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蔡琰生病？阿正被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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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归第时，日已西沉。
蔡琰方检查了庭中晒好的简册，见父亲身影自角门入，步伐与往日大不相同，似每一步都踩进泥沼里。
蔡琰轻唤：“阿父？”
蔡邕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那目光里纷繁复杂，还不等蔡琰看清，他摆摆手，径自往书房里去。蔡琰立在庭中，手里还捧着半卷《国语》，晚风掀起衣袂，凉意沁入肌骨，她低下头，正瞧见竹简上那行字：“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等到点上庭灯，蔡邕终于从书房出来，他在廊下坐着，昏暗的庭灯自下而上将他五官描摹，恰好掩去了那双眼里的疲倦。蔡琰端来吃食，将木案放在石桌上，轻声道：“阿父，发生了何事？不妨说与女儿听听。”
她自小好读书，蔡邕亦觉得她聪明伶俐，常常借着“请教”考教女儿。可今日蔡邕只是将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因着“三槐九棘”之制，槐者，权力位望之征，京中官员宅院无不栽种。
王允家的宅院里种了足足九棵，王允就是因为这九棵长势极好的槐树才选了这栋宅院。被乱箭贯穿的身躯，也被遮挡在这九棵槐树浓密的槐影之中。
“王司徒死了。”蔡邕开口，声音压着颤抖，“满府上下，尽数斩首。”
蔡琰不信：“怎会如此？何时的事？”
“今日午时，以叛乱罪，当场被董卓处死。”
蔡琰闭了闭眼，心中的不安翻涌上来：“为何？”
蔡邕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晚风拂过，冷意刺透手掌，蔡琰才恍然自己手心里满是汗水。
她回想起王司徒那张布满皱纹却慈祥和蔼的脸，自父亲被董卓强征入朝，王司徒对他们一家多有照拂。那是真心心系汉室的忠贞之臣，在蔡琰心中，对其的敬重仅次于鹖羽大人。
那日王司徒来访，在院中与父亲交谈，问董卓、问朝局、问吕布。她隔着院墙，到底没忍住：“吕布骁勇，然性好色。”她不过是说了实话，她亲眼见过，那个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叫人心生畏惧的苍狼，被貂蝉捉住手臂时，竟低下头去，耐着性子听她说话。
王司徒夸赞：“小娘子见识不凡。”
蔡琰愧疚过，貂蝉将她引入家门，待她全无防备，她将此事告知王允时，却并未与貂蝉商议。可“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董卓乱政，她不过是想为汉室除害尽一介女子能尽的绵薄之力罢了。这点愧疚，便也微不足道了。
可阿父的神色叫她心慌，蔡琰跪在父亲脚边，声音轻而慢：“阿父，是我害了他么？”
蔡邕沉默了很久，廊下光影都移了寸许，他才将手放在女儿肩头，沉沉压着，是他作为阿父的疲惫与不忍：“琰儿，你自幼爱读书，可世间事，不是多读几本书就能明白的。”
他声音很低：“你想为汉室出力，本没有错，可你自幼随我流亡在外，又几时见过朝堂上的阴谋诡谲？”那棵叫汉室的槐树，外头瞧着还有几分绿意，里头朽成什么样，又有谁知道。
董卓喜怒无常，长安城里的风，一日三变。蔡邕本想着寻个由头将妻女送出去，可今日相国已下令，朝中官员及家眷，不得擅离长安，违者以反贼论处。他只能劝告女儿，不要再掺和进去。他蔡邕身死便罢，他的女儿他如何舍得！
蔡琰缓缓低下头，未有言语。
蔡邕哪能不知道女儿的想法，深深叹了口气：“今日董卓新妾当众指认王司徒有谋反之心，吕布及其义女俱在场。王司徒登门之前，你日日去寻的，便是吕布义女，是也不是？”
蔡琰猛地抬眼，眼睛干涩得发痒。是她害死了王司徒，是她蠢而自以为善，是她亲手造成了这恶果、削弱了汉室。
风吹动廊下竹帘，吹透她僵硬的身子，第二日，蔡琰便病了。
热症不退，魇着醒不过来，蔡邕之妻、蔡琰生母陈留赵氏照顾着她，年仅六岁的小女儿蔡珊日日攀在姐姐床头，唤着姐姐的闺名，望她早日醒过来。蔡邕将这温馨画面刻画在脑海中，整理了衣冠，又往太师府去参加朝会。
他已打定主意做个鹌鹑，决心要保住家人的命。可董卓一至，事便来了。胡軫扑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太师，朝堂之上有人藏匿逆反之徒，私通袁绍，意图谋逆！”
此话一出，朝会上众人无不噤声，只四下交换眼神。蔡邕目光落在胡軫那藏不住奸相的表情上，一时分不清是确有其事，还是董卓巧立名目排除异党，他目光不由往主座看去，那里昏沉沉一片，竟叫人看不清楚。
“哦？”董卓沉闷的声音由阴影处传来，“竟有此事？”
蔡邕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节节攀升，果然见阳球站了出来，跪倒在地声线压低：“臣昨日黄昏，在府外廊下值守，亲见蔡邕府中家仆于夜色中翻墙而出，臣心生疑虑尾随之长安城外一处荒亭，将腰间所藏帛书与人交接。蔡邕身为侍中，受太师厚恩，却暗通敌将，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果然，蔡邕浑身一颤，昔日中常侍程璜因自己弹劾其党羽派人诬告，程璜女婿阳球多次派人追杀。此番强征以来，未见阳球他还心存疑虑，如今看来，对方是早有预谋要再害自己一次。
蔡邕当场躬身出列，面色凝重却字字铿锵：“太师明鉴！阳球与臣素有私怨，此番分明是借太师之手，置臣于死地。”
董卓闻言，目光刮过二人：“蔡伯喈既然说阳球是诬告，阳球，你若有半句虚言，本相定斩不饶！”
宣璠随即上前追问阳球：“阳郎官，你所言家仆是何姓名、模样，城外荒亭位置在哪，交接者模样如何，你可还记得？”
阳球连忙应答：“臣记得对方左眉有一道疤痕，至于佐证，逆贼与那人接头时臣未敢近前，却看得真切，那人离去时翻身上马，骑得是联军战马。”
蔡邕怒道：“荒谬！”实则背脊已经汗湿一片，今非昔比，若被诬告成功，流放已经是最好的下场。
偏偏董卓半信半疑，命宣璠率领五百甲士前往蔡府搜查。李肃此时进言：“蔡侍中毕竟清明在外，若此番大肆搜查，恐对其清名不利。不若将众大臣府邸全数搜查一遍，既能藏木于林，又可彰显诸位同僚赤诚忠心。”
此言一出，殿内死寂，唯有蔡邕松了口气。他看明白了，今日重点并不在阳球诬告自己，而在于董相国要借此搜查官员。只要董卓心中对自己还有信任，此事就有转圜的余地。
思及此，他忍不住猜测，董卓的目标究竟是谁。蔡邕的目光谨慎地从在场之人脸上划过，曾经依附袁绍、或对董卓废立天子、迁都长安之举表达不满的官员大多都沉眠于雒阳，至及长安董卓猜疑更重，可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的，蔡邕只想到一人。
他目光看向董卓后侧，如雕塑一般立在阴影中，未发一言却叫人不容忽视的吕布。心中思忖：“如若真是吕布，他如今居住于北阙甲第，应当比旁人更早被搜查才是。”
虽然看不见，蔡邕却觉得他看过去那一瞬间，对方的目光也攥住了自己的喉咙，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咳。
......
“咳咳，咳咳。”宣璠被灰尘呛得咳嗽不止，一旁的任濯保持着让人挑不出错的姿态，脸上一派单纯的关切：“此处并无住人，积灰良多，明公还是多关心身体才是。”
宣璠轻哼一声，用目光示意甲士继续搜。嘴里的话确实再周全不过：“都是为相国做事，再者搜查清楚，也是为吕将军清白考虑。”
就算是给人做走狗，也是有三六九等之分的，宣璠与吕布同为董卓鹰犬，前者护卫董卓可以出入内室，后者是执行董卓指令朝廷命官，前者掌兵权，后者掌政权。看似并蒂双开，实则董卓对吕布多一分依赖，对宣璠则充满了政治利用。孰轻孰重，一眼便知。
此前初至长安，董卓疏远吕布，宣璠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偏偏王允之事后，董卓对吕布又有了当初那份信任。如今董吕二人再陷信任危机，他自然有义务为董相国查清真相。
见宣璠敛着眼皮面色如常，一副风雨不透的样子。任濯忍不住心如鼓擂，来人说是搜查是否有可疑信件，可进门时目光扫过当时在场几位仆从的面庞，任濯便知，这是冲阿正来的。
旁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吗？阿正头上那倒三角的伤，一瞧便知是雒阳旧事遗留的余孽。
因着吕布的关系，哪怕真搜出了阿正，董卓明面上不会对吕布如何，如今他虽拥兵于长安，却受天下人不齿，靠着蔡邕的清名，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他自认为的正统。
吕布在迁都途中，几次击退追兵，虽然有孙坚因为袁术割其粮草而退居后方，联军兵力实力不足的缘由，但吕布的武力实在卓绝，叫董卓无法割舍。
但阿正却绝不会被留下，或许会和其他“逆贼”一般，被割下头颅挂在长安古朴的城墙上。一想到那场景，任濯的心紧了又紧。
偏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吵闹，宣璠转身，便看见甲士压着一个头戴麻帻的瘦小子进来了：“明公，此人被我等堵在侧间，偷偷摸摸想要逃跑，被某捉住。”
“哦？”宣璠目光落在瘦小子的麻帻上，还未询问便听任濯说：“好你个阿正，竟然在此间偷懒，女郎要的木箱你做了几个，还不快去做工。”
听任濯的话，阿正苍白的脸色才好了两分，连忙点头认错：“是小人偷懒，小人这就去，小人这就去给女郎做木箱。”
可宣璠不说话，抓住他的甲士不动，阿正扭了两下，脸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求助般地看向任濯。任濯连忙说：“明公，此人乃府上小僮，并非可疑之人。”
宣璠充耳不闻，抬手就去揭阿正头上的麻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蔡琰生病？阿正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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