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什么目的？恶毒献计！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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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额头上的伤，留下一个极为明显的倒三角疤痕。
红玉从没觉得这个疤痕麻烦，一则阿正因此不得不全心依附，以求吕布能庇护一二；二则日后到“领地”去，旁人若提起吕布曾经在董卓麾下包含了邙山废立这段往事时，还能借此博个清净。
但董卓活着的时候，如何掩盖这个疤痕就很重要了。
南北朝时期的著作《齐民要术》就记载了“面脂”的做法，说明即便是三国时期，也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做出近似于“肤蜡”的东西。简单地说就是在面脂中加入朱砂和胡粉，调制成兼具遮盖力和肤色的膏状物。
先取纯净牛脂放入铜器，用小火熬炼去渣，得到纯净油脂；在油脂中加入少量胡粉打底，能够提供遮瑕力；再加入极少量的朱砂调色，根据阿正的肤色又混了微量青蒿汁；用棉布过滤后倒入小瓷盒，自然凝固。
这种混合物自然比不上现代用的肤蜡，甚至更像是兼具遮瑕功能的古代粉底膏，虽然能够暂时遮盖疤痕，但既不防水也不持久，细腻程度远远不足以以假乱真。东西虽然做了出来，红玉有了另外的主意。
是以麻帻被摘掉的一瞬间，宣璠的目光就凝住了。如向网罟丢鱼，他亦是先知晓了有阿正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才带着人上门来，当然知道阿正额头上有倒三角疤痕。
自他进府起，他就明白自己进了一场戏。无论是张管事拙劣的演技、任濯可以的为难都在告诉他，对于他的到来，吕府早有准备。他甚至做好了揭开麻帻看不到疤痕的准备，无论是清洁油脂的草木灰还是当初伤了阿正的西凉兵，他都早已备下。
此番无论如何，都要将此事闹一闹，绊住吕布的手脚。
可他揭开麻帻，那疤痕清晰可见，他甚至疑心对方为了叫他看清楚，仔仔细细清洗过。
这样的反常，叫他浑身一冷，还不等他说话，一旁的任濯仍旧面带微笑：“啊呀，这便叫明公发现了。”
宣璠明白自己真被人戏弄了一番，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像是为他答疑解惑，阿正脸颊憋得通红，声音也一板一眼：“明公，小人是戴罪立功之身，此前王逆将小人从雒阳捉来，本是良家子却做贱民籍，昔日发觉了王逆叛种，这才未受相国圣裁，将消息带给相国亲信吕布大人。如今王逆叛种已由将军府上仆役押送到太师府上，想必片刻后就能收到相国特赦的消息。”
宣璠知道的并不多，他并非周慎那样的清流党派之人，而是昔年董太后培养的势力。董太后于他有莫大恩情，是以董太后身死，他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由董太后养育长大的陛下一派。王允其人，虽有才华却心胸狭隘、刚愎自用，早年或许对汉室确有赤诚忠心，在官场沉浮数载，便也成了权力的傀儡。
活着的王允于陛下而言，算不上好棋，但死去的王允便是关键中的关键。王允虽为自己的子孙儿女做了准备，但当日之事发生得太过迅速，若非宣璠出手，王允私仆也来不及将王允孙子王黑带走。
王氏家族内部青年才俊颇多，家族势力深厚，只要这个孩子顺利回到太原，即便没有当下的利好，三五年后也能助力陛下。宣璠想，或是正是因为对未来的期盼，陛下才会请他以王允旧友的身份联络上王允私仆王从，借徐荣之口，由相国起了这一出戏，目的就是让吕布应接疲惫，无暇顾及王黑的逃离。
可现在眼前之人却说王逆遗孤已由送到太师府上。
宣璠脑子里轰然一声一片空白，一时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等他思绪回笼，就听见吕府的大门被重重敲响：“咚咚！”
......
“咚咚！”重重的叩门声敲开了太师府的大门，一个身高八尺二寸，肌肉虬结，面如冠玉的俊俏公子拎着一个被堵着嘴的六岁孩童大步走进大厅。在一众冠袍印绶的注视下，颇有些不自在地作揖，那小孩如挂坠一般随他右手晃荡。
“草民典韦，受罪人张正之托。特送王逆叛种与相国。”
听到王逆叛种四字，在场官员无不面色骤变，蔡邕尤其震荡。他定睛去瞧，那随意在空中左右晃荡，怕得涕泗横流的小小孩童，不是王黑还是谁。
他虽从未受邀去王允府上议事，却也见过两次王黑，正是天真爱玩的年岁，却跟着仆从到太学门口，摸着熹平石经说自己以后一定要将石经上的内容全部学会。那模样，让蔡邕被逼入朝的心情缓和了半分。
现下那志气昂扬的小小人儿却如一个物件般被拎在空中甩来甩去，叫蔡邕的心紧了又紧。
却听董卓狂笑两声：“好！好的很！这逆贼敢跟某作对，满门本该斩绝，偏留个孽种逃窜！如今抓回来，便是苍天助某！区区六岁竖子，也是判门余根，留着便是祸种！传令下去，全城张贴告示，敢反某者，诛连后代，稚子不留！”
这便是要斩草除根！蔡邕当日知晓王允之事时，一切尘埃落定，如今知道王黑还活着，如何能袖手旁观。
董卓戴着的箭簇扳指扣在案上，身子微微往前靠了靠，目光盯住典韦：“至于你和......那什么罪人，皆有赏赐，皆有赏赐！”
这就是红玉想要的，按汉《二年律令》，“其坐谋反者，能遍捕，若先告吏，皆除坐者罪”。如今阿正主动举报，并托人抓捕逆贼叛孙，原本的罪也一律免除。便是旁人想再三提起，董卓一不会自打嘴巴，二不会因为一个无名逆贼违反汉律。
便是宣璠知道逆贼就在眼前，也绝不会冒着让董卓二三其言的风险，抓人回去。
蔡邕趁机跨出一步，俯身行礼，语气温和恳切：“相国，邕有一言，敢冒死禀奏：王允纵有谋逆大罪，罪在其身，祸止首恶。古有不诛垂髫、不戮幼孤之仁礼。此童垂髫稚子，懵懂无知，不识谋逆，不知判罪，何曾沾染半分祖父过错？”
“公威震天下，掌社稷生杀，雷霆手段已定乱臣，若再诛一无辜幼童，反倒落人口实。如若留此幼童，既显董公宽仁厚德，又全圣人礼法。再则王允恶首已惩，留一稚孤，不伤平叛大功，反添厚德之名。”
董卓最怕的、最想要的就是名！
蔡邕两三句话讲清好处，以民望诱之，不可谓不聪明。董卓听了，脸上亦有意动之色。
此时阳球却大惊失色地怪叫一声，指着典韦顺手丢在院子里，气息奄奄的王从：“这便是某那日所见蔡家仆役，敢问壮士此人是谁？”他扭头看向典韦，典韦挠了挠头，道：“此乃王允私仆，王从。”
听到典韦的回答，阳球那张沾了些许脂粉的脸，露出惊疑惑震怒：“难不成，如今种种，皆是这王逆私仆所为？”
蔡邕所见到的阳球，是冷血残忍、贪权慕钱之人，脸上始终带着狞笑。此时此刻，他却双眼含泪，看着自己，情深意切：“蔡公，没想到，竟是某污蔑了你，实是令某羞愧难当！”
这一刻，蔡邕心头生出一种荒谬感。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误入的游客，周围人扮着滑稽可笑的角色，走着幼稚无聊的剧情，一唱一和，二三其行。阳球更是其中翘楚，竟然狠狠抹泪，朝董卓跪下：“某自知行察有误，有愧于蔡公，斗胆替蔡公求一恩典。若蔡公愿以自身名节担保，此子终生愚钝，难成气候，绝无作乱之能，便将此子留下。”
说完，他目光灼灼看向蔡邕，像是真诚认错，便帮蔡邕说情。可只要蔡邕答应，便是要他养废王黑，无异于毁了一个孩子的前程，也毁了与太原王氏的关系。
常言道，敌人往往是最熟悉你的人。
阳球太清楚这位当世大儒的脾性，既以名节自砺，便逃不过“君子立信”。王黑悬于一线，蔡邕若要保他，便是千金一诺。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蔡邕教过无数后生，如今轮到他自己来以身践之。
阳球只是把刀递过去，让蔡邕亲手握住。
素来惯用阴私手段的阳球忽然感到一种干燥的潮意，将他整个人泡在被日光晒得温暖的泉水里，舒服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那人说的果然不错，阳谋，才是最有意思的。
眼睁睁看着蔡邕低下头，缓声以名节作保，要亲手养废王黑，阳球终于吐出一口浊气，蔡伯喈，你也有今天。
阳球心中固然欢喜，却未教这欢喜迷了心智。待董卓颔首应允，他便顺势将那早已备好的话说了出来：“相国，今日之事，某实惶恐。臣有一议：闻渭阳君不日将抵长安，莫若择朝中大臣之女，伴于渭阳君左右；大臣子弟，则编入宿卫。如此，既全了相国擢拔后进的美意，也叫诸位大人感念相国恩德。”
殿中顿时一寂。
几位家有女儿的大臣喉结微动，似有话堵在那里，又被硬生生咽回去，只剩两颊的肉微微发颤。更多的人是不敢动的，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这一口气喘得不合时宜，便被旁人记在心里。那攥着笏板的手指，指尖已然泛着白色。
沉重的怨怒压在阳球身上，叫他几乎直不起腰。他也不敢直起，这话说明白了无异于叫大臣之子女去做人质。
何其恶毒！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什么目的？恶毒献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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