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风月》点墨丹青

10、发现隐瞒

　　往东寻了一路，都没发现柳梅和那女孩的身影。
　　柳云岚虽然心急，仍细心观察周围的异动，终于在一条泥泞道路上找到了栽倒在地的柳梅。
　　她还活着，但陷入昏迷又嘴唇发紫，似是中了毒。
　　难道又是蛊毒？

　　柳云岚情急之下将人往回背，周遭没有那女孩的身影，想必那女孩也是教众的一员，特意做了一场戏来迷惑她们。
　　跌跌撞撞回到刚才与金女藏身的位置，金女还在，也赶紧过来扶着柳梅平躺，她虽不懂医术，但多年穿梭在刺杀任务中，也久病成医。
　　金女快速查看柳梅的状况，此刻烟尘消散了许多，柳云岚去看看情况，若无异动就尽快往外撤。

　　但天不遂人愿，原本弥漫霞光的清晨，此刻天空却灰蒙蒙的一片，骤然下起了小雨。
　　烟尘消散的速度更快了，柳云岚不得不抓紧时间飞身而去。

　　而那群教众也彻底消失不见，空留一地狼藉。
　　怎样搜索都不见踪影，柳云岚才放弃寻找，转身回去找柳梅两人。
　　她的衣袍已经被雨水打湿了，黏在身上的感觉异常难受，鞋子里灌了水，走路一步一响，像个活靶子一样穿梭在这片空无一人的房屋中。

　　离开最后一个街口时，柳云岚眼睛余光中注意到一棵树后面掠过了一片衣角。
　　她刚想出手，迎面就飞来一把旋转中的弯刀，刀尖的寒芒倒映出柳云岚冰冷的眼眸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她一个闪身后仰躲避，腰间软剑一出，撑在地面弯出一个绝妙的弧度，又将她整个人撑起。
　　周遭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多。
　　雨也越下越大，迷得双眼都睁不开。
　　那些教众个个奇装异服、特立独行，此刻汇聚到一起，阴狠的眼神诉说着他们的野性难驯，恨不得将柳云岚砍成碎片。

　　柳云岚伸手摸了一把脸，软剑承接了不少雨水，已经不太灵敏了。
　　她索性弃了软剑，从袖中抽出一支笛子，这才是她的本命武器——夺魂笛。

　　轰隆隆的雷声不断加剧紧张的氛围。
　　柳云岚闭上了眼，横握笛身，吹响之前说了句：“来吧，你们一起死。”

　　闪电突现，焚天教教众一拥而上，各出奇招，向柳云岚索命。
　　柳云岚丝毫不避，施施然吹响了夺魂笛，笛声悠扬，婉转直上，所有的攻击招数都在靠近之后逐渐慢放，尽显颓势。
　　笛声越来越高亢，逼至近前的武器开始寸寸断裂，不少武功薄弱的人已经头晕目眩，只觉得天旋地转。
　　少有能坚持下来的，哪怕坚持住，也意识混沌，再生不起行凶的力气。

　　夺魂笛迷惑人心的能力虽强悍，但柳云岚早先受伤，又来回赶了那么久路，早已是强弩之末。
　　她硬撑着持续吹响笛音，慢慢地往包围圈外靠近。

　　忽地，又一阵断断续续的哨声响起，打断了柳云岚的笛音，周遭的焚天教众竟有还魂苏醒的迹象。
　　柳云岚错愕之余，往哨声响起的方向看，竟是之前她们救走的那个女孩，她手握着一支草草制成的哨子，模仿着金女吹响过的魔音哨，短短时间内竟能干扰柳云岚的笛音。

　　柳云岚毫不恋战，一跃而起，飞身跃上房顶，朝那女孩的方向奔去。
　　她用力一甩，手中的笛子凌空飞去，重重砸在那女孩的手上，将她手上的哨子撞飞。
　　柳云岚即刻俯跃而下，捂住那女孩的嘴，一掌将她击晕过去，拽着人往外冲。

　　待焚天教众再想追杀时，已经拉开极大身位，柳云岚轻功了得，转眼就消失不见。
　　路过之前的藏身之地时，金女已经暂时将柳梅的伤势控制住，四个人朝云州城外离去。

　　雨一直在下。

　　等柳云岚醒过来时，她已经在杞楼了。
　　之前她强撑着一口气，将另外三人送至接应点便晕了过去。

　　“柳梅呢？”柳云岚问道，嗓子干哑难耐。
　　水女回道：“已经请了人医治了，压制住了她体内的毒，她已经醒过来了，还在躺着不能动。”
　　“还活着就好。”

　　而后，水女将金女及那个被打晕过去的女孩的情况一一汇报。
　　柳云岚知晓后便疲惫地闭上了眼，伤口剧痛无比，又拉扯着她的思绪，让她毫无睡意。
　　“玄清城内可发生了什么事？”柳云岚又问。
　　水女回道：“曹公公从外地请来了种桑的行家，教桑户们如何耕种桑地，已经在着手解决那些害了病的桑树了。”
　　“那就好。”柳云岚前些日子也托人寻了懂桑树种植的人，但要么经验不足，要么无法解决现状，现在有能解决问题的人就好，能让桑户们产出足量的丝换来钱财、生活安定就好。

　　水女又说：“相爷那边似乎毫无进展，属下打听到相爷审问过那下蛊的怪人，但没了后续，相爷好像不着急似的。”
　　闻言，柳云岚皱了下眉头，但她也不担心，据她从前对周从筠的了解，他想做到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做到，想来估计是有了什么新的法子了吧。

　　水女又递来一封信，说：“阁主，这是相爷送来的。之前相爷来过一次，属下早已交代门院的护卫说阁主染了风寒，不便见客。相爷便又送了信来，让阁主亲启。”
　　柳云岚接过一看，信上寥寥几字，只让柳云岚病好后同他说一声。
　　“就没别的了？”柳云岚拿着信纸翻来覆去地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事差人传个话不就行了，非要写信做什么？”
　　但柳云岚还是好好地将信纸收了起来，她伤还没好，暂时没力气给周从筠回信。

　　柳云岚实在撑不住昏睡过去，恍惚间又跟水女交代了几句，说如果柳梅情况好转就立刻告诉自己，又说先让金女将那女孩看住，之后再查。
　　水女称是，才退了出去，让柳云岚安心休息。

　　此时周从筠按了按眉心，查到的东西太多太琐碎，他分析理顺之后稍觉疲乏。
　　忽地，侍从敲了敲门，禀报说：“相爷，柳姑娘已经回到杞楼了。”
　　周从筠的手才停下，心里无奈叹道：柳妹妹果然是瞒着他。
　　若不是他之前察觉不对，将派去盯梢的人撤回来，让侍从亲自出动，又怎会知道他的柳妹妹竟然暗中见了曹公公一面，而后便离开玄清城不知去向。

　　周从筠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去了趟杞楼想同柳云岚一叙，但护卫却告诉他说柳姑娘病了。
　　当时他只笑笑，转身便走，转身后嘴角的笑意却再也挂不住。
　　回了住处，他左思右想，又差人给柳云岚送了封信去，让她病好了便告知他一声。

　　写这封信有什么用呢？
　　周从筠当然知道没用，人又不在城中，自然不会有回复，但他只希望，自己传达出的关心之意能送达到柳云岚那里，希望她知道，自己是一直挂念着她的。
　　但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周从筠也暂时没想到，不过想做就做了，有没有用到时候便知。

　　思及此，周从筠才淡淡出声道：“知道了，不必再盯了，晚间同我一起去见个人。”
　　侍从称是。

　　天色渐晚，周从筠换了身衣袍才出门，同侍从乘了车马，朝着玄清城外而去，至相邻的凤阳城。
　　凤阳城较玄清城而言，略显萧瑟，但城内多是分封至此的藩王侯爵。
　　那些人总觉得山高皇帝远，便联合起来买地围府，好彰显他们的权贵风范。
　　久而久之，民众都不愿在此城久住，除了家中在此城有些基业的，大多都搬到了相邻的玄清城。

　　至城中，夜间仍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多的是纨绔子弟寻欢作乐，极尽奢靡。
　　周从筠两人一直往城北走，在一家酒楼外，见到了一名家丁模样的人，似是吃酒醉狠了，满口胡话，周遭的人都不愿与那家丁扯上关系，只将他送出酒楼外，任他自行离去。

　　周从筠和侍从就静静地跟着这家丁，至一巷子里，那家丁才厉声道：“何人跟着我？还不速速离去。”
　　那家丁转身后，看见周从筠的黑眸静静地盯着他时，魂都吓没了，立刻行礼道：“世……相爷，您怎么来了？”

　　“大胆，相爷去哪，还须同你说明缘由？”侍从当即抽出一截剑身，寒气四溢，吓得那家丁一哆嗦。
　　“不不不，小的马上去禀报。”家丁摆手示意，又起身匆匆前去禀报。

　　门开了，但周从筠就定定地站在那里，也不进去。
　　似是知道他的脾气，片刻后，门内走出来一个戴着兜帽，身着披风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女。
　　两人站在隐蔽处，侍从及侍女在几步之外前后各守一方。
　　那女人才抬起头来，满脸惊喜道：“玉清，你来了。”
　　“姨母。”周从筠只轻声称呼了下对方。

　　姨母眼眶湿润，嗓音都有些哽咽道：“我听王爷说了，圣上命你来江南剿匪，那时我就想着，你会不会回来一趟，看看我们。如今你真的回来了！”
　　周从筠暂时沉默，等姨母缓和好情绪后，他才回道：“姨母，我是来了江南，但我不会回来，我今晚来，只是为了问你一件事。”
　　听他说不会回来，只是为了别的事，姨母难免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问道：“什么事？有我们帮得上你的吗？”
　　“有，姨母，你只管回答我是与不是便可。”
　　“好。”
　　“那个到玄清城用蛊毒杀害翟文的人，是怀王派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