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蔡琰试探？美人心计！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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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蔡琰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没办法在吕布的面前维持自己的冷静。可及至长安，董卓待吕布渐渐疏远，不复令其日夜随侍左右，蔡琰只好每次等到朝会之时，悄悄来找红玉说话。她自称对待红玉的态度颇涉两难：吕布乃董卓麾下第一鹰犬，朝野侧目，人皆曰可杀，貂蝉为其义女，当与吕布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只是昔日法场救卢植，貂蝉不惜以自己名号奔走其间，出力甚巨。每念及此，蔡琰便觉心绪翻涌，若是不能相见，也好叫她慢慢消化。奈何蔡琰父亲蔡邕既为董卓所提拔，蔡琰又是乡野流亡归来，长安城中贵家女眷本就人人自危，更无心理会她这外来之人。
蔡琰周旋其间，兜兜转转，仍只有红玉能听她说些话。
这套说辞实在漂亮，有盈有缺仿若彻底将真心剖出，实则早被红玉觑破。
且不提她登门时那拙劣的演技，便是言语之间，打听吕布的意思太过分明，叫人想装糊涂都难。
红玉将事情都吩咐下去：教典韦带着阿正去渭河附近挖泥；教张三去市集买耐火砖，他虽也是外人，又教刘二娘带着阿霞阿霜将黄豆种下去。
至于红玉自己，则面对蔡琰虚与委蛇，说些模棱两可不着边际的话，让蔡琰满心以为吕布盖因沉迷美色，这才将她放在身边。并州野人，哪懂得汉家礼仪，便是义父义女，又如何做不得夫妻？如此想着，蔡琰越发确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二月底，董卓为了肃清异己，将公开反对迁都的官员全数问斩，还在朝堂上当众处死了与自己有隙的太尉张温，以此震慑百官。又任命对自己言听计从、声望极高的皇甫嵩为御史中丞，任命自己提拔的名士蔡邕为左中郎将，骐骥借此粉饰太平。封董母为池阳君，又封孙女董白为渭阳君，只待三月中旬董白到达长安便举行典礼。
至于对吕布，成了中郎将，掌宿卫，贴身护卫董卓。只是对并州军的防备渐浓，军权核心仍旧放在凉州嫡系李傕、郭汜、樊稠身上。
三月初，董卓又干了件大事——自比周朝的开国功臣姜子牙，要求百官尊称自己为“尚父”。“尚父”乃周武王对姜子牙的专属尊称，意义非凡，董卓强行挪用。虽然蔡邕劝说“今功德虽盛，未可比于太公，宜须关东平定，车驾还雒，然后议之”，但实际董卓并无“还雒”之意，遂“请”陛下正式下诏定“尚父”。
红玉听闻，只感叹鹖羽又有得忙了，日后董卓被诛，陛下今日此举无异于“认贼作父”，也不知届时是会佯作无事发生，还是天子自认有错。无论哪一种都算得上乐子一件。
只是如今董卓还有得逍遥，坐车辕画龙爪的金华清盖车，公卿见他要拜于车下，百官举行朝会不在朝堂而在太师府。如此种种，王允终于坐不住了，邀请吕布深夜一叙。
王允好歹是顶尖士族，他的邀请对于武将来说，是何等的荣耀。可吕布不愿去，他在院给赤兔喂了一瓢麦麸，声音冷冽：“浪费时间。”
可红玉不觉得，她已经换上了并州军的衣服，戴好了傩面具，就等着跟去看看，没了貂蝉，王允到底还有没有美人计。她的请求吕布不会拒绝，拍拍赤兔教它吃得快些，将红玉往赤兔马上一扔，带着去了王允府上。
夜深无月色，倒显得王允家的灯光尤其朦胧。
此宴设在后堂——这也难免，汉末礼数可不是摆设，男女私会是大错，这般于后院夜色遮盖下的幽会，既能避开礼数，更别有一番风味。这场所也坦坦荡荡的告诉红玉，今夜确是一出美人计。
王允最是将礼，见了吕布漫步而来，脸上竟无半点不虞，反而显出十分亲和的模样：“吾仰慕将军久矣，如今寻得‘中山冬酿’，才敢斗胆宴请将军。”
那中山冬酿，自战国时便已有名，传至汉末，犹为士林所重。只是这等地方名酒，当此乱世，要寻得几坛上品，着实不易。此酒除却味美香浓，更有一桩好处：后劲极足，酒力雄浑，等闲人饮不得几盏。
王允迎着吕布那张冷脸，倒也不恼，仍是笑吟吟地将人让进内堂。他目光掠过吕布身侧那个矮小亲卫，只一扫，心中便有了数：说吕布好色，果然不虚，竟带着这等白净小厮出入。再看那小厮殷勤斟酒的模样，更是暗暗冷笑：真个是乡野鄙夫，连身边兵卒也不忌口。
心下虽这般啐着，王允却不免生出几分得意来：一个青涩小兵，又怎及得上宫中美人？更何况，此番他备下的，可不是寻常绝色……
吕布虽一直闷声不响，王允却能言善道，席间竟不曾冷场。王允酒爵里虽是掺了八成水，酒过三巡饮得，眼神也有些迷离起来。觑着吕布面上果然浮起微红，便挥手屏退左右，笑言：“将军且暂留于此，容老夫入内院，唤一小鬟捧觞为将军倒酒，也好聊助酒兴。”
言罢微微颔首，转身缓步走入幕帘深处。
正在为吕布倒酒的红玉自觉有被内涵到，干脆也放下手来，看看王允准备的美人是何模样。
俄顷，帷帐微动，有细微佩环之声自屏后徐来。王允先一步出来，眉目中含着笑意，身后一女子盈盈随行，身形纤约，步履轻盈，说也奇怪，满室烛火竟似在那瞬间黯了一黯。
来人着一袭淡绿深衣，裙裾曳地，行步间不见双足，唯见裙摆如水边莲花，悠悠滑过地面。乌黑发髻只斜插一支步摇，并无多少金玉堆砌，那步摇便随着她莲步轻轻颤动，颤得人心也跟着晃，恐其不胜罗绮之重。
她低垂着头，行至席前，敛衽下拜。
王允盯着吕布，面上浮起一派慈和笑意：“此女金珰，乃老夫义女。素慕将军英姿，今特令捧觞奉酒，聊表敬慕之意。”
语落，金珰方才抬头，烛光恰恰在这一刻映上她面庞。那是一张任谁见了都要心头一紧的美人脸。眉目艳若春棠，温婉中却透着一股子矜贵疏离，仿佛这满室繁华都与她无干。只在她怯生生抬眼望向吕布时，那股疏离才倏地化开，化作柔波缱绻，尽数落在吕布脸上。
不愧是美人计，那一瞬间红玉都有些晃神，去岁八月的记忆一下被点醒，她可无法忘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双带着恨意望向她的眼睛，第一回拙劣却狠辣的构陷。
红玉侧首去瞧吕布，却见他竟一时失神，那神情倒不像是惊艳，倒更像是惊愕。
可王允哪里看得出这般细微分别？他只瞧见吕布的手微微颤了一颤，酒觞中的酒液泛起细细涟漪；又见吕布直勾勾盯着金珰看，不由得眯起两眼，暗笑并州武夫果然见识短浅。遂开口道：“金珰，还不快与将军斟酒？”
金珰含羞带怯，低低应了声“是”，便碎步移至吕布身侧，款款跪坐下来。那姿态自是练过的，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纤秀颈项，一截白净手腕。与人示弱便是如此，将脆弱的后颈与手腕露出，便叫人心生怜悯之意。红玉想起初见吕布时自己也使过这般手段，罕见地尴尬起来。
吕布厌烦这些，红玉借着倒酒名义坐在一旁，倒酒却不甚利落，已叫他心生不满，此刻中山冬酿的冷冽酒气被脂粉气打散三分，更是失了妙处。
金珰将酒斟满，含羞带怯往吕布面前推去，却感受到森然冷意。原本计划顺势往吕布身上偎去，直觉却叫她无论如何都靠近不得，甚至想要逃离。还不等她鼓足勇气，耳边已然响起她最熟悉不过，也最厌恶不过的声音：“金珰姐姐，你可有想我？”
金珰一时忘了恐惧，惊讶的目光越过吕布身前，直直落在另一侧歪头看她的小兵。那傩面露出一双眼：形若琉璃，瞳似寒星，一睁一合间，光随影转，明灭不定，难以捉摸。与她记忆中那双眸子分毫不差。
——貂蝉！
她脑中冒出这两字，如遭雷击一般浑身僵住，冷汗刷地浸透衣衫，叫穿堂风一吹，后脊梁直透透地冰凉。耳边只听得王允絮絮说着，全是夸耀她的话语，末了落在一句：“老夫欲将此女送与将军，不知将军肯纳否？”
不成，不成的。
金珰只觉天旋地转，几欲晕去。在宫中处处被压一头的恐惧再度浮上心间，吕布身边若有貂蝉，她又有几分成算能拢住吕布？若是此计不成，王允老儿焉会护她周全？若事情败露于董卓面前，她便是想死也不能了。
金珰正自魂飞魄散之际，忽听得吕布沉声道：“布，多谢司徒。”更如一记猛锤砸在她心头。震惊地抬眼，却只看到吕布的侧脸，她去看红玉，又对上对方戏谑的眼神，顿时如坠冰窟。
连同王允那句：“过几日选一良辰，即送到将军府中。”都像是一道催命符，钉在她额头。
夜宴结束，离开王府，吕布步履沉稳，全无半分醉态。他将红玉丢上赤兔，自己牵着马缰，缓缓往回走。红玉早已习惯，自己在马背上调整姿势，也亏得她学会了骑马，不至于如海草一般在赤兔身上晃动。赤兔哼哼几声，有心戏弄马背上之人，却因吕布在侧而不敢妄动。
行出百步，吕布方问出一句：“你与那蠢妇有旧？”
蠢妇？
红玉想起方才金珰被自己一句话吓得连戏都忘了做的模样，不由莞尔，点点头算是认了。她趴在马脖子上，侧脸瞧着吕布，声音也带着困倦：“算是吧。义父不必忧心，只当今日之事不曾发生过便是。蠢人自会作茧自缚的。”
金珰之蠢不在于笨，而在于有聪明但不多。红玉知道，今日她见了自己，必然会认为此计不成。王允又不是什么好人，红玉看的明白，金珰在王允府上，自然更加清楚。
赤兔的马蹄声轻重一致，节奏平稳，红玉困意渐浓，睡去前只来得及想着：希望金珰不要叫自己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蔡琰试探？美人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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