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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理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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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宣看林亦松的态度,心里有了七八分的底,牵住林亦松的手又紧了点,轻声回答:“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的心思,可以吗?”
林亦松没回答,心跳得过分快,头脑一热,稍稍松开江宣的手,改成十指相扣的方式再次牵住。
“——各位旅客,飞机现已抵达慕尼黑机场。飞机停稳后,请有序下机。感谢您的一路相伴,祝您一切顺利!”
广播声打断了林亦松的睡眠,他揉了下眼睛,随着人流离开。断断续续梦见很多关于江宣的事,睡得并不好。
机场里有许多并排走着欢声笑语的家人,抱在一起的情侣,显然都是来接机的。林亦松孤身一人来到德国,没有家人也没有爱人。
他握住行李箱的手更紧了,胃轻微抽痛,才刚来德国就水土不服了。
林亦松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到达慕尼黑工业大学准备好的公寓,因为没有亲人伴侣陪同,所以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他简单地放下东西,胃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不得不下楼找点东西吃。
随便找了个靠近公寓的餐厅,食物端上来又失去了胃口,还隐隐反胃。林亦松随便对付了两口就没有再吃。以前也有独自出国学术交流的经历,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疲惫。
林亦松难以处理琐碎的生活问题,最简单的意面也会煮过头,不熟悉德国的暖气控制,怕麻烦就没管,晚上又忘记关窗,刚来就发了好几天烧。洗衣服,出行,人际沟通每一样都压力巨大,离开了江宣,他的生活立刻变得一团糟。
林亦松陷入了严重的失眠,最开始还以为是时差没有倒过来,再加上饮食上的不习惯,过两天就会好。
可后续却不尽如人意,他持续好几天在凌晨惊醒,浑身大汗淋漓。无缘无故地头痛,胸口痛,想吐,甚至有的时候说不清楚是哪里难受。睡前总是对声音过度敏感,邻居的脚步声、水管声都能让他心烦意乱,同事和他说话时却又常常反应迟钝。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周,林亦松在一次寻常的组会,突然出现严重的眩晕感,失手打翻了水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地上,整个人被巨大的躯体痛苦淹没,难以动弹,意识依旧清醒。
好在德国同事非常务实,没有长篇大论的关心,立刻呼叫了学校里的急救员。有一个细心的女同事拿了张毛毯给林亦松盖上,用简单的英语询问他状态如何。
林亦松非常窘迫,用尽力气摇了摇头:“sorry…I'm fine.”说完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经过全面检查排除了危急重症,基本可以断定是严重心理问题引起的躯体化反应。
林亦松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研究负责人克劳斯教授在一旁和医生交流他的病情。
林亦松睁开眼睛,医院的气味让他浑身不适,他压下胃部的不适,轻轻咳嗽一声,医生和克劳斯立刻被他吸引注意力。
克劳斯走到床边,双手插兜表情严肃地用英语说:“林,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很不好,我们经过商议后,认为你应该优先接受治疗。”
林亦松从床上坐起来,接过医生递来的温水,声音沙哑:“那研究呢?”
克劳斯皱了皱眉,表情不解:“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研究,需要暂停工作,很抱歉没有提前了解过你的身体状况。”
林亦松闭上眼睛,不安越来越强烈:“可是我来德国就是为了工作的。”
克劳斯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医生拦住了,他们低声用德语聊了几句,克劳斯看了一眼林亦松,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先休息,别的……等你好点了再说,不急于一时,你的能力我们都是认可的。”说完就从房间退了出去。
医生在林亦松身边搬了个椅子坐下,开场白温和且直接:“你好,我是你的心理医生,可以叫我爱德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亦松依旧闭着眼睛,一副明显拒绝沟通的样子,听到心理医生的时候眼皮稍微动了一下。
爱德华并不介意林亦松的态度,继续说:“林先生,我理解这次见面不是你自愿的选择,也无意给你贴上有病的标签,不用紧张,我们先简单聊聊?只要回答是或否就可以了。”
爱德华停顿了一下,没等林亦松答应就继续说:“你想要快点回去工作吗?”
江宣不在,林亦松意识到抵抗并没有什么意义,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他不肯就医就哄着带他回家,他微微睁开眼,声音很轻:“是。”
爱德华继续问:“你很热爱物理研究?”
林亦松想了想,给出了和前面一样的答案:“是。”
爱德华轻笑一声,声音变得比之前更温和亲近:“喜欢工作的人无论是什么国籍都很少见啊。”
林亦松用被子挡住鼻子,没有说话。
爱德华终于到了他的小动作,问道:“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吗?
林亦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是。”他现在独自在异国他乡,为了生活下去,不能再抗拒治疗了。
爱德华一边点头一边在一个小本子上记录:“特殊情况的话,后续的治疗可以改成上门,在德国有家人朋友陪伴吗?”
林亦松这次沉默的时间更漫长了一些,爱德华没有催促,一直微笑着看向他,林亦松没再逃避:“没有。”
爱德华不动声色地观察林亦松的表情,确认他可以承受后继续问道:“在中国也是一个人生活吗?”
林亦松深吸一口气,胸口又隐隐作痛:“不是。”
爱德华停止了追问和记录,合上本子,递给林亦松一份测验表让他填。临走前爱德华开了好几样治疗心理疾病的药,仔细叮嘱了药的服用剂量、具体疗效和副作用,并承诺每周会上门进行一次心理治疗。
林亦松拖着一副有病的躯体回到公寓,心里空落落的,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
他发觉那天在卫生间听到的闲言碎语是对的,离了江宣,他就是什么也做不好,没有基本的生活常识,精神和身体都垮了,最引以为傲的学术研究也无法进行。
呆着江宣身边,他那样有责任感的人,哪怕不再有充满爱意的拥抱和亲吻,也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而不是……林亦松强迫自己不要再做这些轻贱自尊的设想,又忍不住留恋仅剩的温存,两种想法在脑子里拉扯撕裂,头疼得厉害。
他按照医嘱服用了药,胃部有轻微的翻搅感,思维变得迟钝,疲惫很快席卷,林亦松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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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的家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清。房子的主人,一个在江市出差,一个远走慕尼黑
林亦松前往京市机场的那天,江宣隔着远远的人流,目光落在过安检的林亦松身上,等他登机,江宣也坐上了返回江市的航班。
这几天,江宣脑海里全都是林亦松登机前低微微垂着头的模样,距离太远,连脸都看不太清,可江宣就是觉得他心情不太好。他知道林亦松柔软重情,也知道他坚决固执,所以无论做成什么样的选择,他总要难过和痛苦的。
这个时候已经是严冬了,德国的冬天见不到一丝太阳,刮着阴冷的风,不知道林亦松能不能适应,他那样娇气,生病了谁来照顾。
一想到这些,江宣就整夜整夜的辗转反侧,去慕尼黑的机票订了又退,要么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开身,要么害怕自己突然出来会吓到林亦松。
等到处理完堆积的工作时,林亦松已经离开快两周了,千头万绪汇成了一个清晰的念想:
他必须去一趟慕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