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董白入宫？千钧一发！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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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关中动荡未平，长安“灞柳风雪”，一如前朝。
满城飞絮里夹杂着万箭齐发的余音，待絮落尘定，红玉最后一盒面脂也制作完成。她将数盒面脂装进木匣，教任濯送去阳球府上，又叫阿霞将这些器具丢了。
阿霞不解：“女郎不再做了吗？”她瞧着女郎做出的面脂比长安城最贵的面脂还要细腻，又融着清冽的松香，若不是知道女郎做这些是为了让阳球在阿正之事上使劲，她也想学着做一做。
红玉觑她面露惋惜，便说：“扔了便是，日后再教你做更好的。”
得了允诺，阿霞高兴还不及，将这点惋惜全扔在后头。阿霜上前为红玉梳妆，准备进宫。
前日董白已至郿城，董卓赐其渭阳君之号，食邑万户，车服旌旗皆拟公主之制，是为逾矩却无人敢谏。
是以今日，各家千金便要入宫，陪伴渭阳君消遣一二。董卓霸占未央宫温室殿作为自己在皇宫内的府邸，彰显“董氏与天子同尊”的霸气，董白自然也被安排在了这里。
正是暮春时节，未央宫东侧驰道两旁槐花正盛，细碎的白瓣随风飘落，像是被错手打翻的一匣碎玉。
宫人在前引路，红玉缓步随行，终到了一处廊亭。几位贵女三三两两站在廊下，各个戴着幂篱薄纱垂至腰际，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侍女们垂首立在另一侧。寻常入宫后无需掩面，只是今日董卓亦在前殿大摆宴席，董卓嗜睡，平日也有歇息在宫中的，未进殿内又哪敢轻易摘了幂篱。
这些贵女的父兄，大多是朝中清流官员，虽说心里对董家恨得牙痒痒，可太师一句话下来谁敢不从？
她们低声交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
“听闻这位渭阳君，性子跋扈......”
“噤声！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此处又无旁人。”
说话的乃是谏议大夫赵谦之女赵蓉，生得纤细袅娜，声气也细弱。她身侧立着侍中赵温之女赵萱，二人是堂姐妹，素来亲厚，此刻正挽着手臂，面上俱是无奈。赵蓉压低嗓音：“说是，怕那位渭阳君嫌宫中冷清，要人陪她玩耍，才教我等入宫。”
“玩耍？”赵萱眼睛一瞪，“我等又不是倡优！”
正说着，花园深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蹄声清脆，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几位贵女抬头望去只见花园尽头那条驰道上，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小跑而来。马上坐着一个少女。几位侍从坠在她身后，跑得气喘吁吁。
马踏过花草行至亭前，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落地。少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却叫几位贵女下意识退了半步。
“尔等就是阿翁请来陪我的人？”董白目光从那些幂篱上一一掠过，双眉微竖，朱唇轻哂：“终日幂篱遮面，娇啼婉转，岂是丈夫所为？既戴此物，又如何与我弓马相逐？”
赵蓉轻轻咬唇，没有接话。赵萱倒是开口，客气而疏离：“妾等生长于闺阁，未尝习此，恐贻笑于君前。”
董白闻言，朗声道：“我等董氏子孙，生长在边塞，即便是女子亦能驰马射狐兔，方才不负天地生我！”
言罢，她抬手自解大氅，露出一身猩红劲装，腰间系着金丝软带，足下蹬着鹿皮小靴。十五六岁的少女身量初成，体态矫健如春柳拂风，面若桃花映霞，目如寒潭秋水，顾盼之间一派英气逼人。
诸位贵女见其装束，愈发窘迫，往后退避数步恨不能拓宽廊亭，双方竟然隔出一道天堑似的。
董白蹙着眉，手持紫檀弓，指间扣三支雁翎箭，忽然转身向东阁楼一扬，只听“飕飕飕”三生连响，箭矢钉入百步外箭垛，不偏不倚，聚拢红心。众女见之忍不住惊呼，带着士族女子特有的清娇。
惊呼声还未停，董白已翻身上马，绕园驰骋三匝，回身揽弓，又是一箭，正中垛上第二支箭尾，簇镞相击，锵然又金铁之声。红玉瞧在眼里，心中暗暗赞叹，无愧五玉武将，箭术竟如此精湛。
然士族瞧不起武夫，连带众贵女耳濡目染，赵萱忍不住低声道：“圣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女子？此等蛮夷之技，不过恃血气之勇，何足称道？”
这声音不高，却叫董白听见。她蓦然勒马，瑞凤眼里含着威吓，冷笑一声：“尔等父兄自诩清流，说仁义，道礼法，可知边塞百姓为羌胡所掠，哀嚎遍野？若无吾家铁骑镇守，只怕汝等幂篱之上，早染胡尘！”
真是一派胡言！众女有的是人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们久居内院，鲜晓外事，可自董卓及雒阳以来，种种动荡她们也能感受得到。便是闺中密友，都因为董卓滥诛朝臣，而少了一半。
众女怒不敢言，却听一人轻声接口：“渭阳君所言边患，确是实情。”
众人循声望去，虽隔着幂篱，从衣着打扮认出蔡琰。蔡琰上前半步，不卑不亢：“只是妾尝闻，自太师入朝主政，将西凉精兵悉数调入京畿，陇右、北地各塞守备空虚。去岁羌人入寇，掠三辅民六千余口，边郡告急文书积于省台，半月无人处置。”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董白：“妾斗胆，不知渭阳君所说的‘镇守’，守的是边塞百姓，还是太师的郿坞？”
董白面色一变，手指扣紧弓弦。
红玉轻抬黛眉，心道几日不见，蔡琰竟沉稳许多。
那边蔡琰语气平缓，娓娓道来：“至于‘蛮夷之技’，赵家娘子言语不当，妾替她赔罪。然妾尝读《汉书》，孝武皇帝设期门、羽林，贵胄子弟皆习骑射；光武皇帝中兴汉室，云台二十八将半数是儒生，却能上马杀敌。若骑射是蛮夷之技，则汉家二百年的将军，岂不都成了蛮夷？”
红玉几乎要为她鼓掌，若说此前所见蔡琰虽然条理分明，言语间却仍有几分青涩稚嫩。如今一番话说下来，竟然有理有据，圆滑周全。既替赵萱解了围，又将“士族轻武”之偏驳了回去。便是气在头上的董白，也被撤了三分火气，只问：“你是何人。”
蔡琰微微颔首，并不行大礼，“家父蔡邕，蒙太师征辟，在朝供职。”
董白“哦”了一声，似在回想此人。蔡邕之名她自然是听过的，董卓礼遇蔡邕，“三日之间，周历三台”，此事朝野皆知。也无怪乎蔡琰如此伶牙俐齿。
但董白素来受家中宠爱，受不得半点委屈，便是有人缓和，却仍旧忍不下那口郁气，声音冷然道：“既是文人之女，本君也不怪汝。汝且听好，那六千余口中一千二百人是我董氏部曲拼死相追，阿翁调兵入雒，是朝廷有诏，受命于天子。汝等终日吟风弄月，又知朝堂是何光景？那些公卿大夫满口汉室，却勾连关东诸侯，密谋反叛。若非阿翁以铁腕镇之，长安早已大乱！”
众女默然，偶有几声压抑的啜泣。
红玉于心中发笑。 董卓虽暴虐，关东群雄亦非忠义之辈，打着讨董旗号，实则各怀鬼胎。真有讨董之心的无非二人，被断了粮草的孙坚，丢了侄子的曹操。董白站在董卓立场，自然觉得董卓千好万好，说出的话听在众贵女耳中，自然格外刺耳。
果不其然，有人开口了。赵萱虽然直率，却被董白无耻之言镇住，倒是赵蓉忍耐不得，声音发颤却难掩愤懑：“太师入雒以来，废少帝、鸩太后、诛戮百官、焚烧宫室，乃至擅自铸造货币，致使物价腾涌，百姓易子而食......这便是渭阳君之谓‘安社稷’？”
这话说得极重，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只敢侧目而望。连红玉也颇为意外，时下女子约束颇多，士族女子束于高阁，哪能知道这么多？
话一出口，赵蓉也后悔了，身子微颤，却仍倔强地站在原地，幂篱下的面容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她挺得笔直的肩背。
董白面色骤变，玉手一抬，扣箭搭弦，动作快的惊人，弓如满月，箭尖直指赵蓉。声音带上气氛戾色：“汝再说一遍！”
众女惊叫，纷纷后退，廊下乱作一团。赵蓉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却咬牙未退，只伸手去推紧紧贴着自己的赵萱。
蔡琰面色一紧，上前一步挡在二人面前，沉声道：“渭阳君，赵家小娘言语失当，自有家法约束。若君在此射杀朝臣之女，明日朝会之时，太师何以服众。”
闻言，红玉摇了摇头。此时没有人能够阻止董白，她虽为女子，到底是董卓血脉。
只听董白冷笑：“我董氏行事，何须向尔等交代？”
漱漱风起，槐花纷扬，弓如月满之时，董白被迷了眼睛，不知是手指滑脱还是弓弦打滑，这支箭竟然离弦而出，直奔廊柱左侧而去。
廊柱左侧，红玉正静静立在那里，似是被吓得定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尖啸破空而来，后发而先至，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支射向红玉的箭头，在半空被一枚箭簇撞击，箭头被狠狠钉入廊柱。只是那箭余势未消，深深没入柱中，只箭羽尤自震颤，发出细密的嗡嗡声。众人原以为红玉必然血溅当场，一时间情绪起伏，竟然呆住，半晌无人言语。
红玉心中叹了口气，看着名为【苦肉计】的妙计就这样消散在系统界面，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冲动。只是做便做了，红玉也懒得懊恼，转头看向那枚箭簇的来路。
驰道尽头，槐花如雪纷扬而下，一人静静立在那里，身量极高，身穿玄色铁甲，腰佩长刀，肩挎硬弓。暮春阳光从槐树缝隙间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看不清面容，却叫人远远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肃杀。
这般远的距离，这样准的劲头，连铜铸廊柱都能掷入三寸，若是掷人又该如何？在场贵女无不脸色发白两股战战。唯有董白睁大眼睛，琥珀色的眼瞳怔怔望过去：世上竟有如此膂力惊人、箭术卓绝之人？
如此想着，忍不住喃喃开口：“莫非，这就是......吕布？”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董白入宫？千钧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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