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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戈惊北疆 玉锁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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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十一年,北疆,黑风口
朔风卷着碎石,刮过黑风口的戈壁滩,天地间一片昏黄。十五岁的萧彻,身着玄色兽面重甲,甲胄缝隙间已溅上点点暗红血渍,腰间七星剑随马背起伏轻晃,剑鞘上的鎏金纹路在风沙中泛着冷冽暗光。他面容棱角分明,剑眉紧蹙,眼底淬着冰般的狠厉,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弧线,鬓边乌发被风吹得凌乱,却丝毫不减其逼人气势。□□踏雪通体雪白,鬃毛如瀑般翻飞,前蹄不安地刨着沙土,马眼圆睁,与主人一同警惕地锁定前方尘烟滚滚的来路,浑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殿下,探马来报,残元主力屯于三十里外的野狼谷,后卫仅五百人,三千驰援骑兵已至黑风口外围!”左侧副将朱能一身银甲,甲胄映着昏黄天光,面容清俊却不见半分柔和,眉头微蹙,手中长枪斜指地面,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敌军来路时毫无波澜,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趁其主力未合,孤军深入可捣敌巢,但需速战速决,否则合围之下,我军危矣!”
右侧的张玉早已按捺不住,身形魁梧如铁塔,额角青筋暴起,手中大刀扛在肩上,刀柄被攥得发白,声如洪钟震得风沙乱颤:“殿下,别磨蹭了!末将带五百重甲骑兵为先锋,跟您直插野狼谷,斩了那狗贼帅首,再回头收拾这帮杂碎!”
萧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嗜血的兴奋在瞳孔中翻涌,他勒住踏雪,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如墨蝶振翅,声音低沉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威压:“朱能,率两百骑射垫后;张玉,带五百重甲开路破营;本王亲率中军三百人,直取敌帅狗头!” 目光扫过阵前士兵,落在几个年轻士兵发白的面颊和紧攥兵器的手上,他眼底狠厉更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战必胜!要么踩着敌军尸骨踏平北疆,要么战死沙场——他萧彻,从无退路!
话音未落,萧彻一拍踏雪,白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白色闪电率先冲去,蹄下黄沙四溅。张玉紧随其后,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寒光乍现间已有数名敌兵倒地;朱能率骑射垫后,箭矢已搭在弓弦上,目光如炬紧盯远方尘烟。
奔袭半时辰,野狼谷近在眼前。谷口数十名敌兵见来御穹军突袭,顿时乱作一团。张玉一马当先,大刀劈落时怒目圆睁,连斩数人,鲜血溅在虬髯上,更显凶悍,高声呐喊:“冲进去!杀尽贼寇!” 萧彻骑着踏雪穿梭乱兵之中,七星剑出鞘时发出尖锐呼啸,剑光如练划破风沙。一名敌兵挥刀砍向马腿,踏雪猛地跃起,前蹄狠狠踩碎敌兵胸口,骨裂声混着惨叫刺破风沙;萧彻顺势俯身,左手按住马鞍,右臂肌肉暴起,右手长剑如毒蛇出洞,精准刺穿另一敌兵咽喉,鲜血喷溅在重甲上,温热的触感非但未让他不适,反而让他眼底红光更盛,杀伐欲彻底爆发——战场之上,弱肉强食,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冲入谷中,残元主力猝不及防,营地一片混乱。萧彻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中军大帐顶端的狼头帅旗,拍马直冲。就在此时,谷口传来震天喊杀声,朱能的声音带着急促与焦灼:“殿下!敌军援军已至!我们被包围了!”
萧彻心头一沉,回头望见谷口已被黑压压的敌军封堵,箭雨如蝗般射来。几名年轻士兵躲闪不及,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慌什么!” 他高声怒喝,声音穿透漫天箭雨,剑眉拧成川字,眼底寒光暴涨——越是危险,越能激发他的凶性!今日就算拼尽最后一人一马,也要杀出去!
小兵赵二被箭射中肩膀,鲜血浸透衣衫,却死死握着长枪挡在萧彻马前,牙关紧咬,脸色惨白却眼神坚定:“殿下,我愿为先锋开路!” 身旁的李石头也嘶吼着举起弯刀,脸上溅满血污,双目赤红:“跟他们拼了!护殿下出去!” 萧彻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举起七星剑,剑眉扬起,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声音冷硬却带着力量:“跟本王杀出去!活下去的,都记大功!死了的,本王为你们报仇!”
话音落,踏雪再度加速,朝着谷口敌军左翼薄弱处冲去。敌军帅旗之下,一名络腮胡敌将早已注意到他,那敌将身高八尺,满脸横肉,手中狼牙棒碗口粗细,嘶吼着策马拦路:“黄毛小儿,拿命来!” 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朱棣头顶,力道足可裂石。萧彻侧身急避,左臂死死按住马鞍,腰身如弓般绷紧,险之又险避开重击;同时右手七星剑反手一挑,剑刃擦着狼牙棒柄划过,火星四溅。敌将虎口开裂,却依旧狂笑着再度挥棒横扫,直指萧彻腰侧。
萧彻猛地抬腿,靴底狠狠踹在马腹上,踏雪会意,前蹄骤然抬起,硬生生止住冲势。他借势凌空跃起,身形如隼般矫健,在空中旋身,七星剑带着千钧之力劈向敌将脖颈。敌将慌忙抬棒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剑棒相撞的冲击力震得周围沙尘飞扬,萧彻却面不改色,手臂青筋暴起,手腕猛然加力,竟将狼牙棒压得下沉。敌将满脸惊骇,还未反应,萧彻已落回马背,踏雪顺势前冲,头颅狠狠撞向敌将坐骑的眼睛。战马受惊狂跳,敌将身形不稳,萧彻抓住这一瞬,左臂如铁钳般扣住敌将的肩甲,一声低喝,硬生生将这个铁塔般的汉子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敌将摔在地上,黄沙灌满口鼻,挣扎着想爬起,萧彻眼神狠戾,勒马转身,七星剑精准刺穿他的胸膛,剑刃直透后背,鲜血顺着剑槽汩汩流出。他手腕一转,猛地拔剑,敌将惨叫一声,当场气绝。“敌帅已死!降者不杀!” 萧彻高声喊道,声音雄浑有力,穿透漫天风沙与喊杀声,震得敌军人心惶惶。
营寨内的残敌见状,军心大乱,而谷口的援军却依旧疯狂冲锋。赵二为掩护萧彻,硬生生挡了三支冷箭,倒在马下时仍嘶吼着挥舞长枪;李石头也被数名敌兵围住,身上伤口血流如注,却依旧不肯后退。朱棣眼角一抽,心中没有悲痛,只有刺骨的狠厉——兄弟们用鲜血换他的生机,他必须活着出去!
他猛地调转马头,高声喊道:“张玉左冲!朱能掩护!” 踏雪似懂心意,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撞开两名敌兵;张玉挥舞大刀紧随其后,刀光过处,敌兵非死即伤,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朱能率骑射在侧,箭矢精准射杀敌军弓箭手,为冲锋部队扫清障碍。就在此时,一支冷箭悄然射向朱棣后背,朱能眼疾手快,手中长枪一挥,箭矢应声落地,他高声提醒:“殿下小心暗箭!” 萧彻回头,见朱能被数名残敌缠住,左臂还添了一道新伤,当即拍马回身,七星剑横扫,一剑斩断一名敌兵的臂膀,又顺势刺穿另一人的胸膛,动作快如闪电,毫无拖泥带水。张玉也策马赶来,一刀劈飞最后一名敌兵,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喘息着看着周围溃散的敌军。
风沙渐歇,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戈壁滩。萧彻勒住踏雪,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溅满暗红血污,与他苍白的面颊形成鲜明对比,剑眉依旧紧蹙,眼底的狠厉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沉稳。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染血的七星剑,又摸了摸踏雪的脖颈,白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马眼之中竟似有疲惫与关切。
朱能走上前来,银甲上布满划痕与血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殿下,此战歼敌两千余,斩杀敌帅,残元主力溃散,北疆暂安。只是我军也伤亡过半,赵二、李石头等弟兄……”
张玉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眼底却藏着痛惜:“痛快!这帮鞑靼贼寇,下次再敢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只是可惜了赵二那小子,年纪轻轻倒是条好汉!”
萧彻望着幸存的士兵,他们或浑身是伤,或拄着兵器喘息,却都眼神坚定地望着他。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容,声音低沉有力:“厚葬阵亡弟兄,抚恤其家眷。今日之仇,他日必百倍奉还!撤!”
萧彻带着残余御穹士兵,骑着踏雪缓缓消失在戈壁尽头。这场孤军深入的血战,他以少胜多,凭一己之力斩杀敌帅,逆势突围,不仅展现了鬼神莫测的武艺,更彰显了运筹帷幄的胆识。此战之后,北疆无人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燕王,而朱能的沉稳、张玉的勇猛,还有那些战死士兵的忠勇,都成了他日后争霸天下的坚实基石。
金陵,奉天殿
金陵春深,柳絮纷飞如雪,落满奉天殿的丹陛。殿内金砖铺地,光可鉴人,十二根蟠龙金柱顶天立地,柱上金龙爪牙毕露,气势森然。殿顶悬着一盏硕大的蟠龙宫灯,流苏低垂,映得四壁明黄的帷幔熠熠生辉,帷幔上绣着的江山万里图,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威压。
殿角立着个太监总管张芜,他自小跟随御穹帝,最善察言观色,伺候御穹帝也万般妥帖,此刻正捧着拂尘的手,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自燕王进殿,便觉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压得人胸口发闷。
萧彻,一身玄色少年戎装,肩头甲胄还凝着未散尽的风尘,腰佩父皇亲赐的七星剑,剑穗上的明黄流苏垂落腰间,随着他的步伐轻晃。他刚随魏国公徐达出征归来,平定北平周边残元势力,带着一身战功,昂首立在丹陛之下,眼底满是少年人的锐气与期待,盼着能得父皇一句赞许。
龙椅之上,御穹帝身着十二章纹明黄龙袍,冕旒垂落,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刚毅的下颌。他一手按在龙椅扶手上,那扶手雕刻着张牙舞爪的金龙,被他掌心的力道压得仿佛要活过来一般。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阶下的少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沉沉的审视,声音透过冕旒传来,带着金石相击般的冷硬:“彻儿,你此战虽胜,却过于冒进。孤军深入敌营,若中埋伏,便是万劫不复,你可知罪?”
一句话,如冰水浇头。萧彻心头猛地一沉,满腔期待霎时消散,连忙撩起袍角跪地,朗声道:“儿臣知错!只是见残元贼寇屠戮边民,尸横遍野,儿臣一时心急,未能三思后行。”
“心急?”御穹帝冷哼一声,猛地抬手,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咚”的一声巨响,震得殿内的宫灯流苏乱颤,连阶下的金砖都似在微微震动。张芜惊得身子一颤,手里的拂尘险些掉落在地,连忙死死攥住,头垂得更低了。
御穹帝的声音沉如洪钟,满是帝王的威严与怒意:“身为皇子,一军主帅,当以社稷大局为重!岂能凭一己意气行事?北平乃北疆门户,朕派你去镇守,是让你稳守疆土,安抚百姓,而非让你逞匹夫之勇,置数万将士性命于不顾!”
他说着,起身走下丹陛,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带起一阵风。手中的玉圭被他攥得紧紧的,一步步走萧彻面前,然后重重戳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力道仿佛要将金砖戳出个洞来。“你杀气太重,日后需收敛锋芒,安分守己,辅佐太子,护我御穹万里江山。否则——”
御穹帝顿了顿,缓缓抬眼,冕旒后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朱棣,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是萧彻从小到大最为忌惮的眼神,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朕能封你为燕王,赐你封地兵权,亦能废你为庶人,夺你一切!萧家的江山,容不得半点异心,你可明白?”
萧彻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衣料黏在肌肤上,寒意刺骨。他何尝不明白,父皇的话从来不是威胁,而是赤裸裸的警告。太子是父皇的心头肉,是御穹的未来,而他萧彻,不过是父皇用来镇守北疆、震慑外敌的一枚棋子。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不甘与委屈,恭敬回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此生定当恪守本分,辅佐太子,不敢有半分异心。”
御穹帝看着他伏在地上、隐忍克制的模样,神色稍缓。他俯身,伸手扶起萧彻,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厚茧与细碎伤口,语气终于柔和了些许:“朕知你能打,也知你征战辛苦。北平苦寒,不比金陵繁华,你要好好守着那片疆土,莫让朕失望。”
说罢,他从腰间解下一枚温润的白玉佩,塞进萧彻手中。玉佩触手温热,上面刻着繁复的龙纹,是父皇当年征战天下时贴身佩戴的。“这个给你,护你平安。”
萧彻握着那枚温热的玉佩,眼眶骤然一热,喉间哽咽,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御穹帝已转身,大步走回龙椅之上,坐定的瞬间,周身的威严又重了几分,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下去吧。三日后,启程赴北平,不得延误。”
“儿臣遵旨。”萧彻躬身行礼,目送父皇的身影隐在龙椅之后,威严而疏离。
他转身走出奉天殿,殿外阳光刺眼,柳絮纷飞,落在他的肩头、发间。萧彻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那春日暖阳,也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
殿内,张芜看着朱棣离去的背影,悄悄抬起头,对上御穹帝望向南天的目光,那目光深邃难测,他连忙又低下头,心尖儿突突直跳。
这枚玉佩,是恩赐,更是枷锁。
从走出奉天殿的那一刻他将所有的野心、不甘与锋芒,都藏进了心底最深处,如同一颗被冰雪覆盖的种子,静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