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探秘 ...
-
谢安来得很快,他似乎一直就在附近候着。这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小厮,相貌普通,身量不高,但眼神沉稳,动作利索,对谢凛是实打实的忠心。沈清辞之前观察过,谢凛许多事都经由他手。
“夫人。”谢安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谢安,侯爷说田庄和铺面的细账在你那里,劳烦取来给我瞧瞧。”沈清辞开门见山,“另外,府里如今能动的现银还有多少,你也清楚。后日发月钱,账房那边等着支取,年节各处用度也要预作安排。我想知道,除了账面上的二百两,是否还有别的……可以暂时挪用的款项?”
她问得直接,目光平静地看着谢安。这不是主母对下人的吩咐,更像是一种基于现状的商议。
谢安略微沉吟,道:“细账奴才这就去取。至于款项……”他抬眼看了看沈清辞,“账面确实只有那些。不过,爷在城东‘聚宝银楼’有一个不记名的小户头,里面存着约莫一百五十两应急的银子,是早年爷私下攒的,府里账上不曾记录。钥匙在奴才这里。”
一百五十两。不算多,但能解燃眉之急。
“侯爷可知我来问你这些?”沈清辞又问。
谢安点头:“爷吩咐了,夫人要问什么,只要不涉及……爷特别交代的事,奴才都如实禀报。”
特别交代的事。沈清辞心念微动,面上不显:“好。那一百五十两,先不动。你把细账拿来,我先看看田庄和铺面的情形。月钱和后日的开销,我再想想办法。”
谢安应了声“是”,退下去取账本。
碧玉在一旁低声道:“小姐,侯爷私下还有银子?那为何……”
“那银子,恐怕轻易动不得。”沈清辞打断她,“既是应急之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拿出来。侯爷肯让我知道有这笔钱,已是信任。但不能指望这个。”
很快,谢安抱来几本更厚的账册。一本是城外两个田庄的,一本是城里两间铺面的,还有一本似乎是谢凛私人的收支记录,字迹与府里账房不同,更为潦草些,记录也简略。
沈清辞先翻开田庄的账册。两个庄子,一个在城南五十里,叫“上河庄”,有良田二百亩。一个在城西三十里,叫“柳树庄”,有田一百五十亩,其中五十亩是旱地。账目显示,两个庄子今年的收成都不好,上河庄因夏季水涝,减了三成。柳树庄则因旱地产量本就低。除去庄户的口粮和留种,能送到府里的租子,折算成银钱,一年不过一百八十两。而庄子本身的维护、农具损耗、赋税等开销,每年也要近百两。净利微薄。
再看铺面的账。一间是绸缎庄,位于西市,名叫“锦云轩”。一间是杂货铺,位于不那么繁华的南街,叫“万和号”。绸缎庄的生意似乎尚可,每月约有四五十两的流水,但利润不高,除去伙计工钱、铺面租金(铺面是侯府自己的产业)、进货成本,每月盈余不过十两左右。杂货铺则生意清淡,勉强维持收支平衡,有时甚至略亏。
谢凛的私人账本更简单,记录着一些零散的收入和支出。收入来源不明,只写着“某月某日,入银二十两”、“某月某日,入银三十五两”,数额与“外事采买”的支出倒是有些隐约的对应。支出则多是“购书”、“笔墨”、“药材”、“打点”等,其中“药材”一项花费颇巨,常有“购百年老参一支,银八十两”、“购天山雪莲一两,银六十两”之类的记录,但时间并不规律,显然不是府里公账上那份固定的补药开销。
沈清辞的手指在那几笔巨额药材支出上轻轻划过。这些药材,多数并非葛大夫所开方子常用之物,更像是……吊命续气的珍品。
她合上账本,心中有了计较。侯府的窘迫是真,但谢凛私下似乎另有门路获取银钱和珍贵药材。这些钱和药,用在何处?为何要瞒着府里,甚至可能瞒着老夫人?
“谢安,”她抬头,“锦云轩和万和号的掌柜,可是可靠之人?”
谢安答道:“锦云轩的秦掌柜是府里老人了,以前跟过老侯爷,办事稳妥。万和号的赵掌柜是后来聘的,为人还算本分,只是铺子位置不好,生意一直做不起来。”
“这些年,铺子可曾尝试过改进?比如,锦云轩的货品样式,万和号的经营种类?”沈清辞问。
谢安摇头:“爷病着,老夫人也不理事,府里没人专门管这个。只要每月有银子交上来,不出大差错,也就由着掌柜们经营。”
沈清辞点点头,不再多问。她让谢安先下去,自己坐在书案前,摊开纸笔。
首先,是后日的月钱和近期必要开销。账上二百两,月钱需六十两,府中日常采买、炭火、灯油等,每月至少需三十两。眼下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这部分不能动。年节各项,至少需三百两。缺口一百两。
她提笔,写下一行字:变卖部分陈旧摆设、用不着的绸缎布料。
侯府库房里那些笨重又不甚值钱的家具摆设,与其放着生灰,不如折价卖与旧货商或当铺,总能换些银钱。那些积年的普通绸缎,颜色过时,也可处理掉。
其次,是节礼。安国公府、王侍郎家、宋家这三份上等礼不能省,但可以调整内容。不必追求名贵,重在实用和心意。她回想昨日看过的库房册子,记得有几匹颜色沉稳、质地尚可的松江棉布,还有几匣子未曾动用过的湖笔徽墨,虽非顶尖,但送人也不失体面。搭配一些时令干货、寻常补品,每份礼控制在三十两以内,三份便是九十两。其余人家,一律备上八样点心果子的礼盒,加上一封手写的贺年帖,每份开销不过二三两。如此,节礼一项,可控制在二百两以内,比吴娘子预估的省下近半。
再次,是府中用度。她的份例减半,老夫人的补药看看能否替换,谢凛的笔墨开销减半。下人年赏减三成。各处用度严查,不必要的开支一律暂停。
她将这几条一一写下,算盘在心里噼啪作响。若变卖旧物能得五六十两,加上节省下来的各项,或能凑够三百两之数,勉强渡过这个年关。
至于田庄和铺面的改善,那是长远之事,眼下顾不得。
写罢,她吹干墨迹,对碧玉道:“去请吴娘子过来。”
吴娘子来得很快,看到沈清辞写下的条陈,脸上先是诧异,随即露出深思之色。
“夫人,变卖库房旧物……怕是会惹人非议。”吴娘子犹豫道,“外人若知道侯府已到典卖家具的地步,只怕……”
“不是典卖,是清理。”沈清辞语气平和,“库房里许多东西,堆放多年,虫蛀鼠咬,也是糟蹋。不如折价处理,换些实用的银钱。此事不必声张,找可靠的旧货商来,估个合理的价钱,悄悄办了便是。所得银钱,不入公账,单独立个册子,专款用于年节开销。”
吴娘子眼神动了动。这位新夫人,行事倒是干脆,也懂得变通,并非一味守着虚名。
“至于节礼,”沈清辞指着单子,“按我拟的办。安国公府、王侍郎府、宋家这三家,我亲自拟礼单。其余人家,劳烦吴娘子按往年惯例,备好礼盒和帖子。”
“老夫人的补药……”吴娘子提醒,“那些方子,是早年太医开的,一直用着。若骤然更换,只怕……”
“先请葛大夫看看方子,有无可以替代的、药性相仿但价格稍低的药材。若没有,便照旧。”沈清辞道,“此事需得委婉,莫让老夫人多心。”
“是。”吴娘子应下,看着条陈上清晰的字迹和考虑周详的安排,心中那点轻视又去了几分。“那奴婢这就去办。清理库房的事,奴婢认得一个姓曹的旧货商,为人还算厚道,嘴也严实。”
“好,你去安排。越快越好。”沈清辞顿了顿,“另外,我初来乍到,许多事还要倚重吴娘子。年节事忙,下人那边,也请吴娘子多费心安抚,月钱必定按时足额发放,让大家安心做事。”
吴娘子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是让自己稳住底下人,莫生乱子。她躬身道:“夫人放心,奴婢晓得轻重。”
吴娘子退下后,沈清辞又让碧玉去唤小杏。
小杏很快跑来,脸颊红扑扑的:“夫人,您找我?”
“小杏,你昨日送的香囊,吴娘子和常嬷嬷可还喜欢?她们屋里,可有点上什么特别的熏香?”沈清辞似随意问道。
小杏想了想:“吴娘子屋里就是普通的檀香,味道挺浓的。常嬷嬷屋里……好像没什么熏香,药味重。不过……”她歪了歪头,“奴婢从静福堂出来时,好像闻到一种很淡的、有点甜又有点苦的香味,跟老夫人屋里的药味不一样,也不是奴婢送的香囊的味道。就在廊下拐角那儿,一晃就没了。”
甜苦交织的淡香?沈清辞记在心里。静福堂除了药味,还有别的特殊气味?
“还有,你去厨房、门房送香囊时,可还听到别的什么话?”沈清辞又问。
小杏压低了声音:“厨房柳嫂子跟烧火的刘妈嘀咕,说今年怕是连像样的年菜都备不齐,侯爷病着,新夫人又年轻,这年可怎么过。门房李伯倒没说什么,就是对着夫人您给的香囊发了会儿呆。针线上的张妈妈……她好像特别在意香囊里的味道,还问碧玉姐姐,夫人是不是懂药理。”
沈清辞点点头,给了小杏几枚铜钱:“去买糖吃吧。今日问你的话,别跟其他人说。”
小杏欢喜地接过钱,用力点头:“奴婢晓得!”
打发了小杏,沈清辞独自沉思。张妈妈对她懂香料似乎格外敏感。李伯对着香囊发呆……是想起旧事,还是单纯觉得意外?
她走到窗边,看着阴沉的天色。雪停了,但寒风依旧刺骨。听竹苑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竹的沙沙声。
里间传来谢凛低低的咳嗽声。她转身进去。
谢凛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自己端着药碗,小口喝着。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侯爷感觉如何?”沈清辞走近,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有些低热,但比昨夜好多了。
“无碍。”谢凛放下药碗,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些,“你在外头忙?”
“看了看账,安排了年节的事。”沈清辞简单道,“库房有些旧物需要清理,折些银钱应急。节礼也拟了单子,削减了些。”
谢凛静静听着,末了“嗯”了一声:“你看着办就是。”他顿了顿,看着她,“若有人为难,或底下人不听使唤,不必顾忌,该罚便罚。侯府再没落,也还是侯府。”
这话是给她撑腰,也是放权。
“是。”沈清辞应道,目光落在他喝剩的药碗上,“这药……是葛大夫开的方子?侯爷一直用他的药?”
谢凛眼神微凝,随即淡淡道:“葛大夫医术尚可。我的病,也就这样了,用什么药差别不大。”
这话避重就轻。沈清辞没有追问,只道:“药要按时喝。我让厨房顿了冰糖雪梨,稍后送来,润润喉。”
“有劳。”谢凛重新阖上眼,似乎又倦了。
沈清辞退出里间,心中疑虑更重。谢凛对自己的病,态度过于漠然,甚至有种听天由命的意味。但这与他私下重金求购珍稀药材的行为,又截然相反。
矛盾重重。
接下来的两日,沈清辞异常忙碌。
吴娘子办事得力,很快找来了曹姓旧货商。沈清辞亲自去库房挑了一批确实用不上、也不甚起眼的旧家具、瓷器、摆件,还有一些颜色老气的绸缎。曹老板眼光毒辣,给出的价格还算公道,总共作价六十五两银子,当场付了现银。
沈清辞让吴娘子将这六十五两单独收好,记了账。
节礼的单子也拟好了,交由吴娘子去采买置办。给安国公府、王侍郎家和宋家的礼,沈清辞特意加上了两盒自己调制的安神香丸,装在朴素的青瓷小罐里,附上用法。礼单上注明是“新妇手制,聊表心意”,既不显寒酸,又别致用心。
府中用度的裁减令也悄悄发了下去。沈清辞没有大张旗鼓,只让吴娘子私下通知各处管事,并特意说明,侯爷病中需静养,一切从简,待侯爷康复,再行恢复。话里话外,将缘由归到谢凛的病上,底下人虽有嘀咕,倒也不敢明着抱怨。
月钱发放那日,账房准时支取了银钱。捧着沉甸甸的铜钱和散碎银子,下人们脸上的忐忑不安消散了许多,看向听竹苑的目光,也少了些审视,多了点踏实。
张妈妈特意来了一趟,送来了两双新做的棉袜,说是给侯爷和夫人的。针脚细密,用的是柔软的细棉布。
“夫人给的香囊真好用,老婆子这几夜睡得踏实多了。”张妈妈笑容恳切,“一点心意,夫人别嫌弃。”
沈清辞谢过,让碧玉收好,又回赠了一小包自己配的、缓解眼疲劳的药草茶。
张妈妈连连道谢,临走时,似无意般说道:“夫人懂这些真好。咱们府里,以前老侯爷在时,也有一位姨娘,最是擅长调理香料养生,老夫人都夸赞的。可惜啊,去得早。”
沈清辞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是吗?那位姨娘姓什么?”
“这……年头久了,老婆子也记不清了,好像也姓柳?”张妈妈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夫人歇着,老婆子先回去了。”
姓柳?也擅长香料?
沈清辞看着张妈妈离开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紧。是巧合,还是刻意提醒?
静福堂那边,常嬷嬷也派了小丫鬟送来一碟老夫人赏的茯苓糕,说是新做的,给夫人尝尝。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些。
沈清辞尝了一块,糕点细腻,带着淡淡的草药甘香。她让碧玉装了一罐自己做的桂花蜜送去,说是给老夫人润润喉。
侯府似乎因为她的到来和一系列务实举措,稍稍有了点活气,虽然依旧清冷,但那种沉滞压抑的氛围,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谢凛的病,在按时服药和静养下,渐渐有了起色。高热彻底退了,咳嗽也减轻不少,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精神不济,多数时间仍卧病在床。沈清辞每日亲自照料他的汤药饮食,两人话不多,相处却渐渐有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这日晌午,沈清辞正在核对吴娘子送来的年货采买单子,碧玉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手里拿着一封信。
“小姐,门房李伯让送进来的,说是沈家……大少爷派人送来的。”
沈清辞接过信。信封上是熟悉的、属于她那位嫡兄沈明瑜的字迹,飞扬跋扈。她拆开信,快速扫过。
信很短,语气是她熟悉的、带着施舍意味的亲昵。
“清辞吾妹:闻汝已嫁入永昌侯府,兄心甚慰。谢家虽一时困顿,然妹素来柔顺懂事,必能安之。年关将至,恐妹初掌中馈,或有不便,特备纹银百两,绸缎四匹,聊作贴补。另,母亲与明月甚为挂念,望妹得暇,常回府叙话。兄明瑜字。”
随信送来的,还有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是两张五十两的银票,以及四匹颜色鲜亮、质地中上的锦缎。
碧玉看着银票和锦缎,神色复杂:“大少爷他……倒是念着小姐。”
念着?沈清辞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这哪里是念着,这是敲打,也是示威。
沈明瑜这是在提醒她,就算嫁了,她也还是沈家的人,她的处境,沈家一清二楚。这银子和锦缎,是施舍,也是枷锁。拿了,就是承了沈家的情,以后更要“常回府叙话”,听凭摆布。不拿,眼下侯府确实需要这笔钱。
而且,信里特意提到母亲周氏和嫡姐沈明月“甚为挂念”,潜台词是:你替嫁的事,我们还没忘,你也最好别忘。
沈清辞将信纸慢慢折好,放回信封。目光落在银票上,沉吟不语。
这银子,烫手,但或许……也能用。
“碧玉,把银票和锦缎先收起来。”沈清辞吩咐,“去请谢安过来。”
谢安很快来了。沈清辞将沈明瑜的信递给他看,只隐去了“常回府叙话”那句。
谢安看完,眉头皱起:“夫人,沈家这是……”
“示好,也是施压。”沈清辞淡淡道,“银子我收了。锦缎收下,但不用,先放着。”
谢安有些不解:“夫人,这银子若用了,只怕沈家那边……”
“正因为他们希望我用,我才更要用。”沈清辞语气平静,“用了,他们才会觉得,我仍在他们掌控之中,仍需倚仗沈家。有些事,他们反而会放松警惕。”
谢安恍然,随即又道:“只是,爷那边……”
“侯爷那里,我自会说明。”沈清辞道,“这一百两,正好补上年节最后的缺口。你告诉吴娘子,银子有了,一切按计划进行,不必再节省过度。给下人的年赏,也按原数发放,不必减了。”
既然沈家送钱来撑场面,她也不必替他们省着。用沈家的钱,给侯府上下过个好年,安一安人心,何乐而不为?
“是。”谢安应下,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敬重。这位新夫人,看着沉静,心里却极有丘壑。
谢安退下后,沈清辞拿着那封信,走进里间。
谢凛正靠在床头看书,是一本地理杂记。听到动静,他放下书。
沈清辞将信递给他:“沈家送来的。”
谢凛接过,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信随手放在床边小几上。“你打算如何?”
“银子收下,用了。锦缎收下,不用。”沈清辞道,“沈家想用这点钱拿捏我,我便让他们觉得拿捏住了。也好让他们安心。”
谢凛抬眼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倒是想得开。”
“形势比人强。”沈清辞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眼下侯府需要这笔钱。至于以后……”她顿了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谢凛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可知,沈家为何一定要与永昌侯府结亲?哪怕我病重,家道中落,哪怕用替嫁这等有损颜面的事?”
沈清辞心中微动:“不是因为早年定下的婚约?”
“婚约是死的,人是活的。”谢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沈渊官居四品,精明世故,若真想悔婚,并非没有办法。可他宁愿嫁个庶女过来,也要维持这门亲事。你说,是为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缓缓道:“侯爷的意思是……沈家有所图?图永昌侯府……还有什么?”
谢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永昌侯府,如今除了一个空头爵位,和几处不挣钱的产业,看似一无所有。但有些东西,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他点到即止,不再多说,重新拿起那本地理杂记,似乎专注看了起来。
沈清辞却听出了弦外之音。永昌侯府,藏着秘密。沈家,或许知道这个秘密的一部分,所以不肯放手。而她自己,被当作一枚棋子塞进来,除了冲喜和敷衍,是否也带着沈家的某种目的?
她想起生母柳姨娘临终前的呓语,想起那个藏着残破锦缎的香囊,想起张妈妈无意中提到的、也曾擅长香料、姓柳的早逝姨娘。
迷雾似乎更浓了,但隐隐的,又有几根模糊的线头,在黑暗中浮现。
她没有再追问,只道:“侯爷好生休息,药快好了,我去看看。”
起身时,她的目光扫过谢凛手中的书页。那并非地理图志,而是一页手绘的、极其简略的舆图,上面标注着一些古怪的符号和地名,其中一个地名,墨迹尤新,似乎是刚刚添上去的。
“北崖镇”。
她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转身走了出去。
屋外,天色依旧阴沉。年关越来越近,侯府上下开始有了些许忙碌的景象。但沈清辞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从未停息。
沈家的银子,谢凛的秘密,柳姨娘的往事,还有那每月神秘的“外事采买”……都像潜伏在深水下的礁石,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显露狰狞。
而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到足够立足的根基,看清这盘棋,究竟是如何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