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何枝可依？二娘心事！ 意识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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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失神，董白面上掠过一抹赭红，似是恼羞成怒。她咬了咬唇，将紫檀弓往鞍侧一挂，偏过头去，恶狠狠瞪了赵蓉一眼。赵蓉强自撑住气势，董白犹不解气，又将眼风扫向红玉，冷哼一声：“算你们命大。”
言罢，她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白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卷起一地碎花残叶，往花园深处驰去。几个侍从慌忙追在后面，靴声杂踏，渐渐远去，廊下众人这才敢喘气。
此前赵萱对蔡琰态度冷淡，今见蔡琰如此维护自家阿姊，虽心虚却坦然道谢。蔡琰听她言辞恳切，心中若日光照拂，两人几句话便成了朋友。
赵蓉也为红玉遭受无妄之灾而道歉，红玉欣然接受。隔着幂篱，从未见过红玉的赵蓉自然认不出其身份，等到赵蓉询问时，红玉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反而叫一众贵女心下忐忑。红玉一句“我等父兄皆为相国做事，自然应当多多亲近”，教众女笑也不是，恼也不是。
红玉自然不会将注意力放在这上头，转而思考起了另一件事的可行性。方才看董白身佩紫檀弓，想必是一位十分爱重骑射之人，董卓如此疼爱这位孙女，自然也会愿意让董白开心一回。
等到宴席即将开始，众贵女行至长乐宫温室殿，早有宫人引上前来，引至殿侧厢房歇整。幂篱摘下，露出各人面容，千姿百态、繁花锦簇之画卷于房内展开。贴身侍女们接了幂篱，仔细叠好，又替自家娘子整理鬓发衣襟。
温室殿正如其名，殿中以椒和泥涂壁，取其温暖，又设鸿羽帐、紫绛帷，地衣厚软，踏上去无声无息。殿中央已设下宴席，案几错落，上铺锦茵，每安置漆盘铜豆，盛着时新果品与炙肉、羹汤，颇有边塞风情。
主位空着，两侧依次列坐，靠近主位的是宗室亲女与几位公卿之女，言笑晏晏；中间案几坐者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规矩端坐着，诸位贵女相互寒暄，唯红玉无人问津。
蔡琰见她今日发髻梳得简单干净，穿一件很衬春日的鹅黄深衣，腰间束一条墨绿革带。也不与人搭话，静静坐着，指尖在案上滑动，似在写着什么。
蔡琰一面点头应和着旁人言语，一面在心里思忖，董白跋扈，方才又险些伤了红玉，红玉更不是个软性子，两人若生嫌隙，吕董二人自然又疏远几分。
至于红玉是否会受董白为难，蔡琰忍不住有些气闷地想，那便是董白自找苦吃了。
蔡琰正自打量，忽听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其中夹杂环佩叮当之声，便见董白从殿后转了出来。她换了衣衫，穿着一身绯红色锦袍，腰系金缕带，发上簪着翠玉步摇，更显她眉目艳丽。她面上带着浅浅笑意，与初见之时大不相同。众贵女起身行礼，她径自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宴席开始，宫人依次斟酒布菜，董白饮了一盏后便有些心不在焉。她虽是董卓孙女，到底是年纪小的娘子，贵女们见她不再同白日里那般发脾气，很快便丢了拘束，如同往常的聚会一般宴饮交际起来。
董白因热闹起来的宫室收回神思，便发现座中贵女举杯时都刻意避开了一名黄衣女郎，甚至邻座女郎也悄悄将自己的席子挪远了些许。那女郎却浑然不在意，自顾吃菜，举止坦荡又带着董白说不清的好看，比阿翁新纳的那名自称曾做过近侍女官的爱妾还要标志几分。
董白当即询问身旁一位年长的宗室女，那宗室女神色一僵，干笑两声：“那是吕家小娘。”
“吕？”董白微微蹙眉，“哪个吕家？”
宗室女支支吾吾不肯再说，只推脱酒力上头。董白心里埋怨士族女郎实在麻烦，心思却被那黄衣女郎勾去，没了发脾气的心思，索性起身端着酒盏径直走到那女郎案前，大大方方坐下：“你是何人？竟叫这满座贵女不敢与你一言？”
红玉一瞧，便知道她没有认出自己便是她险些伤到的人。只低眉颔首：“妾父亲威名在外，贵女矜贵，心有害怕亦是常事。”
董白一怔，随即来了兴致，往前探了探身子，叫红玉都闻见她身上的冷香：“尔父是谁？”
红玉的声音轻柔低缓：“家父吕布。”
殿中丝竹声未歇，觥筹交错依旧。董白却觉得四周声音忽然被拉远，叫她不自觉挺直了脊背，音调高低起伏地重复了一遍：“吕布？”
话音未落，董白忽然握住了红玉搁在案上的手，因为常年骑射长出的茧叫红玉觉得酥酥麻麻地痒。声音虽低，却掩不住其中热切：“外头的人，也都怕我阿翁，也都怕我。”
旁人的惧怕并非空穴来风，偏偏她说出来竟是自己委屈。红玉从善如流地显出几分天然地亲近：“这样说来，妾与渭阳君竟是相似之人。”
董白喉中声音滚动，最后只端起酒盏，与红玉轻轻一碰。
蔡琰心猛地一坠，怎么也不明白眼前是哪一出。她年纪小不更事，虽有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夫卫仲道，却对男女之事不甚敏感。只有赵蓉看出了门道，拉了她的手低声道：“恐怕董、吕将结秦晋之好。”
此言无异于晴天霹雳，此前离间董吕失败，还未找到更好的时机，若真叫董吕结亲......蔡琰收住神思，不敢再想。
蔡琰千般担忧、万般害怕之事，实际是一桩无稽之谈。红玉也少一根情根，董白未曾挑明，游戏剧情里没表示，她更不会往这方面考虑。
她只看到了董白对于骑射的向往和热切，思绪一转，她就有了一个极好的主意：“妾见渭阳君喜爱骑射，不若于宫中设一集会，比试弓射之术。不瞒渭阳君，家父弓术强悍亦欣赏善此道者，妾却体弱未尝得其一二，届时若是献丑，渭阳君莫要笑妾。”
董白的脑子里只转着“吕布欣赏会弓术之人”，竟然比红玉更急切几分：“只是这宫内本君尚不熟悉，哪里能做比试弓术用？”
红玉略微思索，展出笑颜：“妾听闻未央宫北门外的阙前空地，空间开阔。”
董白果然点头，抬手饮尽一盏，面上已然露出几分期待。
红玉抬起酒盏，轻轻虚抿一口，好掩去自己得意的笑容。心中思忖着，看来铜丝要尽快准备好才是。
准备铜丝实在算不上一件容易事，五铢钱是青铜合金，放进坩埚之前，还需要先把五铢钱清理干净，刮掉表面绿锈泥土，叠碎放进坩埚。无论何朝何代，损毁官方钱币都是一项重罪，找不到外面的工匠来帮忙。
一边愤恨若是蒲元被她抓在手上，如今哪用担心这些，说不准连坩埚都不需得自己做；一边叫细心的阿霜阿正将近四千枚五铢钱细细洗干净。
叠碎五铢钱也需仔细，要增加受热面积，减少缝隙，才能方便快速融化并减少氧化，因此将铜钱碎成米粒大小后，，还要将其小心地平铺，减少间隙。
这些还算简单，最难的是温度。若是没有稳定的炉温，很可能得到的会是半熔融的海绵状铜块。需要取出锻打后多次回炉才能获得流动性好的铜液。
碎钱按十比二的比例混入铅，坩埚底部铺上一个指节厚的草木灰，加入铜钱碎与铅屑的混合物后再撒一层石灰石粉，再盖一层碎木炭粉作为还原剂，顶部则用陶片轻轻盖住，留出气孔用以排气。铅可以降低炉温要求、石灰石粉能吸附杂质，降低铜液粘度，草木灰可防止表面氧化。
在院子里建一座熔炉也不妨事，内径不超两尺，用做坩埚剩下的黏土夯实内壁，留出底部风口和上部加料口即可。坩埚每次能熔五到七觔铜料，这是保持温度的最佳用量。
再说燃料，需用硬木炭砸成核桃大小，缝隙透气且堆积发热集中，再由持续强力的鼓风使木炭燃烧区域达到适宜温度。说起这个红玉再次感叹前人智慧，时下竟然有放置在炉内的测温陶锥。这种含有特定矿物配方的试棒会在达到温度的时候弯折。
虽说事以密成，但住在同一个宅邸，这黢黢黑烟自然瞒不过，是以刘二娘初来乍到，还是被红玉委以重任。用她烤烧饼的经验来做这事。好在典韦等人做得细致，刘二娘瞧着那混合了铅屑的碎钱也认不出，免得叫她吃惊过度，但装料这件事情，还是交由阿霜来办的。
刘二娘一开始极力推脱，烤烧饼跟熔铜液哪能是一样的？偏偏红玉一口一个“娘子之聪慧”、“经验之老道”，夸得刘二娘脚步绵软，如浮云端。在市集偷看几次打铁匠，思索良久，加上红玉的建议，终于也有了思路。
炉底铺木炭至风口高度，放入坩埚后四周要用木炭填实，顶部预留一个加料口。点火后要先慢慢鼓风预热半个时辰，等到炉壁发红，改为大力鼓风，炉内可见白热，陶锥弯折，则说明温度到了。
装料后回炉继续鼓风半刻有余，期间用长铁钩从炉口观察，铜料先变红，再到橙红，接着是亮黄，最后达到白亮，且表面起皱流动。用铁棍蘸取少许铜液，挑出后呈光滑液滴，冷却后表面有金属光泽无气孔，便是成了。
熔透后，向坩埚内撒一把干松枝，同时用木棍搅拌，起到碳化还原作用。最后用长柄铁钳夹出坩埚，迅速倒入预热过的陶范。
炉火映着众人的脸，一双双眼睛都盯着红玉。红玉抿着唇，将那物事细细查验了半晌，忽而一笑，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完全成功。”
话音方落，小小的欢呼便炸开了，火星溅进干柴，噼啪作响。刘二娘被这欢喜一烤，脸皮竟比平日靠在炉边时还要红，一双眼睛亮亮的，竟是浸了泪。
刘二娘自认能做到之事，原不过是面团发得匀，炉火候得准。虽说着日后定不劳烦女郎，可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长安，心中难免惊惧，也只有红玉、张三和阿正算得上她相识的人。红玉那样的贵女，她帮得上什么忙？如此种种使她心如浮萍。
可今日她竟然能做成这样一桩大事，还叫众人都这样欢喜。她实在是千万情绪涌上心头，忍不住主动询问：“女郎，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下来要做的更考验能力，他们只是粗略地将五铢钱变成了短而粗的铜棒，之后还需热锻、冷拔、退火。因此，红玉冲她抬了抬眉头：“余下的工作自然是交给铁匠。”
原先因为五铢钱的缘故才要躲躲藏藏，如今既已成了不辨前尘的铜柱，自然也该将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匠人们在钱财的趋使下紧赶慢赶终于在董白设宴前一天准备好。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何枝可依？二娘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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