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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徐府雨润 一剑识珩 ...

  •   第一章

      武德六年,暮春微雨,如丝如雾,打湿了徐府的青石板路,晕开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水痕。路侧的芭蕉叶承着雨珠,滴滴答答落在阶前,混着廊下铜铃的轻响,织就一曲清润的暮春小调。十岁的萧彻,身着暗绣蟒纹的亲王常服,玄色衣料上的金线在雨雾中泛着低调的光泽,乌发以羊脂玉冠束起,衬得一张小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线薄而凌厉。眉眼间尚带几分未脱的稚气,下颌却已见棱角,眼神更是沉如古井,透着远超同龄人的冷冽与沉静,唯有鬓边垂落的几缕碎发,被雨丝濡湿贴在颊边,才泄出几分少年人的清俊柔软。他奉父皇之命,前来探望病重的魏国公徐达,随行的内侍捧着描金漆盒,里面盛着御赐的千年人参与灵芝,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府中静谧。

      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朱红廊柱上的缠枝莲纹被雨打湿,颜色愈发鲜亮。忽闻前方演武场传来兵刃破空之声,清越利落,压过了檐角的雨声,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力道。萧彻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内侍止步,墨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味,鬼使神差地绕到廊下,隐在一株老槐树的浓荫里望去。

      演武场上,立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的年纪。她梳着双环髻,髻上簪着两朵嫩白的玉簪花,被雨丝打湿了些许,花瓣微微低垂,更显娇憨。一身樱粉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小身子,裙摆绣着缠枝莲纹,随着动作翻飞如蝶,溅起细碎的雨珠。小姑娘肌肤莹白如羊脂,颊边泛着健康的红晕,一双杏眼又大又亮,像盛着两汪春水,此刻却瞪得圆圆的,睫毛上沾着细密的雨珠,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她正握着一把比她身高还长的长剑,剑柄上缠着防滑的绒布,显然是特意为她改制的。剑光虽显稚嫩,招式却有板有眼,劈、刺、挑、挡,分明是徐达独门的枪法改编而来,只是力道不足,动作略显笨拙,却透着一股格外认真的狠劲。

      旁边立着个青衣丫鬟,名唤青黛,手里拎着汗巾和茶盏,急得直跺脚,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焦灼:“小姐!您都练半个时辰了,衣裳都湿了,歇歇吧!国公爷要是瞧见了,又要念叨您不爱惜身子了!”

      小姑娘充耳不闻,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混着雨珠顺着微红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领口的衣襟。长剑几次险些脱手,她却只是咬着嫣红的唇瓣,将剑柄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小脸上满是执拗的倔强。“再练会儿!”她小声嘀咕,气息微喘,却依旧稳稳举起长剑,朝着前方的木桩劈去,“爹说,习武不能怕苦,不然怎么护得住想护的人?”

      “徐将军的女儿,倒有几分虎气。”萧彻立在廊柱后,低声自语,墨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兴味。他自小长在深宫,见多了娇柔做作的公主郡主,这般鲜活灵动、带着股野劲儿的小姑娘,倒是少见得很。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握剑柄的小手上,那双手虽小,却透着一股不输给男儿的韧劲,让他想起了北疆战场上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小姑娘猛地收剑转身,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微风,剑尖稳稳指向他藏身的方向。她杏眼圆睁,声音清脆如莺啼,却带着几分警惕,还掺着点小俏皮:“哪里来的‘小贼’?躲在树阴里偷看本姑娘练剑,是想学两手,还是怕挨我一剑?”

      萧彻闻言,挑了挑眉,缓步走出阴影。一身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虽年幼,却已隐隐有了亲王的威仪,眉眼沉静如潭,淡淡开口:“皇四子萧彻,奉旨探望徐将军。”

      小姑娘愣了愣,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收起长剑,规规矩矩地对着他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朗朗,还带着点狡黠:“臣女徐清珩,见过四皇子。方才是臣女唐突了,还望殿下莫怪——谁让殿下躲在暗处,看着像个偷学剑法的小顽童呢!”

      青黛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扯了扯徐清珩的衣袖,低声道:“小姐!不得对殿下无礼!”

      徐清珩却眨了眨眼,丝毫不见怯意。她抬眼时,眼底闪着灵动的光,像极了徐达在战场上的那份锐利,却又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她悄悄打量着萧彻,见他虽年纪不大,却一脸严肃,忍不住想逗逗他:“殿下也懂武艺吗?方才看您瞧得认真,是不是觉得臣女的剑法很好看?”

      萧彻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那把略显沉重的长剑上,指尖轻轻拂过剑身的纹路,语气平淡无波:“你这剑使得不对。徐将军的枪法讲究‘稳、准、狠’,招招直逼要害,你只学了形,未得神。”

      说罢,他伸手接过长剑,手腕轻轻一转,剑光如练,一套简化的枪法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时而凌厉如电,剑风裹挟着雨珠,劈向空中;时而沉稳如山,剑尖稳稳停在半空,纹丝不动;最后收剑时,手腕轻抖,剑尖精准地戳中了不远处箭靶的红心,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箭靶晃动了几下,落下一片雨珠。

      徐清珩眼睛一亮,瞬间忘了拘谨,小跑着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赞叹,还带着点小不服气:“四皇子好厉害!可你方才用的是枪法,臣女练的是剑法,怎么能混为一谈?难不成殿下是觉得,剑法不如枪法厉害?”

      “兵器不过是工具。”萧彻语气平淡,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强势与狠厉,“能杀敌的,就是好招。你太执着于招式的区别,反而失了狠劲——战场之上,对手不会给你调整的机会,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这番话太过冷冽,与他十岁的年纪格格不入。徐清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仰头望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可我爹说,习武是为了护人,不是为了杀人。护我想护之人,守我想守之土,这才是武学的根本。”

      萧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的纯粹与慈悲,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他忽然想起父皇平日里训斥他的话——“杀气过重,难成仁君”。可在他看来,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若不先握紧刀剑,便只能任人宰割。他见过北疆的战火纷飞,见过百姓流离失所,那些所谓的“慈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无用的天真。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将长剑扔回给她:“天真。等你见过战场的累累尸骨,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玄色披风在雨丝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没有再看她一眼。内侍早已牵来一匹乌骓小马,马身油亮顺滑,额间缀着一块白玉,鞍鞯皆是玄色绣金,衬得马匹神骏非凡。见萧彻走来,内侍连忙躬身递上缰绳:“殿下,马匹已备好。”

      萧彻抬手接过缰绳,指尖触到微凉的皮革,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孩童的滞涩。他坐稳马鞍,一手勒缰,一手按在腰间未出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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