地区，还有十二州。
最无可能的有二，一是“守成之资，帝王之基”的益州，有剑门、三峡天然两道门锁在，烧绝栈道，塞断永安，门户一闭便是独立王国。内部东州兵者，乃流民之军也，其众虽夥，战力对于边郡厮杀出来的并州狼骑来说，殊不足道。三千士兵镇守四关，剩下粮食士族，尽可练兵屯田。蓄力数年，待出山之时，带甲十万、楼船千里，亦非痴人说梦。
更别提益州盐井、铁矿、织锦三大经济体，是十三州中唯一能闭关发育之地。历史渊源更是不得了，高祖父刘邦据此得天下，公孙述据此抗击刘秀，天子也怕以吕布的性格，会疑其为弦外之音，反生揣度。
若说益州是放虎归山，冀州就是为虎添翼，百万户口，粮食一年两熟，既无蝗灾，也无大规模瘟疫，黄河决口也淹不到腹地；士族云集，冠盖相望，以吕布今日之声望实力，谋士或未必倾心来投，然武夫慕义，必闻风而至。若置吕布于冀州，无异于将兵源基地拱手相让。
张辽觉得并州最有可能，并州四面皆敌、士族重文轻武，还有太原王氏这等旧仇。但并州也是吕布张辽老家，哪怕条件再苛刻，也难保他不会得心应手，最重要的是，并州离司隶太近，天子不放心。
典韦觉得荆州很好，在红玉看来无异于许愿。长江航道，一旦搞定荆州水军，顺流直下便可通扬州，顺流而上便可达益州。且州内权力真空，虽然各郡豪强聚众自保，但经不住吕布打，全是吕布的经验包。
阿霞阿霜认为交州有可能，道理却不相同。阿霞认为交州天高皇帝远，扎下根来安安稳稳便能好好发展。
阿霜则认为交州自然环境恶劣，民族关系复杂，可以将并州军的军事能力消耗于治安，其交州瘴气弥漫，异地士兵必然水土不服，或将大量减员，又有当地士族士氏经营数代，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最是软刀子杀人。
高顺以为是冀州，既然是“诛国贼”之功，表面工程一定会做得好。冀州表面是天下之重，粮草丰沛带甲十万。清河崔氏、巨鹿田氏等门阀树大根深，吕布虽然武力绝代，在冀州士族一年中也不过“看门狗”，没有袁绍级别的背景，征粮征兵都是麻烦，一道政令出不了府。
任濯则思量得多些，认为徐州处于强敌环伺的交通要道，虽然户口百万，殷实富足，但北有青州黄巾百万流民冲击，西有兖州曹操、豫州袁术虎视眈眈，南有扬州势力觊觎，上任便陷入无休止的防御战，粮食无法积攒，士兵无法休整，勇冠天下又如何？无险可守，士族不附，定会迅速败亡。
但红玉觉得，鹖羽不会选最稳妥的方案，而是会求速。毕竟对方已然知道吕布身边有自己，如果不将自己考虑进去，就该是红玉自己的问题了。因此，红玉选择的是青州。
青州东临大海，有鱼盐之利；西靠泰山，中部为平原，看似形胜，实则南皆徐州、北临冀州，西面又是兖州，地形如一条狭长的走廊，任何一个方向的强敌来袭，都无纵深可退，必须一战定生死。
刺史焦和玩的一手“无为而治”，带头搞迷信，身为一州之长，不修戎备，反躬斋祷，竟以巫祝之术退敌。百姓无所依归，避祸求生，或被迫、或自愿加入于黄巾。百万之众，拖家带口，且耕且战，蔓延州郡。
纵使征兵，所募者不是黄巾家属就是黄巾信徒。此辈临阵，战力堪疑不说，且极易发生哗变，实则无兵可用。田地尽为流民所践，膏腴化为荒芜。士族大户，或举族逃往辽东，或筑坞堡自守，税无所出，粮无所征。并州狼骑若入此地，三年之内，必成疲兵。
再叠加蝗灾、旱灾双重天灾状态，简直人间炼狱。
无论如何，在天子下诏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于是众人灼灼目光盯着吕布，叫他生出一种自己在宣旨的错觉，轻咳一声，说道：“陛下任命某为青州牧，郿坞事毕，便带兵前往青州。”
“呜呼！”红玉高兴地蹦了一下，身子轻得像燕子，脚尖一点，飞了起来。裙裾扬起，露出半截青绸小靴，落地时又蹦了一下，发髻上那根银簪歪了半边，她也顾不上扶。嘴角咧开，露出尖尖小小的虎牙，得意地冲周围人挑眉。
又聪明又顽劣。
张辽想着，掏出了自己早准备好的银钱，按着红玉的要求唤了一声：“大小姐。”
此时的人自然没有这种称呼，张辽推测或许是地方口语或者某种特定家庭对内大女儿的昵称。
典韦虽胃口极大，又爱喝酒，但这些府上一应俱全，银钱倒是留了下来，只是他对“一撮毛”不太看得起，红玉便同他赌了“马奴”一职。日后一撮毛的草料、刷洗、遛放，一概由他包。
任濯看在眼里只觉好笑，这大块头不甚聪明胆子却大，被女郎随口一激就敢玩这么大。
任濯向来恪守规矩，此番不过陪着玩闹，奉上了一条早准备好的马鞭，此物乃他手作。汉宫中普通宫人每日有一定工时，天亮上工，天黑收工，他最先也是在这等机构做活，后来被张常侍看中，做了黄门令。
高顺向来谨慎自持，既不饮酒也不参与博戏，不过此前吃了几回红玉送来的饭菜，如今见红玉年幼又性格天真，当哄自己妹妹了，赔上的也是从长安买的臂钏，纯银打造镶嵌着绿松石，小巧精美。
阿霞阿霜则是赔上了十首给红玉的赞美诗，阿霞这些日子以来努力学字，虽要写出诗来，实在为难，好在还有阿霜相帮。
红玉得了一堆东西，一双眼睛泛着潋滟光芒，声音也跃动着：“既然义父回来了，庆功宴也该开始了。”
郿坞，定然不可能逆来顺受接受奉出财宝。听闻天子还要牛辅等人入长安赴会，怕是吓也将这几人吓死了。天子想要并州军与凉州军互相消磨兵力，并州军不肯，凉州军自然也不肯。
就看郿坞那位是否与自己心有灵犀，
酒菜俱备。
典韦好酒，胃口大得像口无底洞。一碗接一碗地灌，下酒的肉更是堆了满案，旁人吃一块的功夫，他已扫去半盘。腮帮子鼓鼓囊囊，嚼得额上青筋都暴起来，偶尔抬头，眼珠子在烛光里亮得像两盏灯，让他那张清秀俊逸的面庞多了几分狰狞。
张辽贪杯，几碗下去，脸上泛了红，话便多了。他端着酒凑到吕布跟前，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些年，说行军，说布阵，说哪一战打得凶险，哪一战又赢得侥幸。说着说着，一只手便搭上了吕布的肩，整个人往那边歪，竟是想搂。
吕布蹙了蹙眉，他到底没推开，只侧过脸去，端起酒盏饮了一口，任张辽倚着。
高顺面前摆一碗豆浆，白花花的，与满案的烈酒格格不入。他端端正正坐着，慢慢喝豆浆，慢慢吃菜，筷落有声，吃相一丝不苟。偶尔抬眼看一眼堂中喧哗，目光沉静，不劝酒，也不被人劝。
阿霞阿霜几人在厅内一角，场地大，离那些将军们远远的，倒也不甚紧张。只是举箸时仍有些拘谨，彼此间低声说几句闲话，声音压得极轻，像是怕惊着了堂中的热闹。
烛火噼啪。
堂中笑声、酒令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处，人员不多，却也沸沸扬扬。
红玉正与一块炙肉搏斗，便听得张三上前来：“女郎，小人斗胆请辞。”
“你要去雒阳？”红玉倒是不意外。
张三点点头：“女郎聪慧，小人不敢隐瞒。青州太远，小人已经习惯了雒阳风土，便是.......便是如今雒阳已是一座废城，小人也想带阿正回去，重头再来。如今阿正心愿已了，我二人也是时候归去了。”
重头再来，真是美好的词。
虽然有些舍不得阿正额上的倒三角伤痕，红玉还是支着下颌，笑着点头，侧头对任濯说：“明日多给他们结半年的月钱。”
张三知晓红玉性格，也不敢推脱，只低头称谢。
任濯忍不住逾矩地抬头看了一眼红玉，竟然没在她脸上看到任何不满。红玉察觉到他的目光，露出暖洋洋的笑容：“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该离开的终究会离开，在宫内不也是如此吗？”
“女郎说得是。”任濯听了，再度垂首敛目，帮任湄布菜，看到任湄吃得眉眼弯弯，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变得郑重。
红玉站起来，端着一盏豆浆走到吕布跟前，声音真挚柔软：“愿义父横行朔野，大杀四方。”
这不仅是一种祝愿，还是一种暗示。吕布接过豆浆，一饮而尽，这些时日养伤积攒的嗜杀之心因为这一句话平缓下来，因为嘴里意外的甜滑蹙起了眉。
典韦第一个反应过来，拍案大笑：“大杀四方！这话说得好！”张辽也跟着起哄，举碗高喊，声音已经含混不清，一派松散悠闲姿态。
于此同时，郿坞却是一派紧张。
郿廊柱在雨中泛着潮湿的黑光。
董白站在檐下，雨水从飞檐倾泻如瀑，溅起的雨雾扑在脸上，凉得刺骨，长安带回消息，吕布未死。
吕布未死，天子下一步，便是要将目光对准“怀璧”的郿坞。不，无论如何，郿坞都不能留给仇人。董白打定主意，吩咐道：
“传令全军，火烧郿坞，准备归乡。”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天子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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