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离开长安 这 ...
-
这一切是鹖羽未曾预料的。
鹖羽想的很好，牛辅此人外强中干，多疑怯懦，虽然手握重兵却“德不配”，将他宣入宫内他不敢不从，还会想办法稳住朝廷。蔡邕口头上说过“余皆不论”，即便天子尚未表态，李傕郭汜二人亦不会冒失出错。
如今中原战事虽多，却还不及并州、凉州二地频繁，也只有并州狼骑能够与凉州铁骑一较高下，吕布自然不愿消磨兵力但被“青州牧”吊着，无论如何也会去展示一番，即便是牛辅要跑，吕布也能追击一二。
可凉州军太快了，或者说，董白的决定太干脆利落了。
谁也没想到，在长安态度暧昧的时机，她会先一步与长安决裂。
将粮草散了部分收买民心，其余金银粮食皆焚烧于坞内，以示无归意。以四千精骑突围，直归陇西，沿途焚烧官仓，断朝廷追兵之粮。
这场大雨掩盖了郿坞的火热，等到烧了细柳仓，才有人快马加鞭回长安报信，等天子收到消息，已经是第二日的午时了。
一匹快马顶着大雨仓皇停在北阙甲第，穆顺从马上滚落下来，不等人扶爬上台阶，隔着布料摸了摸袖中那道贴身收着的口谕，叩响了门。
门，开了。
任濯打着伞，穿着干衣，客客气气地看着旧时同僚。见对方似乎没认出自己，心里难免有些可惜，随即暗笑自己怎么同女郎似的起了这般顽劣的心思。
面上却装得十分恰到好处，一路小跑引入，过碧影，穿回廊。他脚步倒稳，穆顺却是步履匆匆，靴底扣在青砖上，声响清脆急促，在雨中庭院内显得有些突兀，叫穆顺心下一紧。
未免太安静了。
到了堂外，任濯停下，回身行了一礼：“中使赎罪，且容小人禀明，昨日温君设宴，款待军中几位将军，一来为感念这段时日诸将军在君候养伤期间的辛劳，而来也是贺君候身体初愈，席间高兴了些，此刻都还未醒”
穆顺脚步一顿：“吕君候呢？”
吕布重伤初愈，也能饮酒无度？
任濯赔笑两声，尴尬得恰到好处：“并州民风剽悍......”
他没说下去，但穆顺已经听明白了。早听闻并州治军不严，骄兵悍将全靠吕布威名压着，平日未曾听闻有过这样荒唐的事，至少在董卓麾下时未曾发生。
可如今董卓已被诛灭，谁也不敢拿当时之事说，更何况理由挑不出毛病。
穆顺带着一丝侥幸心理，深吸一口气：“引路。”
堂门推开时，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浓烈得犹如实质。
殿内横七竖八，有人伏案、有人倚柱，还有人干脆躺在地上，鼾声此起彼伏，桌案上杯盘狼藉、残酒未收 ，几盏烛台燃尽了油，只剩一摊冷凝的烛泪。
看着人倒是不多，但穆顺偏偏认出了其中两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高顺、张辽。
穆顺看向空空如也的上席，任濯适时接话：“君候昨日兴起舞剑，动了伤口，现已送回房内安置。”
穆顺忽然就想起昨议论郿坞之事时，吕布曾言：“某伤愈未久，麾下诸将连日疲惫，是否容缓数日？”
届时他还曾在心中暗笑，收敛郿坞这般好事，忠烈侯竟如此瞻前顾后，没承想不过一个昼夜，竟出了这般大事。可天子口谕就在袖中，穆顺咬咬牙：“引路，天子口谕，不得不宣。”
那帛纸上寥寥数语，重若千钧：天子口谕，忠烈侯即刻引兵追击董氏，不得有误。
天子口谕，由门下省的侍从官当场笔录，形成“宣赦”。但在当下，名义上是天子口头下达的命令，实际效力全完全取决于听令者是否承认皇权。
吕布刚成为忠烈侯、义女刚成为温君，又刚领了青州牧之职，无论如何都不会、也不应该在此时听令而不发。
可红玉没想要脸，更何况此事丢的也是吕布的脸。
不过丢些脸面，得到的确实实打实的好处，又有谁不愿意？
等到穆顺回到御前，鹖羽却没有发怒，事情虽然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但到底还在她预料之内，她也早有应对之策：“既如此，陛下便让吕布早日去任上，免得留在长安多生事端。赦了李傕郭汜等人，教他们为朝廷所用。”
看着天子拟旨，鹖羽思绪却有些飘远，她以为貂蝉知晓所去之地是天灾人祸俱全的青州，必定会好好准备一番，郿坞的金银粮草她不可能不眼热，这也是她不必言明的交易：东西你可以尽你所能地收下，凉州军你也得帮天子拿下。
这买卖对于貂蝉而言只赚不亏，未料她竟然掀桌装傻。
难不成貂蝉意图叫吕布做第二个董卓？鹖羽觉得不像，却也不敢让吕布在长安多待，既然不愿去追击，那就快快滚去青州，如此长远的路途和备量不足的粮草足够消磨军力，天子也需要时间将长安及周边军事力量彻底收入手中。
此举却正中红玉下怀，在她看来，到达青州便有一场硬战，军力才是最不能消磨的东西。
至于粮草，红玉会教会宫中长大的鹖羽，什么叫沿途“就食”，希望关东联军那些人足够叫吕布尽兴。
再说金银，董卓昔日可没少让吕布跟着去挖皇陵，这些东西别人用着硌手，她用着暖心。
新的诏令刚上露布，中午还酣睡不醒的一种将军下午便能拔营起行，送行的百姓不算少，让来时受尽白眼的并州军甚感怪异。红玉一面感叹长安地下排水系统的优越，连绵大雨下到今日，也没能淹了长安。
可惜无论是五角形陶水管、长乐宫沉淀池、北宫渗井还是直城门涵洞自己都带不走，如此想着，红玉扭头进了軿车，再不多看一眼。
倒是任湄忍不住开口询问：“女郎不是说有人会来亲眼见一面吗？”
红玉摆摆手道：“不來才好。”
人总是会被已知的线索蒙蔽，红玉想若她是鹖羽，无论如何也要见上自己一面，以判断“天雷”究竟是“人为”还是“天命”。可鹖羽没来，蔡琰没来，全府上下自诛杀董卓当日便刻意阻着人进出。见过她面容的“外面人”唯有张辽、高顺，可偏偏此二人也绝不会有异心。
问题，便是出在鹖羽身上。
可红玉对这游戏太熟悉了，即便是董卓这张从未出现的牌，技能逻辑也同游戏策划风格并无不同，鹖羽既然有类似于“让伤害反弹”的技能，便不可能兼具对【无双】的感知能力。
鹖羽手上还真有张好牌呢。
红玉酸酸地想。
六月下旬，并州军离开了长安，去往青州。
消息传到兖州东郡，荀彧执简的手微僵，眸光转圜半圈，便笑着叹了出来：“原是如此。”
为他带来消息的曹操跨步到他跟前屈膝坐下，手搭在案面，语带好奇：“文若此言何解？”
“此前彧不解......”荀彧垂眸，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竹面，将那人名字吞下：“不解温君为何如此大费周折，如今想来，竟然处处为吕布考虑周全。”
曹操虚心求教：“文若大可详谈。”
“吕布在并州军内颇受崇拜，边郡之师看中实力，杀丁建阳夺权将为人诟病。”
“可此女，”想起眼前人的恋慕之情，曹操改口，“可温君借姻缘一事，将丁建阳打为不忠不义、欺辱幼女、攀附权贵的小人，吕布杀丁原便成了一桩不畏强权的好事。”
不独如此，荀彧缓缓道来：“借妖妾金珰将王允暴于人前，叫董卓信任吕布，又借天雷造势，做出‘顺天命而为’之象，吕布已非昔日籍籍并州武夫，而是名声大振的忠烈侯。”
“但青州，并不是个好去处。”兖州与青州相距三百公里，可青州的这场旱蝗大灾，同样波及了兖州。也正因如此，曹操对青州的惨烈程度有所估计。
荀彧心下思忖，不外乎三种情况。
一则，红玉不清楚青州的惨状，从红玉的身份而言，对各州情况不甚了解病不稀奇，但他认识的红玉，绝不是这等鲁莽之辈。
二则，红玉能解决青州目前的困境，人祸便也罢了，天灾她又该如何行事？难不成，她也有无双之力？
三则，青州有一样极具吸引力的东西，叫她哪怕陷入此等泥潭，也要闯一闯。
听了荀彧的考量，曹操却爽然一笑：“等他们到了青州，我们也看看便是。”
荀彧受他感染，心中烦闷消散了些许。
不错，兖州与青州的距离，终归是短于兖州与长安的。
雒阳与长安的距离则更短一些。
张三和阿正驾着牛车，沿着官道向东，沿途尽是腐烂的躯体，气味腥臭不堪。
牛是老牛，车是破车，人是雒阳故人，阿正坐在车辕上，听着张三对未来的规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看着前方。离雒阳越近，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就越重。
七月底，终于近了。
可二人最先看到的不是雒阳的城垣，而是浓浓白雾。
灰白的、延绵无尽的白雾。
张三眯起眼往前看，那雾浓得不像是雾，倒像是有人把一整匹白练从苍穹铺下，将天地之间的一切都裹了进去。
城呢？
张三下了车，一步一步往前走，阿正跟在他身后。
雾气冰凉，扑在脸上像水，他走了很远，远到回头已经看不见牛车，再往前走，便看见一块矮碑。
碑上的字他认得，是雒阳。
像是以此碑为界，无论二人再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石碑所在的地方。
两人累得互相搀扶，盯着石碑，背后浸出刺骨的寒意。
雒阳还在。
可雒阳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离开长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