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爱人修复计划》小小春和

31、心动 江

　　江宣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他不愿意相信，想再细细观察林亦松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爱意，可惜，林亦松甚至不肯回过头看自己。
　　恶心两个字已经让他头晕目眩，恳求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本来就伤害林亦松很多，甚至让对方觉得恶心痛苦，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再留住他呢？
　　林亦松没等到江宣的回答，独自走进卧室把门反锁，脱力般靠着门板坐下来，将落未落的眼泪还是落下来了，这些天流的泪好像比之前加起来都要多。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江宣的爱比以前少了很多很多，如果是一个月前，江宣大概会先抱住自己落下一个强硬的亲吻，说你只能留在我身边，然后自顾自把行李重新整理放回去，只有这样，林亦松才能确信，江宣永远不会丢下自己。
　　他很高傲也很敏感，被爱时假装不满，被丢下时又假装自己才是早就厌烦的那一个。
　　不知道做了多久，林亦松调整好呼吸，从地上站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卧室，一阵心脏绞痛，他们曾经在这里无数次拥抱接吻，做许多亲密的事。
　　林亦松又收走了几样东西，慢吞吞拉开房门，江宣还站在原地没有动，林亦松拿东西的手往下垂了点，假装没有看到，但还是忍不住悄悄瞟了几眼。
　　东西似乎收得差不多了，没有理由再磨蹭下去，林亦松把行李箱拉好，稍微侧过点身子从江宣身边走过去，打算彻底无视对方。
　　江宣拉住了林亦松的胳膊，停顿了一会又转为抓住他的衣服，几句话说得格外艰难:“分手……快乐，能最后再抱一下吗，”生怕林亦松不答应，他又赶紧补了一句，“就当是好聚好散了。”
　　这算什么好聚好散，林亦松的心口一阵阵细细密密的疼，针扎似的:“好。”
　　林亦松得到了一个温暖的拥抱，江宣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从来没有得这么紧过，林亦松心里难受得厉害，喘不上气，希望这个拥抱赶紧结束，又想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他害怕和眼前的人分开。
　　“好了，你走吧。”拥抱并没有持续很久，江宣轻轻松开他，最后的分别，不想让林亦松更恶心自己。
　　*
　　两天后。
　　京市机场，林亦松独自一人坐在候机室。
　　他拒绝了沈昱文和舒映教授送机的好意，他在京市的一切，包括人际关系，全都绕不开江宣。他不想看到沈昱文和舒映教授担心又惋惜的表情，他不习惯面对这种情绪。
　　说来说去，林亦松只有在江宣面前最轻松自在，每每想到这里就要难过，林亦松强迫自己不去思念这个人。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再加上长时间没有休息好，林亦松坐在飞机上没多久就睡着了。在和江宣的感情走到末路的时候，梦见了和江宣初见到相恋的那段过去，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一帧闪过。
　　那是林亦松刚上大二的秋天，选修了舒映教授的高阶理论物理研讨课。江宣读大四，是那门课的助教，也是物理系人尽皆知的天才学长。
　　因为有江宣在，舒映教授的课人气忽然变得异常高，林亦松废了好大劲才抢到这门课。
　　第一次去实验室找舒教授讨论问题时，林亦松推开门，只看到一个穿着干净白大褂的年轻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白板前，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公式。
　　“这个模型假设宇宙的有效性值得商榷。”林亦松甚至没看清那人的脸，声音就先一步脱口而出。
　　那道身影顿住了，然后转过身来，那是林亦松第一次清晰地看到江宣。
　　他身形清瘦挺拔，面容干净好看，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沉静而温和，没有任何被打断思路的不悦。
　　“你说得对，”江宣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和而有礼，“在极端条件下，确定性确实会失效。但目前，这是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空处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你看，如果在这里引入一个修正项……”
　　他不疾不徐地讲解，逻辑链条清晰，每一个步骤都力求精准。林亦松听着，心里的那点抢课难的不爽，不知不觉淡了下去。
　　林亦松还是不服气，反驳道:“方法的固化也会成为突破的桎梏。”
　　他走上前从江宣手里拿过笔，浑然未觉自己行为的冒失。在江宣的示意图旁边，飞快地画下几个潦草的符号。
　　江宣没有介意他的行为，微微侧头，先是看白板上刚写好的符号，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神采飞扬的少年。
　　实验室顶灯的光线落在林亦松微微扬起的下颌和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耳廓上，像给他镀上了一层眩目的光晕。
　　“很有趣的观点。”江宣掩去眼底的波澜，语气依旧平稳，“但如何用实验验证这种可能性？科学需要的不只是想象，还有可证伪性。”
　　“那就去找验证的方法，”林亦松不假思索，“物理学需要一些意外。”
　　“意外……”江宣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林亦松生动的脸上，“或许吧。”
　　后来林亦松常常跑来这个实验室。有时是和舒映讨论，更多时候，是和江宣一起。
　　林亦松常常会因为一个难题而蹙眉。他不像江宣那样习惯将所有可能性条分缕析地列出，更倾向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江宣从不直接指出他的错误，贸然打断他的思考。会在一旁继续自己的工作，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关注着林亦松的进度。
　　等到时机合适，才会站起身，状似随意地走到资料柜前，取出某本书或某份期刊，放到林亦松手边:“或许和这篇文章有点关联，思路不同，但处理技巧值得一看。”
　　林亦松起初会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瞥一眼，但很快就会被内容吸引。在某些方面，江宣意外地很了解自己，不同于林亦鹤那种带着压迫感的关怀，他和江宣之间是平等的。
　　林亦松对吃饭这件事极其敷衍，常常沉浸在思考中忘记。江宣则恰恰相反，按时按点吃饭。
　　他发现林亦松在饭点依旧对着白板冥思苦想时没有直接催促，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林亦松身边：“你这里引入的模型，我有点疑问。”
　　林亦松立刻问：“哪里？”
　　“边走边说吧，食堂这个点人少，安静。”
　　去食堂的路上，江宣就那个疑问进行了探讨，等到林亦松解释完，已经坐在了食堂的椅子上。
　　这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惯例。每当饭点林亦松还泡在实验室，江宣总能找到一个借口将他带去吃饭。他甚至不需要再问林亦松想吃什么，几次下来就摸清了林亦松的偏好：偏甜口，喜欢香菜，不吃肥肉，喜欢虾但嫌剥壳麻烦。
　　林亦松从被动接受到默认，有几次江宣在接近饭点的时候被舒教授叫走，还会默默等人。性格孤僻、独来独往的林亦松也有了一个还不错的朋友。
　　很快到了冬天，天气越发凉了，实验室的窗户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亦松为了验证一个突发的构想，穿着单薄的毛衣，在实验台前坐了三个小时。他全身心投入，浑然不觉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和敲击键盘而变得冰凉。
　　江宣结束了自己的一部分工作，抬头看向那个清瘦的背影。实验室的中央空调温度常年偏低，对此刻专注到忘记冷热的林亦松来说，显然有点凉了。
　　江宣站起身，走到温控面板前，将温度上调了两度。然后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林亦松身边。他没有立刻给林亦松披上，而是先将一杯刚接的热水放在他手边不远处。
　　林亦松被杯底与桌面接触的轻微声响惊动，从思绪中抽离，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喝点水。”江宣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温和。
　　就在林亦松的注意力被那杯热水吸引的瞬间，江宣的手臂从他身后绕过，将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林亦松身体微微一僵。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了他，鼻尖萦绕着一种干净清冽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和一种独属于江宣的的冷感。
　　他攥住了外套的边缘，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想说不用，但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前几天他无意中听到两个学妹在讨论江宣，语气充满了倾慕。
　　“江宣学长真的好温柔啊，上次我问题目，他讲得超仔细的。”
　　“而且长得也特别好看，就是有点距离感…….”
　　林亦松当时正拿着一份资料走过，心头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不是迟钝的人，只是习惯于用高傲和尖锐来掩盖内心的不安与脆弱。他能察觉出江宣的心思，当然还有自己的。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燥热，又舍不得把身上的衣服脱下。
　　江宣用手背蹭了蹭林亦松的脸，表情疑惑:“是觉得热了吗？”
　　“……”
　　林亦松的脸更热了:“不是，就是……算了，解释不清楚。”他干脆闭嘴。
　　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江宣意识到了什么，手指动了动，把林亦松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氛围忽然变得暧昧。
　　林亦松的脸肉眼可见地更红了，音量也变小了，和平时很不一样:“你做什么呢。”
　　江宣得寸进尺，去牵林亦松的手:“你刚刚说解释不清，或许我们是一样的心思。”
　　林亦松想着江宣说的话，忘了抽回手:“那你是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