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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明镜高悬 ...

  •   丝绸大户陈老板的夫人自缢而亡。
      死后怀里揣着一本账簿,记录了陈老板暗中与人的金银来往,其中提到了几笔捐给灵净寺的香火钱,账本上却写着支给了林知府。

      周从筠将账簿放在案几上,由林知府亲自去看。
      林知府迅速接过账簿一看,目眦欲裂,颤声道:“相爷,下官绝没有收过这些钱财,相爷明察!待下官仔细审问陈老板,定要问清楚他为何要构陷下官。”
      “将人提至堂前,本相亲自审。”周从筠简短的一句话,止住了林知府的话头。

      陈老板刚至堂前,便听闻了夫人已故的消息,悲痛欲绝。
      林知府站在一旁,异常焦躁,不等陈老板缓和情绪,就接连问起那账簿的由来、与陈夫人有何关系以及为何账簿中要构陷于他。
      陈老板几度捶胸顿足,颤颤巍巍地拿起那账簿一看,便大惊失色,他胡乱往后翻着,直到翻完整个账簿,又着重查看特殊的几页,见与记忆中的有细微差别后,猛地呼出一口气。
      陈老板一下子目光呆滞,似是认命了,手一松,账簿重重跌落下地。
      他又哽咽着叹了一口气道:“草民认罪,草民伙同马匪及灵净寺住持,私挖金矿,又将部分金矿孝敬林知府,在林知府的庇佑下转移金矿,草民全都认!”

      “你!你胡言乱语!本官何时收过你的贿赂?又何时庇佑过你转移金矿?来人,杖责三十!”林知府气急败坏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周从筠淡定地看着这一幕,出声打断道:“除此账簿,可有证据?否则,污蔑朝廷命官,你可知该当何罪?”
      陈老板斩钉截铁道:“草民有证据,草民家中有与马匪、林知府的往来信件,放置在拙荆的首饰盒底层中,大人可差人去搜。另孝敬给林知府的金矿不少,想必林知府来不及转移处置,倘若在林知府家中搜查,兴许能搜到。”

      “你!你污蔑本官,该当死罪!”林知府指着陈老板吼道。
      周从筠示意侍从去搜查,让衙役暂时将林知府同陈老板分开,待搜查到证据再作定论。
      而后,衙役又将账簿递给了周从筠,他细细翻看刚才陈老板着重看过的那几页,揣摩其中深意。
      似乎没有什么异样,除了记录贿赂林知府、打点灵净寺僧人、让利给马匪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但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反常,不然陈老板因何至此。
      若只简单介绍了这几笔,陈老板何故将所有罪名都认下,还偏要咬死林知府也参与其中。可林知府的样子又确实像不知情。

      周从筠想到他刚来玄清城时,侍从呈给他的以林知府为首的一众官员的贪污钱财及所做恶行,其中并未提及有任何金矿往来。
      哪怕不知林知府与哪些人勾结,可金矿等实物又不会长腿,侍从定然不会查不出来。
      因此,在勾结贼人、转移金矿这件事上,林知府或许是被冤枉的。

      周从筠抿茶的几瞬,思绪千回百转,但他不露声色,等侍从将证据带回来再说。

      堂内终于安静了片刻,又听见衙役来报,说宫里派来的曹公公到了,奉命接替翟文的江南织造局总管太监一职。
      这曹公公是东厂的人,干爹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但他似乎并不得他干爹的青眼。
      江南制造局总管太监一职,虽品级不高,却掌管对外丝绸贸易等事宜。
      宫中的人手伸得太长,想左右地方职权,为了这个位子都可以斗个你死我活。
      周从筠当然清楚这些人的心思,也更清楚是当今圣上默许了他们的明争暗斗。

      脚步声传来,不紧不慢,曹公公一进了堂内,便对着周从筠行礼,打了招呼:“相爷。”
      他又侧身向林知府示意,对跪在一旁的陈老板视若无睹,更对堂内发生的事漠不关心。

      曹公公简述了自己奉旨接任翟文的事宜,对周从筠和林知府说话都很客气。
      林知府本以为曹公公说完便会辞别,前往江南织造局,便与他随口闲聊了两句。
      哪知曹公公似乎半点都不急,插科打诨地问着今日提审的事宜,林知府左右也无事,便将一些大致的情况说与曹公公听。
      曹公公时刻保持着那微微的笑意,绝不让话掉地上,就这么跟林知府聊了半天,直到侍从搜查到了证据回来。

      “相爷,确实在陈夫人的首饰盒底层中找到了这些来往信件,亦在林知府家中密室查到了部分金矿。”侍从禀报完,便将信件呈了上去,衙役将搜到的金矿抬了进来。
      若是柳云岚在此,定会发现这些信件上的笔迹,与之前金女在那怪人的藏身处搜到的信件字迹几乎一致。
      周从筠又将从前林知府批示过的文书拿来比对,字迹确实一致。
      他抬头看向林知府,那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得林知府毛骨悚然,沉默了一瞬,才说:“林知府,你亲自来看。”

      林知府赶忙上前,细细查看之下,瞠目结舌:“这这这,相爷,定是有人模仿下官的字迹,下官与这些人绝无任何来往,这些信件不是下官亲笔。”
      “那金矿呢?”
      林知府更是欲辩无力:“下官不曾收过这些,定是有人构陷!”
      周从筠手指扣在案几上,沉声说:“你的意思是,有人临摹你的字迹与匪盗来往,又将金矿送入你府上的密室,以此来构陷你?林知府,陈老板的证据拿出来了,你有何证据呢?”
      林知府当即就要软倒在地,被旁侧的曹公公扶了一把,搀着他站直。

      还未等林知府开口,曹公公便说道:“林知府既然无证,岂不是说明堂下之人所言非虚。”
      “曹公公,是有人构陷于我……”
      林知府还欲再辩,却听见曹公公依旧那副微笑的模样打断他的话:“咱家这次来,除了奉旨接替翟文的事宜外,还带来了圣谕。”
      “什么圣谕?”林知府疑惑道。
      “你悖逆圣意,罔顾国法,贪污受贿,纵容马匪猖獗,祸乱朝廷安定。命即刻押解回京,交由三司会审,以正国法。”

      刚才林知府还是目眦欲裂,欲辩而无言,此刻却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神色灰败地滑坐在地。
      圣上有此旨意,定然有了铁证。
      只是这证据是由何人查出递交呈上的呢?林知府转头看了周从筠一眼,惨笑一声。
      他以为自己败在了周从筠手里,但其实不是,他是败在了自己手中。

      罪证收集齐全后,周从筠确实派人传回了京都,又有柳云岚上报烟萝阁总使的一份加以佐证,上面要办林知府,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圣谕隔了这么久才到,还是在这个节骨眼。
      周从筠难免不深想。

      周从筠问:“曹公公可还带了别的旨意,若无,待本案审完,再将林知府押解回京也不迟。”
      曹公公又是那副笑面,恭敬地朝周从筠拱了拱手:“相爷,如今罪证已全,想必不用再审了,陛下也命押解回京的人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周从筠没将他半是隐喻的话放在眼里,黑眸沉沉地盯着他说:“哦?可林知府还未认罪,况且本案存在诸多疑点,还要再审。”
      曹公公轻笑出声,伸手扶了一把林知府,袖中藏着的尖锐东西抵着林知府的手腕,轻声问道:“林知府还不认罪吗?”
      林知府察觉到那袖中之物的危险与森森寒意,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无论今天的案子能不能澄明,自己以往的事迹已然败露,终究难逃一死,不如就背上这个罪名,换来家人血脉的延续,遂认命般道:“相爷,下官认罪。今日一案,所有罪责,下官都供认不讳。”

      堂内安静了片刻,曹公公似是满意林知府的识趣,笑容更深了,扶着林知府的手才慢慢松开,揣回自己袖中。
      曹公公又说:“相爷,如今罪责已定,恐生枝节,可否即刻启程,将林知府押解回京?”
      周从筠坐在断案的椅子上,眼眸黑沉地盯着曹公公,又冷冷地瞥向认罪的林知府,不发一言。
      忽地,周从筠也笑了,笑意绽开,如春日暖阳,说:“可。”

      曹公公姿态更低,示意精卫将人带走,又一拱手,辞别周从筠,说要去趟江南织造局。
      林知府定了罪,陈老板、灵净寺住持也逃不了干系,被依法处置,只有杨管家因未曾牵涉其中,被以清白之名送了回去。
      杨管家临走时也同周从筠辞别,他年迈却依旧笑声爽朗,似乎家主、主母的事影响不到他半分。
      看他身形佝偻,禹禹独行,周从筠难免不忍,说:“陈府势弱积颓,若老伯无去处,可来寻我,我帮你找个营生。”
      杨管家依旧往外走,似是耳背才反应过来,回头笑道:“哦,好,好。”而后转身离开。

      该处理的处理完,周从筠看着衙门顶上的牌匾,写着明晃晃的四个大字“明镜高悬”,露出一抹讥讽之笑。
      这次的事情,竟只有一个表面的结果。
      幕后主使还没揪出来,竟已经惹得圣上、宫内、东厂插手,草草结案。
      究竟是何等人物,搅出的祸端要这么多人收尾,周从筠抿了下唇,心里要查明真相的念头愈加膨胀,他不会就此收手。
      或许还有一人会有线索,就是柳云岚捡到的那个怪人,那便从他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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