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风月》点墨丹青

9、云州中计

　　曹公公接替翟文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柳云岚的耳朵里。
　　她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宫中几方势力博弈之下，派此人来也在情理之中。
　　这位曹公公只忠心于圣上。

　　经过金女的审问，那怪人吐出了不少东西，但对指使他毒害翟文的幕后主使却只字不提，见撬不开他的嘴，柳云岚干脆便将那怪人让周从筠带回去审。
　　周从筠想知道什么，他总会知道的。

　　未等柳云岚有所行动，就又传来了一道密令。
　　依旧是总使的字迹，写着“藩”，意思是让柳云岚呈报藩王动向。
　　而烟萝阁第四阁负责监视的正是被软禁在江南的怀王——孤月怀峰。
　　按惯例是每月都要呈报一次藩王动向的，只是最近江南事多繁杂，才漏去了这一项。

　　柳云岚提笔，洋洋洒洒写下几行字，便交由柳梅传回给总使。
　　柳梅又说：“曹公公派人传了话，邀阁主一叙。”
　　“哦？”柳云岚有些意外，毕竟东厂、锦衣卫、烟萝阁之间互不干涉，都只效忠圣上。
　　尤其像烟萝阁这种隐于尘世的组织，若无特例，是绝不会与其他首领相识相见的。

　　“看清楚了吗？”柳云岚又问。
　　柳梅点头，回道：“那腰牌不假。”
　　只有极得圣上信赖的人，才会得到一块圣上钦赐的腰牌，见腰牌如见君。
　　虽无特定实权，但可以用此自证身份，要求各地组织的配合。

　　柳云岚擦拭着手中软剑，淡淡道：“那便见一见吧。”

　　晚间，曹公公的车马停在一处街巷路口，他下了车在阴暗处站定，静等着柳云岚现身。
　　“所为何事？”柳云岚坐在屋顶出声道。
　　曹公公抬头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柳云岚的身影后，才笑着上前，低了下头，说：“阁主竟如此年轻有为。”

　　柳云岚没理他的奉承，曹公公也不恼，接着道：“陛下口谕，玄清山一案，无须再查，即刻收手。”
　　柳云岚看了他一眼，说：“这话你该同官府去说，那日浩浩荡荡押了那么多人，没有交代如何服众。”
　　“已经有了交代，林知府认罪，即刻押解回京，其余人等按律处置，还不够吗？”此刻曹公公是闭着眼睛笑道。

　　对着这一副笑面，似乎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但对柳云岚不管用，她问：“只为此事，别的呢？”
　　曹公公回道：“云州密探来报，发现焚天教的一处藏身窝点，但云州锦衣卫已外派别的事宜，陛下命你即刻率人捣毁窝点，将教众缉拿归案。”
　　“呵。”柳云岚笑了一声，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冷孤傲，她说，“烟萝阁何时受东厂管辖了，纵你有腰牌，见腰牌如见君。烟萝阁上有总使，密令无批示不得擅动，我为何要听你所言。”
　　曹公公轻笑了下，声音有些尖细：“陛下口谕已带到，办不办由阁主自行决定。”

　　柳云岚飞身而下，软剑一挑，将曹公公的腰牌摘到手中：“我且复核，若无异样，自会还你。”
　　“阁主请便。”曹公公倒也不拘，任她拿走腰牌。

　　此刻，周从筠在案几前查看侍从搜查来的信息，关于那怪人。
　　搜查来的信息与金女查到的别无二致，那怪人藏身之处的书信，柳云岚翻看后便让金女放回原处，她将人交给周从筠时，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周从筠看着信件中马匪与人书信往来，那字迹却绝不是林知府的。
　　那林知府为何要一并认下呢，周从筠敲着折扇，望着窗外明月，思索一番有了计较。

　　周从筠看着那月色，无端想起了柳云岚，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赴邀时，那副月下美人的光景。那不单单是外貌的魅力，更是一种经年朝思暮想之人突然乘月而来，降临在自己身边的奇幻感。
　　只是美梦易醒，恐是镜花水月。

　　当年水患未至前，他与柳云岚也有过一段青梅竹马的时光。
　　当年两人稚气懵懂，他也曾暗中许下要照顾好她的诺言，但可惜未曾兑现。
　　如今相遇，终究今时不同往日。
　　柳云岚对他来说是例外，因着当年那一份情谊和诺言，他总觉亏欠。
　　但有时又如走火入魔一般，突兀地不把柳云岚当作妹妹。
　　周从筠轻叹自己着了魔，便将茶水一饮而尽，专心正事。

　　此时柳云岚已经启程出发去云州，但将水女和土女两人留下，一来是为了玄清城中有何异动可及时传递消息；二来若是周从筠突然与她联系，也好有个应对。

　　至云州时，天色将亮，视线尽头弥漫霞光。
　　柳云岚同柳梅、金女三人沿着暗处悄然接近焚天教的藏身窝点。
　　此教专门吸纳亡命之徒，四处作乱，越是天灾人祸发生的地方，他们越是聚集。
　　朝廷也苦焚天教久矣，但因他们教众四散，且个个有奇招异术，很难缉拿，因此一般是派锦衣卫去清剿。
　　只是怎么偏偏这次要动用烟萝阁呢？

　　柳云岚思索了无数个可能，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
　　拿走曹公公的腰牌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倘若有不测，也可保住柳梅和金女的性命。

　　三人暗中潜入，里面寂静无声，像是刻意设下了埋伏，但又有零碎的声响。
　　至一院中，透过门缝便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圈，中间摆放着一张床，床下塞满了木头，众人吟诵出声，似是在祷告。
　　而后一人点燃火把，引燃床下的木头，床上被捆住的身躯还在不停扭动，因着嘴里塞了布，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声音却还不及周遭吟诵的声音大。

　　适时，柳云岚持剑一甩，剑气破开木门，将众人掀翻在地。
　　柳梅、金女赶紧上前踢散床下的木堆，将被捆住的人救下，扯下她嘴中的布，砍断束缚她的绳索，将她护至身后。
　　焚天教众很快反应过来，各出奇招，朝着三人攻过来。

　　柳云岚以一对多，软剑被她甩得破空声直响，刀光剑影间，几人被她击倒在地。
　　而柳梅、金女则护着一个女孩，回击前后左右的围攻，稍显吃力。

　　“先将人送出去。”柳云岚厉声道。
　　柳梅当机立断，抓起那女孩的手就往外奔去，金女没了顾忌，也放开手脚与这些教众殊死一搏。
　　焚天教众论武功自然稍逊一筹，哪怕合力也无法将柳云岚及金女击杀，只得变换战术。

　　柳云岚早有防备，知晓他们是通晓各种奇招异术之人，便将地上的绳索一甩，将几人捆住挡在身前，躲开了几人的暗器和毒虫。
　　金女的随身武器是一把魔音哨，吹响后便如魔音入脑，可短暂让人失去神志。

　　趁此机会，两人合力，将其余焚天教众快速了结，又搜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何深藏之物。
　　转身欲走时，却听见越来越多的木头断裂的声响，两人周遭的建筑拦腰断开，向内砸去。
　　顷刻间，灰尘弥漫，响声震天。
　　好在柳云岚情急之下，拉着金女纵身一跃，跳出院外，又翻滚了几圈，才泄了震荡之下的冲击力。

　　“果然有埋伏。”金女再次吹响魔音哨，护着柳云岚躲进暗处。
　　短暂的停顿之后，方才两人停顿的地方射满了无数暗箭。

　　“阁主。”金女摸到了一抹温热，知道柳云岚负伤了。
　　柳云岚扯断一截袖口的布料，将伤口快速包扎，说：“无事，往右走。”
　　方才射暗箭的地方就是右边，两人悄声追了过去。

　　走到一半，柳云岚眼尖，看见左边又冒出一人，架着一把弩，瞄准了两人。
　　柳云岚一动，金女立刻明白，两人交错行进，刹那间接近埋伏在附近的人，将人了结后又朝另一处而去。
　　两人在短短时间内，都在与死亡擦肩而过。
　　好在多年的刺杀实践，让她们的暗杀术发挥得出神入化。

　　将最后一人毙掉，两人汇合后，暂未轻举妄动，设计此处陷阱的人必然还有后手。
　　果然，毫无预料的爆炸声惊得两人心跳一颤。
　　而后，接连而至的一处处院落都在炸起尘嚣，烟尘淹没了整片院落内的天空。
　　两人行动、视线受阻，在躲过一处爆炸后，擦着坑洞而过，滑到周遭的空地。

　　柳云岚耳朵一动，听到声音，对着一个方向就架弩射出一箭，只传来命中倒地的声音，连呼号声都来不及发出。

　　两人沿着街巷飞檐走壁，至一藏身处观察异动。
　　“奇怪，这么大的爆炸声，怎么会没有百姓察觉？”金女握着魔音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刚才爆炸的冲击力太大，她虽惊险躲避开，却被冲击力甩到墙上，五脏六腑都有些阵痛。
　　柳云岚毫不惊讶道：“因为这里早就没有百姓了。”
　　“什么？云州怎么会是空城？百姓都去哪了？”金女颤声问，有了不好的预感。

　　柳云岚没说话，在没确定最终的结果前，所有的揣测都毫无意义，希望事情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柳梅呢？她们刚刚往哪里去了？”柳云岚问起柳梅。
　　现在烟尘这么大，一时半会儿无法消散，暗中之人还在隐忍不出，估计一时半会儿抓不住，得先确认下另外两人的安全。
　　金女想了想，说：“往东边去了。”

　　柳云岚嘱咐金女说：“你待着这里，若有人追出来，你再转移，我去找她们。”
　　“好。”

　　不知为何，柳云岚总有些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