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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猎罢各归,心潮暗涌 ...

  •   猎场的金风卷着桂香,漫过层林尽染的枫红,一路追着萧彻的马蹄。玄色劲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肩背线条利落如刀削,腰间玉带束出劲瘦的腰身,更衬得双腿修长劲健。他翻身上马时,右臂肌肉贲张,将乌骓马的缰绳稳稳攥在掌心,长腿一旋便跨上座鞍,脊背挺直如苍松,墨发被金冠束起,几缕碎发随风拂过棱角分明的脸庞,剑眉斜飞入鬓,凤眸深邃如寒潭,眼尾微挑时,带着几分天生的桀骜与凌厉。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带起滚滚烟尘,他一手勒缰,一手按在佩剑的兽首吞口上,玄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眉眼间的冷冽混着少年将军的锐气,竟比猎场的秋阳更灼人。

      朱能与张玉早已候在道口,见他策马而来,连忙翻身上马跟上。三人三骑,蹄声哒哒,穿过枫林时,惊起枝头寒鸦乱飞,直到燕王府的朱红大门前,朱棣才猛地收缰。乌骓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他稳稳端坐马背,抬手将披风往后一甩,翻身落地时,玄靴踏过青石板,脚步声沉得像压着千斤心事。

      方才猎场上那抹鹅黄身影,总在眼前晃——她仰头笑时梨涡浅浅,挑眉时眼底锋芒毕露,攥着箭尾时指尖泛白的模样,竟比北疆的狼烟更让他心绪难平。他甚至能清晰忆起,双箭同穿一雁的刹那,风卷着她鬓边的碎发拂过脸颊,那双清亮的杏眼亮得惊人,像盛着整片秋阳,灼得他心口发烫。

      他径直进了书房,将腰间佩剑解下,“哐当”一声掷在案上。剑鞘上的兽首吞口,映着他眼底翻涌的墨色。

      张玉缓步跟进来,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北疆舆图,斟酌着开口:“殿下,方才斥候来报,鞑靼先锋已至金山口,约莫三千骑兵,瞧着是想试探我军虚实。”

      萧彻没应声,只伸手抚过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指尖停在“金山口”三个字上。那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正是打一场漂亮伏击战的好去处。他忽然抬眼,眸子里淬着冷光:“朱能。”

      候在门外的朱能应声而入,抱拳听令。

      “你带五百轻骑,今夜三更出发,绕到金山口后侧密林埋伏。明日午时,我引主力佯攻,待他们退入隘口,你便放火烧林,断他们退路。”萧彻语速极快,字字句句都带着杀伐决断的狠厉,“记住,留活口,要让鞑靼可汗知道,我御穹的铁骑,不是好惹的。”

      “末将领命!”朱能声如洪钟,转身便要去传令。

      “慢着。”萧彻叫住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此战务必速战速决,伤亡要减到最小。”

      朱能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朗声应道:“末将省得!”

      待朱能离去,书房里只剩朱棣与张玉二人。张玉是个通透人,见他盯着舆图出神,却迟迟不落下一笔,便轻声道:“殿下今日猎场上,与魏国公府的小姐,倒是切磋得尽兴。”

      萧彻指尖猛地一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舆图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慌乱转瞬即逝,却被他死死按捺在眼底深处,旋即又被冷冽覆盖。他转过身,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声音低沉:“徐达的女儿,果然不一般。”

      “何止是不一般。”张玉笑了笑,“方才那箭,后发而至,竟与殿下的箭同穿一雁,这份眼力与腕力,便是军中男儿,也少有人及。”

      萧彻没接话,心底却掀起了微澜。他想起徐妙云说“女子亦能担之”时的坚定,想起她眼底那抹不输男儿的锋芒,想起溪边对峙时,她唇角噙着笑调侃他,那双杏眼里的光,竟比猎场的枫叶还要艳烈。

      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冒头,像破土的新芽,却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要赢下这场仗,要带着赫赫战功回京。届时,他要跪在父皇面前,一字一句,求一道赐婚的圣旨。

      娶她。

      这个念头在心底滚过,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颤,连握着舆图的手都紧了紧。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垂眸望着腰间玉带的纹路,心底却在细细盘算——徐达手握重兵,在朝中威望极高,与徐家联姻,能为他的宏图霸业添上最重的一枚筹码;而她,既有将门虎女的勇谋,又有不输男儿的眼界,能陪他看万里江山,更能为他守后方安稳。

      于公于私,都是上策。

      可他骗不了自己。在这层层叠叠的算计之下,藏着的是一份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动。是初见她挽弓射箭时的惊艳,是听闻她论兵时的赞赏,是方才猎场上,她眼底的光撞进他心里时,那阵猝不及防的慌乱。这份心动,无关权势,无关霸业,只是一个少年将军,对一个旗鼓相当的女子,最本能的倾慕。

      他甚至在心底描摹起求赐婚时的场景,父皇会如何颔首,徐达会如何表态,满朝文武会如何议论……唯独不敢深想,自己心底那点藏不住的悸动,占了几分分量。

      这份盘算,这份心动,他只敢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连张玉都不曾透露分毫。

      窗外的风,吹得窗棂吱呀作响,暮色四合,将燕王府的飞檐翘角晕染成一片深黛,檐下的红灯笼被风晃得影影绰绰,像是在应和他心底翻涌的野心与悸动。

      三日后,北疆金山口。

      朔风卷着黄沙,刮得人脸颊生疼,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天际,将整个山谷罩得一片晦暗,连日光都透不出一丝暖意。喊杀声震彻山谷,兵刃相击的脆响与战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朱棣一身玄甲,持枪跃马,枪尖挑落一个鞑靼骑兵的头盔,鲜血溅在他冷峻的脸庞上,顺着下颌滑落,他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添了几分嗜血的狠厉。

      鞑靼的兵力远超斥候探查的数目,足足五千铁骑,且个个悍勇善战。朱能的伏兵虽烧了密林,却没能彻底截断敌军退路,反而被对方援军包抄,陷入了腹背受敌的险境。

      “殿下!东侧防线快撑不住了!”副将浑身浴血,策马奔来,声音里带着绝望。

      萧彻抬眼望去,只见东侧的明军阵线已被撕开一道口子,鞑靼骑兵的铁蹄践踏着明军的尸体,眼看就要冲破防线。他眼底寒光一闪,却并未慌乱,猛地勒转马头,厉声喝道:“张玉!率三百亲卫,随我冲阵!朱能部撤至西侧隘口,死守!”

      话音未落,他已拍马而出,乌骓马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东侧缺口。玄甲在昏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长枪被他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寒光过处,不是挑断敌军的手腕,便是刺穿咽喉,招招狠辣,绝无半分拖泥带水。他□□的乌骓马通身黑亮,四蹄翻飞如踏风雷,所过之处,鞑靼骑兵人仰马翻,竟无人能近他三尺之内。

      有个膀大腰圆的鞑靼百户长,举着玄铁大刀迎面砍来,萧彻不闪不避,手腕翻转,长枪精准地格开大刀的攻势,借力顺势往前一送,枪尖便如毒蛇吐信,直刺对方心口。那百户长惨叫一声,鲜血喷溅而出,溅了朱棣一身。他面不改色,手腕猛地一旋,抽回长枪,又顺势挑飞身后一个骑兵的弯刀,动作行云流水,带着睥睨天下的意气风发。

      “随我杀!”他声如惊雷,震得周遭的兵士耳膜发颤。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沉稳克制,分明是浴血的战神,眼底燃着熊熊战火,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睥睨沙场的锐气与杀伐决断的狠戾。御穹军将士见主帅这般悍勇,士气大振,原本溃散的阵线竟硬生生被重新稳住,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鞑靼的援军源源不断,厮杀从清晨持续到黄昏,金山口的黄沙被鲜血染成了赤红色,尸骸遍野,断剑残戈散落一地,风过处,卷起的沙砾里都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御穹军伤亡惨重,萧彻的肩头也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甲胄,顺着手臂往下淌,握枪的手都有些发滑。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咬着牙,唇角绷成一道冷硬的线,眼底的狠厉几乎要凝成冰,长枪挥舞的速度分毫未减,反而越杀越勇。

      战事焦灼,已是强弩之末。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层染成一片诡异的猩红,风里裹挟着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冲破硝烟,直奔中军而来。“殿下!魏国公急讯!”信使翻身下马,双手捧着一个木匣,声音嘶哑,“魏国公说,此战凶险,恐殿下有失,特送来小姐的兵书与手信!”

      萧彻浑身一震,却并未失态,只是抬手稳稳接过木匣。匣盖打开,里面是那本他曾在猎场听徐清珩提及的《孙子兵法》,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娟秀注解映入眼帘,墨迹清隽,字里行间皆是兵家智慧,而最上面,是一封封缄的信笺。

      他指尖微顿,才缓缓拆开信,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字里行间皆是对金山口地势的分析、鞑靼骑兵的弱点,甚至连如何反制包抄、如何收拢残兵的计策,都写得详详细细。最后一行字,带着几分俏皮,却又透着笃定:“殿下若依计行事,此战必胜。江山万里,盼君早日凯旋。”

      那一刻,萧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滚烫的暖意从心口蔓延开来,驱散了周身的疲惫与寒意。他握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狠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却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传我将令!”他高举兵书,声音沉稳如磐,响彻山谷,“收缩防线,诱敌深入!朱能率部绕至敌军后方,断其粮草!张玉,随我正面迎敌!”

      军令如山,御穹军残兵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迅速重整旗鼓。夕阳西下,残阳如血,萧彻持枪立于阵前,望着潮水般涌来的鞑靼骑兵,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周身的沉稳克制,竟比往日的狠厉更具威慑力。

      徐清珩的计策精妙绝伦,步步料敌先机。诱敌深入的战术让鞑靼骑兵陷入了御穹军的包围圈,断粮的消息更是让敌军军心大乱。萧彻身先士卒,玄甲染血,枪尖所指,无人能挡。

      夜半时分,喊杀声渐渐平息。冷月高悬,清辉洒遍山谷,照亮了满地的尸骸与血色,朔风渐止,唯有远处的狼嚎偶尔划破寂静的夜。

      金山口大捷,鞑靼骑兵全军覆没,主帅被生擒。

      萧彻立于尸山血海之中,晚风卷着血腥味,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悸动。他握着那封书信,指尖反复摩挲着最后一行字,眼底的情愫汹涌澎湃,却被他死死锁在眼底深处,只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是金陵的方向,是她的方向,眼底的沉稳克制之下,是翻涌的情意,深不见底。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

      暮色四合,庭院里的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馥郁的香气漫过墙头,飘得满府都是。西斜的日光透过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廊下的竹帘被风掀得翻飞,露出帘后坐着的窈窕身影。

      徐清珩一身素色缠枝莲长裙,青丝松松挽成一个髻,簪着一支碧玉簪,正坐在演武场旁的石桌前,手里把玩着那支雕翎箭。她指尖轻轻划过箭羽,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青黛快步走来,裙摆扫过满地落花,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小姐!北疆传来捷报!殿下大胜!鞑靼全军覆没!”

      徐清珩握着箭的手微微一顿,眼睫倏地抬起,那双清亮的杏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流光,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她抬眼望向北方,那里是金山口的方向,天边的晚霞正烧得如火如荼,像极了战场上的血色,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我就知道,他定会赢。”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指尖摩挲着箭杆上的纹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

      她的算计,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从猎场上故意与他双箭同穿一雁,引他注意;到溪边看似无意的调侃,试探他的心思;再到得知他战事吃紧时,连夜整理兵书注解、写下那封书信,让父亲派人快马送去——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她算准了他的骄傲,定不会甘心落败;算准了他的沉稳,定会看懂她计策里的精妙;更算准了这份雪中送炭的情分,足以让他心底的那点悸动,发酵成更深的情意。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被动地等他来求娶,而是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徐清珩,不只是徐家的女儿,更是能与他并肩驰骋沙场、共掌江山的知己,是他霸业路上,最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些环环相扣的算计背后,藏着的是怎样汹涌的爱意。她怕他兵败,怕他身陷险境,怕那朔风吹散了他一身傲骨,所以才熬了三个不眠之夜,将金山口的山川地势、鞑靼的行军习性,一一剖析透彻,连最细微的风向变化都标注出来。写那封书信时,“盼君早日凯旋”六个字,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墨汁洇湿了纸页,就像她心底漫出来的、不能宣之于口的牵挂。

      她爱他眉峰间的桀骜,爱他运筹帷幄时的沉稳,爱他战场上挥枪的狠厉,更爱他偶尔流露的、不为人知的少年意气。她爱他是燕王萧彻,是那个心怀天下的枭雄,也爱他是那个会在猎场上,因她一箭而失神的少年。

      这份爱,与权谋无关,与家世无关,只是两个灵魂的相互吸引,是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心怀苍生的人,对彼此最深刻的认同。

      “小姐这步棋,走得真是妙。”青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道,“既解了殿下的燃眉之急,又让他见识了小姐的谋略,一举两得。”

      徐氏闻言,眼波流转,瞥了青黛一眼,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几分狡黠的腹黑:“妙?这才只是开始。”她放下箭,伸手拿起石桌上的兵书,指尖划过自己写下的注解,字迹娟秀,却字字藏锋,“他如今大胜,心里定然念着我的好。等他班师回朝,这份情意,便再也压不住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着书页上的“攻心为上”四字,眼底闪过一丝慧黠的光。
      话未说完,便听一阵清脆的童声传来。徐允恭骑着一匹小马驹,哒哒地从后院奔来,马蹄踏过落花,小脸红扑扑的:“姐姐!燕王哥哥赢了!他是不是很快就回来了?”

      徐清珩转过头,看着弟弟蹦蹦跳跳的模样,眼底的算计瞬间褪去,换上了几分温柔。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将雕翎箭轻轻放在兵书之上,箭杆与书页相触,发出一声轻响,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是啊,他很快就回来了。”

      晚风拂过,卷起满地桂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香气萦绕。她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唇角的笑意温柔而笃定,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盘偌大的棋,步步为营,只等着那个人,心甘情愿地走进她的局里。

      江山万里,她等他凯旋。偌大的棋,步步为营,只等着那个人,心甘情愿地走进她的局里。

      江山万里,她等他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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