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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猎场秋晤 少年心悸 ...

  •   武德十三年,金陵,皇家猎场

      秋阳熔金,泼洒遍皇家猎场。银杏积成厚毯,履之簌簌,似藏万千密语;丹枫燃炽,自山脊延至溪畔,风卷叶舞,如焰腾跃,映得碧水皆作暖红。桂香糅着草木腥气,漫过青石小径,淡若游丝,却于鼻息间萦回,添几分隐秘况味。日光穿林筛影,斑驳晃眼,将周遭万物都笼进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忽闻林莽间一声沉厉的鹿鸣,惊起枝间雀鸟无数。十七岁的萧彻,身着玄色暗绣蟒纹劲装,乌发以墨玉冠束得密不透风,唯鬓角一缕碎发被风黏在冷白肌肤上,衬得眉骨愈发高挺锋利,透着拒人千里的凛冽。他身形颀长,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凌厉线条,肩胛处因常年挽弓骑射,隆起的肌肉带着慑人的压迫感,未语时便自成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闻声抬眸,瞳色如淬了寒冰的墨玉,眼底骤然淬进几分嗜猎的锐光,旋即抬手止住身侧随从的动作,指尖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腰间的七星剑柄,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猎隼般掠出数丈,玄色劲装的衣角划破林间金红的流霞,带起一股冷冽的风。

      身侧紧随一人,乃是萧彻最为倚重的副将张玉。他脚步轻捷,与萧彻隔着三步之遥,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林莽,沉声提醒:“殿下,前方草深,恐有暗桩。”

      萧彻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线里无半分温度:“暗桩?借他们十个胆子。张玉,你随我多年,倒是越发畏首畏尾了。”话虽如此,他指尖却已搭上背上长弓的箭囊,指节泛白,那是刻入骨髓的戒备与掌控欲——他要的从不是险中求胜,而是一切尽在掌握。

      前方草莽微动,一头健硕的雄鹿正昂首伫立,枝状的鹿角遒劲如铁,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警惕,四蹄在厚厚的银杏叶上不安地刨着。萧彻屏气凝神,足尖悄然碾过一枚枯枝,枯枝碎裂的轻响被风吞没,他右手已然握住长弓,左手三指勾弦,动作行云流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他侧身立在一株古枫的虬枝下,丹枫的红叶簌簌落在肩头,非但没添半分柔和,反倒衬得那张尚带少年清隽的脸庞,多了几分杀伐决断的狠厉。

      “绷——”

      弓弦轻颤,破空之声锐不可当,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羽箭如一道墨色流光,破开漫卷的金风,直取雄鹿眉心。那雄鹿惊觉跃起,堪堪避过要害,却还是被箭簇精准地钉入颈侧血脉。只听一声短促的悲鸣,雄鹿轰然倒地,殷红的血珠溅在金黄的银杏叶上,晕开点点惊心的红。

      萧彻缓步走上前,玄色靴底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碾轧猎物最后的挣扎。他俯身拔出箭杆,指尖擦过箭尖的血迹,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自得——猎物,从不会逃出他的掌心。这自得转瞬即逝,复又被沉敛的锋芒取代。他随手将羽箭抛给身后的张玉,力道之大,砸得张玉手腕微沉,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薄茧,那是常年挽弓执剑留下的印记,更是掌控一切的证明。

      “燕王殿下箭术愈发精湛了,方才那只雄鹿,一箭穿心,利落得很。”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徐达戎装在身,面容刚毅,鬓边微霜在日光下格外醒目,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鹰,能洞穿人心。他望着萧彻那杀伐果断的背影,心头暗惊——这少年的狠戾与锋芒,比之年轻时的御穹皇帝,竟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般年纪,便已藏不住睥睨天下的野心,他日若是得势,怕是要搅动朝堂风云。徐达身侧跟着个七八岁的孩童,正是徐清珩的幼弟徐允恭。他一双乌溜溜的杏眼,像盛着两汪清泉,一身同色系的小劲装,裁剪得合身利落,腰间系着玉带,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小小年纪便透出几分将门子弟的英气。孩童扯着父亲衣袖,好奇地打量着周遭景致,目光落在萧彻身上时,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透着几分孺慕与好奇——这位燕王殿下,比传闻中还要冷厉,却又莫名让人想亲近。

      而徐达身后,立着的正是十五岁的徐清珩。

      时隔多年再见,她一身鹅黄劲装,裙摆束在膝间,露出一双线条流畅的玉腿,腰间斜挎一柄短剑,剑柄系着红丝绦,风一吹便翩然晃动。发梳垂鬟分肖髻,鬓边别一枚小巧的银质箭簇发饰,衬得那双杏眼愈发清亮。她生得一副清艳骨相,肤如凝脂,眉如远山,鼻梁挺直,唇瓣不点而朱,透着将门虎女独有的英气与娇媚。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的通透与锋芒,远比同龄女子更甚。

      她望着萧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促狭的笑意。记忆里那个与她一同在徐府庭院里比剑的少年,如今竟已长成这般霸道冷冽的模样,只是那双墨黑的眼睛,依旧深不见底,藏着旁人猜不透的算计。

      萧彻转身时,目光恰好与徐清珩撞个正着。

      四目相交的刹那,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快得像被风拂过的烛火,却被他强行压下,只余下瞳孔微缩的讶异——是她。多年未见,竟出落得这般模样。旋即这讶异便被冰冷的审视取代,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反倒与她对视半瞬,目光里带着上位者对猎物的打量,带着猎手对诱饵的权衡,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艳,最终却刻意落在她鬓边的银质箭簇发饰上。喉结极快地滚动了一下,耳尖泛起一抹极淡的红,转瞬便被他的冷冽掩盖,那份少年人的悸动,被他当成了棋局上的意外扰动,全然未曾深思。他对自己说:她是徐达的女儿,是我拉拢徐家的关键棋子,是我逐鹿天下的囊中物。

      张玉上前一步,对着徐达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末将张玉,见过魏国公。”

      徐达微微颔首,目光在张玉与萧彻之间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深知张玉的能耐,沉稳有度,勇谋兼备,有此人辅佐萧彻,更是如虎添翼。可越是如此,他心头的忧虑便越重——徐家手握兵权,早已是朝堂瞩目的焦点,若是再与这位野心勃勃的燕王牵扯过深,他日不知是福是祸。

      徐允恭挣脱父亲的手,跑到萧彻马前,仰头望着他,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几分清亮:“燕王哥哥,我听说你打仗很厉害,能教我射箭吗?”

      萧彻俯身,指尖并未触碰孩童的头顶,只是虚虚悬在半空,语气温和得恰到好处,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柔和——对这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他不必设防,却也从未放下算计:“等你再长高点,本王便教你。不过今日,或许有更有趣的事。”

      话音未落,忽闻头顶雁唳长鸣,抬眼望去,一行秋雁正排着人字掠过天际,羽翼划破澄澈的长空。萧彻眸色一沉,胸中好胜之意与算计之心交织翻涌,他要的从不是一场普通的比试,而是借此敲打徐达,震慑徐清珩——他萧彻的箭下,从无漏网之鱼。

      他旋即取下长弓,指尖搭上一支雕翎箭,动作快如闪电,弓弦拉至满月,蓄满雷霆之势。

      几乎是同一瞬,身侧的徐清珩亦取弓搭箭,鹅黄劲装的衣角被风扬起,猎猎作响,动作利落得不输男儿。

      两人目光未交,却似有一股无形的较劲在金风里弥漫开来。

      “绷——”“绷——”

      两道弓弦震颤之声几乎同时炸开,一沉一脆,撞碎林间静谧。

      萧彻的雕翎箭如一道黑色惊雷,带着破风锐响直取头雁;徐清珩的白羽箭则如流光掠影,后发却力道遒劲,箭势刁钻,朝着同一目标疾射而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两支箭望向长空,连徐允恭都忘了呼吸,攥紧了小拳头,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长空之上,两道箭影交错的刹那,只听一声凄厉的雁鸣响彻云霄。雕翎箭先一步洞穿头雁颈侧要害,血珠飞溅的瞬间,白羽箭后发而至,精准钉入大雁的翅根。双箭穿身,头雁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翅膀猛地一僵,直直坠落。

      “咚”的一声,大雁重重砸在银杏厚毯上,两支箭一黑一白,在雁身之上微微颤动,染红了身下一片金黄。

      周遭丫鬟顿时哗然,徐允恭拍手跳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清脆的童声在林间回荡:“燕王哥哥好厉害!姐姐也厉害!”

      张玉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弛,眼底掠过一丝释然,旋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沉凝。

      萧彻昂首立在原地,玄色劲装被风拂得猎猎作响,眉峰高挑,眼底翻涌着胜券在握的锋芒,目光却凝在徐清珩身上——他看清了她挽弓时手腕翻转的弧度,看清了她箭矢离弦时眼底的亮芒,那是将门虎女独有的锐气,不掺半分娇柔。

      这一眼,竟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他见过深宫妃嫔的柔媚,见过朝臣家眷的恭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挽弓时利落如出鞘利剑,收势时眼底又藏着几分狡黠的光。她的箭,竟能精准追着他的轨迹而去,不偏不倚钉在同一只雁上,这份眼力与腕力,便是军中不少校尉都难及。

      更让他心绪纷乱的是,方才箭矢破空的瞬间,他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她的箭是否能追上自己的轨迹。

      这份下意识的关注,竟越过了他心中“棋子”的界定,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势均力敌的欣赏。

      他的指尖微微蜷起,掌心竟有些发潮,这异样的悸动,让他微微蹙眉,连忙压下心头的波澜,只当是好胜心被激起。

      便是这一瞬的心神震荡,给了徐清珩空隙。

      她快步上前,弯腰时鬓边银质箭簇发饰轻晃,恰好掩住了她的动作。她先一步握住雕翎箭的箭尾,指尖触到箭杆上因强弓拉扯而留下的细微纹路,还有一丝未散的灼热。她抬眸望向萧彻,杏眼弯弯,笑意坦荡得毫无破绽:“殿下箭术,当真名不虚传。”

      说话间,她指尖微微用力,将雕翎箭从雁颈拔出,动作轻柔得不像握过弓的人。彼时徐达正走上前与萧彻寒暄,张玉的目光落在四周林莽以防不测,丫鬟们还在围着徐允恭赞叹,无人留意她的小动作。徐清珩顺势将那支还沾着雁血的雕翎箭往袖中一藏,指尖勾住箭尾,只将一截不起眼的箭杆掖在袖口深处,旋即拢紧衣袖,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萧彻听得她的夸赞,这才收回飘远的思绪,视线落在她带笑的眉眼上,只当是将门女儿的坦荡赞叹。可方才心头那股震动却未消散,他看着她清亮的眸子,竟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的箭,亦不差。”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他素来不屑夸赞旁人,更何况是一个女子。

      徐达亦是一愣,旋即朗声笑道:“丫头胡闹,献丑了。殿下箭术精湛,放眼朝堂,怕是无几人能及。”他嘴上谦辞,眼角余光却瞥见女儿拢紧的衣袖,心头猛地一震——这丫头,竟藏起了那支箭!可当着萧彻的面,他分毫不敢点破,只将那份惊悸压在心底,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沉甸甸的愈发不安。

      徐清珩却挑眉,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萧彻,带着将门虎女的坦荡与锐利:“殿下的箭,力道雄浑,一击即中。秋雁振翅再疾,也躲不过殿下的雷霆之势,换作沙场之上,定能所向无前。”

      一番话说得字字磊落,既赞了萧彻的箭术,又暗合了沙场之道。四目相撞,他眼底的冰冷算计与她眼底的通透锋芒撞了个正着,却独独漏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属于少女的狡黠。

      萧彻忽然笑了,那笑意比方才真切了几分,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说得好。徐小姐的见识,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这一次,他的夸赞里,少了几分上位者的倨傲,多了几分实打实的认可。

      徐达见状,笑着打圆场:“丫头,不得对殿下无礼。燕王殿下箭术精湛,不过是让着你罢了。”他刻意缓和气氛,目光却死死盯着女儿的袖口,心头翻涌不休——这二人一个锋芒毕露,一个藏锋于内,他日若真的纠缠在一起,怕是祸福难料。话锋一转,又看向萧彻,“殿下,内子还在前方等候,我先带允恭过去,让丫头陪你说说话?”

      徐达带着徐允恭与一众丫鬟离去,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猎场的金风红叶间,玄色劲装的少年与鹅黄劲装的少女并肩而立,雁血染红的银杏叶落在二人脚边,竟有着说不出的登对。可他心头却沉甸甸的——自古美人配英雄,可英雄之路,从来都铺满了鲜血与荆棘,他的女儿,真的能承受得起吗?

      张玉识趣地退到不远处的枫树下,背对着两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猎场的一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风卷红叶的簌簌声,伴着溪水潺潺流淌。徐清珩垂着手,袖中的雕翎箭似有千斤重,却被她攥得稳稳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箭杆上的纹路,那点粗糙的触感,竟比掌心的温度更烫。她仰起脸,鬓边银质箭簇发饰晃出细碎的光,衬得一张鹅蛋脸莹白如玉,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将门女儿独有的飒爽,眼底却闪着狡黠促狭的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莫不是殿下故意相让,想让我承这份情?还是说,殿下平日里,都是用这种霸道的方式,让人记住你?”

      萧彻走到溪畔,与她并肩而立,目光落在泛着红影的水面上,刻意避开她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又猛地松开,像是要攥住什么,又怕攥得太紧露出破绽。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沉稳,又藏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本王从不相让。今日之事,不过是意料之中。”

      心头还在回味方才那股莫名的震动——他竟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心绪纷乱,这在从前,是绝无可能的事。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她是徐达的女儿,是他逐鹿天下的重要筹码。可那份异样的悸动,却像溪水中的涟漪,一圈圈漾开,久久不散。

      顿了顿,喉结滚动,终究还是忍不住侧头,与她再次对视。墨黑的眸子里,算计淡了几分,多了几分真切的审视与赞许;
      “那日在徐府,你说习武是为了护人,今日看来,倒是所言非虚。”

      “护人何须分男女?”徐清珩挑眉,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蓄势待发的长枪。日光落进她清亮的杏眼,映出远山与红叶的影子,朱唇此刻微微抿起,更显锋芒。她的目光先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旋即又落回他脸上,眼神锐利而坚定,“我爹常说,江山社稷,匹夫有责,女子亦能担之。殿下常年镇守北疆,该知边境之上,胡马窥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我练枪习射,不是为了逞强,而是若有一日,家国需要,我徐氏女子,也能披甲上阵,护一方安宁。”

      她的眼神坦荡而有力量,流畅利落的身段,不见半分娇弱,反倒透着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袖中的雕翎箭贴着掌心,那丝灼热似要透过衣料,烫进她的心里,那是独属于她的、无人知晓的秘密。

      风拂过发梢,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吹得轻扬,劲装衣角猎猎作响。那一刻,她不似待字闺中的少女,反倒像一柄初露锋芒的利剑,鞘中藏锋,却已隐隐有了出鞘的寒光。萧彻侧头望去,日光洒在她莹白的侧脸上,竟让他心头那股震动再次翻涌。他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坚定与坦荡,那是他在深宫里从未见过的光。心头的防线微微松动,却又被他强行加固,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说得好。”他声音微哑,再次转头与她对视,眼神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却依旧带着霸道的掌控欲,“本王倒是想看看,徐小姐日后若披甲上阵,能否如你今日所言,护一方安宁。”

      徐清珩捕捉到他眼底的变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梨涡若隐若现,冲淡了几分锐利,添了些许娇俏,眼神里却依旧带着几分狡黠与笃定,直视着他:“殿下若有机会,不妨拭目以待。只是殿下日后若想逐鹿天下,身边怕是正需要一个既能陪你看江山,又能为你守江山的人吧?”

      话语直白而大胆,似试探,又似宣告。袖中的雕翎箭轻轻硌着掌心,像是一枚无声的信物,藏着少女不与人说的心事。

      萧彻心头一震,猛地看向她,四目紧紧相撞。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势均力敌的坦荡,看到了不卑不亢的锋芒,更看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期许。那一刻,心底的算计与那股莫名的悸动交织翻涌,几乎要冲破克制的外壳。但他终究还是稳住了心神,只让眸底的墨色愈发深沉,像藏了整片夜色。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徐清珩率先打破沉默,转身时刻意将藏箭的手拢得更紧,指尖攥着那截箭尾,像是攥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苗。她抱着受伤大雁的手臂线条流畅,肩头挺直,鹅黄劲装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脚踝处素白的罗袜,平添几分女儿家的柔婉。她没有回头,却在转身的刹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支雕翎箭,算是她今日猎场之上,偷偷收下的、独属于他的印记。
      萧彻颔首,声音低沉,“好。”
      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在红枫映衬下,如一道流动的光,灼得他眼睛发烫。风卷桂香漫过衣襟,他眼底的沉敛之中,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锋芒,却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少年人特有的惊艳与悸动。他只当是自己的好胜心被激起,全然不知,一颗情愫的种子,已随着那支被藏起的雕翎箭,在猎场的金风红叶里,悄然生根发芽。
      不知,一颗情愫的种子,已随着那支被藏起的雕翎箭,在猎场的金风红叶里,悄然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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