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分手
林亦鹤 ...
-
林亦鹤往林亦松的方向走了一小步后停下:“小松……能陪我吃个饭吗?”
林亦松警惕地后退一步,拉开更远的距离,抓紧手里的车钥匙,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去。”
林亦鹤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带着哀求的意味,还有点恰到好处的脆弱:“今天是哥哥生日,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不等林亦松回答,他就垂着头苦笑道:“其实也不算亲人,对吧?毕竟我只是爸妈捡来的孩子。”
林亦松看他这副样子,说不上来的心烦意乱,想到爸妈,脸色到底是比刚刚缓和了些:“去哪?”
林亦鹤带着林亦松去了京大旁边新开的一家粤菜餐厅,是提前预约好的包间,走几步就到了。
林亦松还是不肯和他靠得太近,风刮地紧,为了避免林亦松着凉,他走在林亦松的斜前方,试图为他挡掉点寒风,没有过多交谈。
他其实在京大等了很久,看到停车位上是林亦松的车时,就猜到弟弟和江宣吵架了。意料之中的事,或者说是他一手促成的,先是把江宣单独约出来,借着为林亦松好的名义让江宣去找心理医生,再想办法不经意间让弟弟知道。
林亦松太了解这个弟弟,林亦松在感情上尤为敏感和偏执,他把江宣看得太重要,难以忍受爱里的瑕疵,这种行为在他眼里无异于背叛。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江宣甚至为此主动出差,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按耐了好几天才等到今天生日去见林亦松,以确保林亦松会心软答应。
两人在包厢里面对面坐下,暖气很足,林亦松脱下外套,漏出来清晰的锁骨线条。
瘦了点,林亦鹤状似随意地扫了一眼:“这家店我前几天和同事来吃过,味道很像小时候爸妈常带我们吃的那家,就想着带你来尝尝看。”
林亦松喝了口热茶,想到江宣发来的日料照片,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林亦鹤观察他的神色,随口一问:“今天怎么一个人,往常不都是和江宣一起的吗?”
林亦松放下杯子:“他出差去了。”
林亦鹤点点头,关切道:“哦?去多久?看来最近工作挺忙的,你们俩感情好,让他多给打电话,别生分了。”
林亦松不太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别聊他了。”
林亦鹤很是惊讶,然后又像是了想到什么,浮现出自责,犹豫道:“你们又吵架了?是不是……是上次我约江宣见面让你们产生了什么误会吗?”
林亦松被戳到痛处,放下筷子想要站起身:“没什么胃口,我先回去了。”
“小松,别走。”林亦鹤抓住他的手,力气很大。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林亦松感到一阵恶心难受,被握住的那种手止不住地发抖,让他使不上力气甩开。
林亦鹤见状立马松开,连声道歉:“对不起,小松,我不碰你,你别走,我知道你喜欢他,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和他说清楚那件事你也是受害者。”
林亦松坐下喝了口水,压下那股反胃的感觉:“有什么用,他介意,他要走,事情也实实在在发生了,”他闭上眼睛,“就是很恶心。”
林亦鹤面色不太好看,他攥紧拳头,语气悔恨:“怪我,我做错了事,小松,你还记得吗,爸妈出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冬天。”
他停顿了一下,陷入回忆中,声音变得很轻:“他们打电话说工作太忙,实在是赶不回来给我过生日,等忙完给我补一个,那个时候我刚工作,觉得自己长大了,不需要爸妈给过生日,只是没想到,从那以后,爸妈这也不能给我过生日了。”
林亦松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被捏红的手发呆。
林亦鹤继续说:“那时我长大了,可你才17岁,正是心思敏感复杂的时候,还不爱交朋友,肯定会孤单没有安全感,才会黏我黏得厉害,”他喝了一口水,后面的话说得越发艰难,“可我那时候不懂,觉得天都塌了,爸妈不在,我理所当然要照顾你陪着你长大,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却只有彼此,我也会不安,所以才想用这种方式绑住你一辈子,一时想岔,在你18岁那年酿下大错。
林亦鹤深吸一口气:“直到后来,你躲着我、害怕我,才知道你其实是不愿意的。”
林亦松用手挡住脸,胸口闷得难受,他终于开口说话,极力压抑内心的波动,声音几不可闻:“为什么要说这些?”
林亦鹤说话越来越温柔,生怕惊扰了他:“我只是想说,我永远不会抛下你,你和爸妈在江市,我就留在江市,你来京市上大学,我就想办法调去京市工作,无论是作为哥哥,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敢妄想的,小松,我只有你,也只要你。”
永远不会抛下。
这句话确实很有吸引力,林亦松短暂地眩晕了一下,可他不能忽视,说出这句话的人恰恰就是自己最想摆脱的阴影。
林亦松冷静下来,他放下覆盖在眼睛上的手,重新看到林亦鹤的脸,恶心和恐惧泛上来,他疲倦地闭上眼:“可我爱江宣,只会爱他,如果你还当自己是我哥的话,就再也别说这些。”
林亦鹤不甘心,他身体前倾,声音急促起来:“可江宣他放弃你了!他那天找我,不断追问我每一个细节,脸色越来越差,他说很恶心,可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是心软同情,说会对你负责,照顾你带你去医院。”
怪不得在酒店明明有反应了也不肯继续,没有任何亲密和触碰,林亦松说不上来是难堪还是难过,重复念了一遍心软责任,眼泪很快滑落。
林亦鹤给他递纸巾,林亦松没接,他不再勉强,语气放缓安抚道:“好了,别伤心了,为了那样的人不值得,我一直都在的,哥哥会接受你的一切。”
林亦松自己抽了两张纸擦掉眼泪,站起身来,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坚决:“你比我更恶心,别白费功夫了,我不会接受。”
说完就抓起外套,顾不上穿好就拉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亦松独自走在风雪里,克劳斯教授的联系方式他看了好多遍,已经熟记于心,他很快输入这一串数字添加好友,对面几乎是立刻就通过了,发来一个友好问候的表情。
外面温度很低,眼泪流经的皮肤被风一吹更冷了,他忍着手冰给克劳斯发消息:
「克劳斯教授,您好,感谢邀请,很荣幸能被邀请参与这个研究项目,期待在德国再次见面。」
发完之后放下手机,林亦松回到车里打开暖气,他没急着开车回去,等身上温暖起来,手指恢复了点知觉,才点开江宣的聊天框,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对话,琐碎的,争吵的,温柔的,甜蜜的。
林亦松一条一条往上翻,像是要把这九年的时光从头到尾再走一遍。
可同情责任四个字太狠了,压得林亦松几乎失去全部自尊和期待,消息发送键被水滴模糊了,他抹掉水渍,点了两三遍,才发出去:
「江宣,我们分手吧」
发完后等了几秒,又补了一句:「这次不反悔了,我会搬走,去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