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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天殿论兵,龙颜赐佳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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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凯旋面圣,暗怀丘壑
北疆捷报抵京。
奉天殿外,秋阳灼灼,金砖地面反射着刺目的光,殿檐下的铜铃随风轻响,却被铁甲铿锵的脚步声碾得支离破碎。萧彻一身玄色麒麟纹铁甲,甲片上凝着北疆的霜尘与暗红血渍,边缘磨损处翻着冷硬的白边,外罩的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翻飞,如燃着的烈火,衬得他身姿挺拔如劲松,肩背宽阔如山岳。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微蹙时自带凛然杀气,眼窝深邃,瞳仁黑沉如寒潭,平时锐利如刀的目光,在踏入殿门的瞬间,竟缓缓垂下,掩去三分锋芒,只留恭谨落在眼底,却在眼睑开合间,悄然掠过一丝算计。
奉天殿内,檀香袅袅缠绕着明黄蟠龙柱,御穹帝端坐于九龙金椅上,明黄织金蟒袍缠身,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流转着帝王独有的威压,腰间玉带钩嵌着硕大东珠,珠光映得他脸颊沟壑分明。他下颌蓄着短须,根根如铁针,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目光扫过萧彻,似要穿透他的铁甲,看清他心底所思:“彻儿此番北征,大获全胜,不愧是朕的皇子!”
萧彻单膝跪地,头颅微垂,额前黑发垂落,遮住部分眉眼,声音沉稳得无一丝波澜:“儿臣不敢居功,此乃父皇天威所至,将士用命之功。”他垂眸间,余光精准捕捉到殿角侍立的太监总管陈芜——那老太监身着石青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于腹前,看似躬身敛目,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黏在他身上,连他指尖微微蜷缩的动作都未曾放过。萧彻心中冷笑:父皇果然还是不放心,连身边最得力的太监都派来监视。
待御穹帝话音稍歇,萧彻缓缓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是鼓足勇气,黑沉的眸中添了几分真切的恳切,却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父皇,儿臣此番北征,多得徐达元帅书信指点,更蒙徐清珩贤妹赠以兵书批注,字字珠玑,屡解危局。儿臣心悦徐清珩已久,愿以燕王妃之位相求,恳请父皇恩准!”
说罢,他再次叩首,额头触地,指尖却死死攥着甲片,指节泛白,魏国公曾随父皇出生入死,南征北战,父皇对开国功臣多有猜忌,此番联姻,既能借徐家之势稳固燕地根基,更可让父皇暂释对自己的提防,一举两得。他能感受到御穹帝的目光在自己背上停留许久,那目光带着探究与审视,如芒在背,让他脊背微僵,却始终保持着恭谨姿态,心中早已盘算好应对之辞:若父皇拒绝,便以“徐清珩之才可助守燕地”为由再劝;若父皇应允,便顺势表忠心,打消他的疑虑。
御穹帝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沉闷如雷:“哦?徐达的女儿?朕倒是听闻,她自幼通读兵书,弓马娴熟,颇有乃父之风。”他抬手示意萧彻起身,指尖敲击龙椅的节奏却陡然加快,“传旨,宣徐清珩入殿。”
陈芜躬身应道:“奴才遵旨。”他迈着小碎步,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殿中,路过萧彻身边时,刻意放缓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燕王殿下,陛下今日心情颇佳,殿下可要把握良机。”萧彻抬眸看他,只见陈芜脸上挂着谦卑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心中暗忖:这老狐狸,既替父皇监视我,又想卖我人情,倒会左右逢源。他未作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恭谨。
二、宫闱论兵,锋芒初露
不多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徐清珩身着月白绫罗裙,外罩银纹软甲,软甲上绣着细密的云纹,腰间束着同色玉带,既不失将门虎女的英气,又透着少女的素雅。她乌发松松挽成垂鬟分肖髻,仅簪一支羊脂白玉簪,鬓边别着一朵新鲜的白菊,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裙摆轻扫地面,无声无息地步入殿中。她肌肤胜雪,眉如远黛,眸若秋水,鼻梁挺翘,明明是少女的容颜,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她屈膝行礼,动作端庄利落,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臣女徐氏,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抬眸时,目光恰好与萧彻相撞,他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耳根竟悄悄泛红,却迅速移开视线,垂眸盯着地面,指尖微微松开些许;她亦心头一颤,睫毛轻颤,迅速移开目光,望向皇帝,神色从容不迫。
御穹帝指了指案上的《孙子兵法》,那书册页角卷起,上面还有萧彻批注的墨痕:“彻儿说你精通兵法,朕且问你,‘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你如何理解?”
徐清珩略一沉吟,目光落在书册上,指尖下意识拂过“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一行,指甲泛白,缓缓道:“陛下,臣女以为,‘伐谋’者,乃洞察敌心,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为上策;‘伐交’者,联友邦,孤立强敌,为中策;而‘伐兵’与‘攻城’,皆为下策,盖因战火一开,将士殒命,百姓流离,纵使得胜,亦损国力。”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御穹帝,眼神明亮而坚定,如寒星闪烁:“此番北疆之战,燕王殿下以奇谋大破敌营,瓦解敌军主力,正是‘伐谋’之典范。但臣女以为,北疆长治久安,非一日之功,战后更当安抚流民,开垦荒地,与民休息,方能让边民归心,不复为敌所用——所谓‘伐兵不如安边,安边不如惠民’,此乃兵法之外的长久之策。”
御穹帝闻言,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指尖停止了敲击龙椅,目光转向萧彻,似有深意:“你一介女子,竟有如此见识?徐达教女,果然不凡。彻儿,你眼光不错。”
萧彻心中狂喜,嘴角几乎要上扬,却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化作眸底一闪而过的亮芒,随即迅速敛去,恢复了平静。他垂眸道:“父皇谬赞,徐清珩贤妹才思敏捷,儿臣自愧不如。”无人察觉,他那黑漆的眸沉了又沉——父皇这句“眼光不错”,既是默许,也是试探,他若表现得过于欣喜,反倒会引起猜忌。
一旁侍立的陈芜,悄悄抬眼打量着萧彻的神色,见他面无波澜,唯有耳根那抹淡红尚未褪去,心中暗记:燕王殿下果然沉得住气。他又转向徐清珩,见她神色沉稳,不卑不亢,心中暗叹:徐小姐果然名不虚传,难怪燕王殿下倾心。他轻轻咳嗽一声,躬身道:“陛下,徐小姐见解独到,真乃巾帼不让须眉。”御穹帝摆了摆手,他便再次躬身敛目,却依旧用余光留意着殿内三人的神色。
三、龙颜赐婚,喜藏锋芒
御穹帝捋了捋颌下的短须,目光在萧彻与徐清珩之间流转,那目光带着审视与考量,似要将两人的心思看穿。他见二人虽未多言,却偶有眼神交汇,那眼神中藏着少年少女的羞涩与默契,心中已有定论,却故意沉声道:“徐清珩聪慧果敢,有将门之风,彻儿英武善战,镇守北疆,你二人联姻,实乃天作之合。”
萧彻的心猛地一紧,黑沉的眸中瞬间燃起炽热的光,却又在瞬间被他压下,只化作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暖意。他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朕今日便下旨,赐婚于你二人,择吉日完婚!”御穹帝的声音掷地有声。
“儿臣谢父皇恩典!”萧彻再次跪地叩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沉稳。起身时,他抬眸望向皇帝,目光中满是恭谨,却在眼底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他知道,此番赐婚,不仅是情定,更是父皇对徐家的安抚,对自己的期许与试探。
徐清珩亦屈膝谢恩:“臣女谢陛下隆恩。”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能看到指尖微微蜷缩,泄露了内心的紧张与欢喜。月白色的裙摆因动作扬起一角,银纹软甲上的云纹在光线下流转,衬得她既有少女的娇羞,又有将门虎女的沉稳。
御穹帝看着二人,缓缓道:“婚后,徐清珩随彻儿就藩北平,燕地艰险,你二人当同心同德,守好国门,安抚百姓,勿负朕之所托。”他的目光落在萧彻身上,带着一丝警告,“彻儿,你性子刚硬,往后需多听徐清珩劝谏,不可一意孤行。”
“儿臣遵旨!”萧彻躬身应道,心中却暗忖:父皇既想让我守好燕地,又怕我势力过大,这是既要用我,又要防我。他抬眸时,眼底已恢复一片平静,唯有那抹深藏的算计,如寒潭底的冰,未曾消融。
陈芜见旨意已定,连忙躬身道:“奴才恭喜陛下,恭喜燕王殿下,恭喜徐小姐。奴才这就去拟旨,择良辰吉日,为殿下与小姐操办婚事。”他说话时,目光在萧彻脸上一扫而过,见他神色依旧恭谨,心中愈发忌惮:这位燕王殿下,心思深沉,日后定非池中之物。
四、宫道私语,默契藏忧
退出奉天殿时,秋风吹起萧彻的猩红披风,卷着几片金黄的银杏叶,落在宫道青石上。萧彻刻意放慢脚步,与徐清珩并肩而行,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却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宫道两旁的宫女、太监见二人走来,纷纷躬身行礼,目光中带着艳羡。
“方才在殿上,你所言‘安边惠民’,甚合我意。”萧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眸中却藏着几分郑重与算计,“燕地苦寒,边患未绝,往后,还需你多费心。”他知道,往后徐清珩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稳固燕地的重要助力。
徐清珩侧头望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脸上,映得鬓边的白菊愈发清丽。她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却迅速敛去,只轻声道:“殿下是燕地之主,我不过是尽王妃本分。”她抬眼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陛下心思难测,徐家手握兵权,你我联姻,既是幸事,亦是险境。往后行事,需多几分谨慎。”
萧彻心中一凛,看向徐清珩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她果然通透,无需自己点破。“我明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放心,我会护好你,护好燕地。”他心中却在盘算:若父皇真要削藩,我自有应对之策;若徐家有异心,我亦能借此掌控北平兵权,进退皆可。
两人目光再次相撞,这一次,没有躲闪,只有彼此的信任与默契,以及深藏心底的各自算计。萧彻眸中的喜悦不再刻意压制,却依旧带着克制,只化作眼底的温柔涟漪;徐清珩脸颊微红,轻轻点头,裙摆轻摇,随着他的脚步,缓缓走向宫门外。
五、徐府叮嘱,父爱深沉
消息传回徐府时,徐达正在书房审阅兵书。他一身藏青色武将常服,腰间束着牛皮腰带,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身姿魁梧,目光炯炯。管家匆匆步入书房,躬身道:“老爷,宫里传来消息,陛下赐婚了!燕王殿下与小姐,择吉日完婚!”
徐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案几:“好!好!陛下英明!”他捋了捋颌下的胡须,脸上满是欣慰——萧彻英武不凡,女儿聪慧果敢,二人联姻,既是天作之合,也能让徐家在朝堂的处境更稳。
不多时,徐清珩与徐允恭一同归来。徐允恭一身劲装,脸上满是喜色,刚踏入书房便嚷道:“父亲!姐姐!陛下赐婚了!往后,燕王就是我姐夫了!”
徐达瞪了他一眼,却难掩笑意:“莽小子,稳重点!”他转向徐清珩,神色渐渐严肃起来,“阿珩,你自幼聪慧,爹放心你嫁入燕王府。但你要记住,你是徐家长女,更是燕王妃,往后在北平,既要辅助萧彻稳固基业,也要恪守本分,不可干预朝政,更不可替徐家谋取私利。”
“女儿明白。”徐清珩屈膝行礼,声音恭敬,“爹放心,女儿不会给徐家丢脸,也不会让燕王为难。”
徐达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语气带着一丝感慨:“陛下对开国功臣多有猜忌,此番赐婚,既是对萧彻的期许,也是对徐家的试探。你去了燕地,要多劝萧彻体恤将士,安抚百姓,少动刀兵,唯有民心所向,方能立足。”他顿了顿,看向徐清珩,眼中满是父爱,“爹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一生平安顺遂。”
“女儿谨记爹的教诲。”
徐允恭站在一旁,挠了挠头,笑道:“爹,姐姐有勇有谋,姐夫英武善战,二人联手,何愁燕地不稳?往后,我也要去北平,好好历练历练。”
书房内,欢声笑语回荡,窗外的秋阳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的兵书上,映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八个字熠熠生辉。一场赐婚,不仅牵起了一段情缘,更系着两家的荣辱与未来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