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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澜 ...

  •   腊月二十三,小年。祭灶的糖瓜香气,也未能完全驱散永昌侯府上空沉凝的气氛。但比起前些日子的死寂,终究是多了几分活气。各处廊檐下挂起了新糊的灯笼,虽不如别家府邸气派,却也红艳艳的,映着未化的残雪。

      听竹苑里,沈清辞正对着镜子,由碧玉为她绾发。今日要去静福堂请安,也是她进门后,第一次正式以侯府主母的身份,处理小年的祭祀和家宴。她选了一件半新的绛紫色缠枝莲纹袄裙,颜色稳重,不张扬,发间只簪了一根银嵌珍珠的扁簪,并两朵小小的绒花。

      镜中人眉眼沉静,肤色在绛紫色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不见怯懦。

      里间传来响动,谢凛起来了。谢安伺候他洗漱更衣。他今日气色似乎好些,穿了件深青色家常直裰,外罩一件玄色狐裘斗篷,依旧由谢安扶着,慢慢走出来。脸上病容未褪,但脊背挺直了些,目光扫过沈清辞,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淡淡“嗯”了一声。

      “侯爷今日可要一同去静福堂?”沈清辞问。

      “去。”谢凛简短答道,由谢安为他系好斗篷带子,“走吧。”

      静福堂里,炭火烧得比平日旺些,药味依旧浓重。老夫人宋氏今日精神似乎略好,靠坐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手里捧着一个暖炉。常嬷嬷侍立在旁。

      见谢凛和沈清辞进来,宋氏抬起眼皮。目光先在谢凛身上转了转,见他虽消瘦,但能起身走动,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弛,随即又恢复漠然。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沈清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清辞上前,依礼问安,奉上茶点。是厨房新做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和杏仁茶,热气腾腾。

      宋氏没接茶,只示意常嬷嬷接过糕点。她看着沈清辞,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低微:“这几日……辛苦你了。”

      这是沈清辞进门以来,第一次听这位婆母开口对她说话。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漠视。

      “伺候侯爷,料理家事,是儿媳本分,不敢言辛苦。”沈清辞垂眸应答。

      宋氏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意思是可以退下了。她今日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

      退出静福堂,走在回廊上,谢凛忽然开口:“母亲难得肯开口。”

      沈清辞侧目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望着前方覆雪的石阶,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陈述。

      “老夫人只是身子不适。”沈清辞道。

      谢凛没接话,转而问:“今日祭祀和家宴,都安排妥了?”

      “按旧例,祭灶在酉时初。家宴摆在花厅,菜式已定下,共十二道,取月月平安之意。府中下人,今日加菜,每人赏钱一百文。”沈清辞一一禀报,条理清晰。

      谢凛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顿了顿,又道,“晚上家宴,沈家或许会来人。”

      沈清辞脚步微顿。沈家来人?这种时候?她看向谢凛。

      谢凛神色平淡:“沈明瑜昨日递了帖子,说是代沈侍郎送些年礼过来,顺便看看你。我已让谢安回了帖子,允他傍晚过来,参加家宴。”

      这是通知,并非商量。沈清辞心念电转,沈明瑜此时来访,绝不单纯是“送年礼”和“看妹妹”。联想起之前那封带着施压意味的信和一百两银子,今日这场“探亲”,恐怕来者不善。

      “妾身知道了。”沈清辞面上平静无波,“会安排妥当。”

      回到听竹苑,沈清辞立刻让碧玉去厨房和花厅再巡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又唤来吴娘子,询问沈家往年与侯府年节走动的惯例。

      吴娘子道:“往年沈侍郎府上也会送年礼过来,多是些时新绸缎、点心果子,并不特别贵重。沈家少爷亲自过来,倒是头一回。”她顿了顿,低声道,“夫人,沈家少爷这时候来,只怕……不只是送礼那么简单。”

      连吴娘子都看出来了。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道:“兄长惦记妹妹,也是人之常情。既来了,好生招待便是。晚上家宴,菜品再加两道,用我嫁妆里的银子。另备一份回礼,比照他们送来的礼,厚上三分。”

      吴娘子应下,又道:“还有一事。前日清理库房时,在最里头的箱笼底,发现一个落了锁的小铁匣,灰尘积得老厚,不像是府里常用的东西。奴婢不敢擅动,特来禀报夫人。”

      小铁匣?沈清辞心中一动:“在哪里?”

      “暂时收在奴婢屋里。”

      “带我看看。”

      吴娘子的屋子就在后院僻静处,陈设简单。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个尺余见方、锈迹斑斑的铁匣子。匣子不大,却颇为沉重,挂着一把黄铜小锁,锁眼都锈死了。

      “这箱子原本塞在一堆破旧帐幔下面,若不是这次彻底清理,根本发现不了。”吴娘子道,“看这锈蚀的程度,怕是有些年头了,至少是……老侯爷在世时的东西。”

      老侯爷,谢凛的父亲,谢懋。

      沈清辞俯身,仔细查看这铁匣。匣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锁是普通的簧片锁,但异常牢固。她伸手掂了掂,很沉。里面会是什么?账册?信件?还是……其他秘密?

      “钥匙呢?”她问。

      吴娘子摇头:“没有。奴婢问过府里几个老人,都没人记得有这么个匣子。许是当年老侯爷随手放忘了,或是……有意藏起来的。”

      有意藏起。沈清辞盯着那生锈的锁孔。直觉告诉她,这个匣子,或许与侯府的秘密有关。但现在不是打开的时候,尤其是在沈明瑜即将来访的节骨眼上。

      “先收好,放在稳妥的地方,别让其他人知道。”沈清辞直起身,“钥匙的事,慢慢再寻。或许侯爷知道。”

      “是。”吴娘子将铁匣重新放回木箱,塞进床底。

      回到听竹苑,沈清辞心绪有些纷乱。铁匣的出现,沈明瑜的来访,还有谢凛那语焉不详的暗示……都让她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力。

      午后,她照例去书房给谢凛送药。谢凛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未在看,目光落在窗外那几丛枯竹上,神色有些空茫。

      沈清辞将药碗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谢凛回过神,端起药碗,眉头习惯性地微蹙,却还是一口饮尽。放下碗时,他忽然问:“吴娘子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沈清辞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吴娘子来禀报年节采买的明细,并无特别。”

      谢凛看着她,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又似能洞察人心。“是吗。”他淡淡应了一声,不再追问,转而道,“晚上沈明瑜来,你不必过于紧张。他问什么,你斟酌着答便是。若有不妥,我会替你挡回去。”

      这话算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沈清辞屈膝:“谢侯爷。”

      “你我夫妻,不必如此。”谢凛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书卷,却又补了一句,“那匣子,既找到了,便先收着。钥匙……我也没有。”

      沈清辞猛地抬眼。他知道?他果然知道这铁匣的存在!他甚至猜到吴娘子会告诉她!

      谢凛却不再看她,只道:“出去吧,我歇会儿。”

      沈清辞退出书房,手心里竟微微沁出冷汗。谢凛对她的举动,似乎了如指掌。这座侯府,看似由她在打理,但真正掌控一切的,恐怕依旧是床上那位看似病弱无力的侯爷。

      酉时将至,侯府各处点起了灯火。祭灶的仪式简单而肃穆,由谢凛主祭,沈清辞从旁协助。烟火气中,糖瓜的甜香弥漫开来。

      仪式刚结束,门房便来报,沈家大少爷沈明瑜到了。

      沈清辞与谢凛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裙,一同前往前厅迎客。

      沈明瑜穿着一身宝蓝色织金锦袍,外罩狐裘,头戴玉冠,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沈家人特有的、居高临下的矜贵。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礼箱。

      “妹夫,清辞。”沈明瑜笑着拱手,目光先在谢凛苍白病弱的脸上扫过,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随即又堆满笑容,“小年吉庆,家父特命我送来些年礼,聊表心意。顺便看看清辞,她自小在家娇养,若有不懂事之处,还望妹夫多担待。”

      话里话外,既点明了沈清辞在沈家并不受重视(否则何须他特意来看),又暗示谢凛需要“担待”,姿态摆得十足。

      谢凛面色平淡,只略一颔首:“有劳沈兄挂念。清辞很好,侯府上下,都敬重她。”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将沈明瑜那点若有若无的轻视,轻轻挡了回去。

      沈明瑜笑容不变,目光转向沈清辞,语气亲热:“清辞,几月不见,气色倒还好。侯府虽不比家里,看来妹夫待你不错。”他走上前,似要拍沈清辞的肩膀,动作自然,仿佛真是关心妹妹的兄长。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微微屈膝:“劳兄长记挂。侯爷待我甚好,府中诸事也顺遂。”她语气恭谨,却带着疏离。

      沈明瑜手落了个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哈哈一笑:“那就好,那就好。父亲和母亲也可放心了。”

      寒暄几句,众人移步花厅用家宴。

      菜肴陆续上来,虽不奢华,但也算精致丰盛。谢凛坐了主位,沈清辞陪坐在侧,沈明瑜是客,坐在下首。

      席间,沈明瑜谈笑风生,说着京中趣闻,朝中动向,有意无意地炫耀着沈家的人脉和消息灵通。谢凛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不冷不热。沈清辞更是沉默,只偶尔布菜添酒,扮演着安静贤淑的主母角色。

      酒过三巡,沈明瑜话锋一转,看向谢凛:“妹夫,听说你前些日子病得厉害,如今可大好了?家父很是担忧,还让我带了些上好的老山参来。”他示意小厮捧上一个锦盒。

      “已无大碍,多谢沈侍郎挂心。”谢凛道,并未去接那人参。

      沈明瑜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这病啊,最忌劳心。妹夫如今该好生将养才是。侯府里里外外的事,清辞年轻,怕是照应不过来。若有需要沈家帮忙之处,妹夫千万别客气。”他顿了顿,似不经意般问道,“对了,我前日听户部的朋友提起,似乎有人在打听永昌侯府早年在外的一处产业?叫什么……北崖镇的矿?不知可有此事?”

      北崖镇!

      沈清辞执箸的手微微一顿。这正是她在谢凛书页上瞥见的那个地名!

      谢凛面色如常,放下酒杯,淡淡道:“北崖镇确有一处小矿,是祖父辈留下的,早已废弃多年,不值一提。竟还有人惦记?倒是奇了。”

      “哦?废弃了?”沈明瑜挑眉,笑容意味深长,“可我那朋友说,打听的人,似乎很上心呢。妹夫还是留心些好,毕竟,树大招风,侯府虽如今……咳,到底祖上阔过,难免惹人觊觎。”

      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试探,甚至带着敲打。

      谢凛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明瑜:“多谢沈兄提醒。不过,一座废弃的矿,能招来什么风?莫非沈兄知道些什么内情?”

      他反问回去,语气不疾不徐,却让沈明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我能知道什么内情。”沈明瑜打个哈哈,举杯掩饰,“不过是提醒妹夫一声。喝酒,喝酒。”

      话题就此揭过,但席间气氛已不如先前。沈明瑜又闲谈几句,便称天色已晚,起身告辞。

      谢凛和沈清辞送至二门。沈明瑜临上马车前,回头对沈清辞笑道:“清辞,好生伺候妹夫。年后得空,多回家看看,母亲和明月都想你呢。”他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某种审视和告诫。

      “兄长慢走。”沈清辞屈膝,神色恭顺。

      马车辘辘驶离侯府,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听竹苑,屋里的炭火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方才席间带来的寒意。

      碧玉伺候沈清辞卸妆,小声道:“大少爷今日,话里话外,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沈清辞没说话,对着镜子,慢慢取下耳坠。沈明瑜今日来访,绝不只是送年礼和敲打她。他特意提到“北崖镇的矿”,是在试探谢凛,也是在提醒她——沈家对侯府,并非一无所知。

      那处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与那个生锈的铁匣,又是否有关系?

      “侯爷呢?”她问。

      “谢安推着侯爷去书房了,说是有事处理。”碧玉道。

      沈清辞点点头,洗漱完毕,换了寝衣,却无睡意。她拿出那个粗布香囊,在灯下反复摩挲。内衬那处细微的凸起,隔着布料,硌着指尖。

      柳姨娘……北崖镇……铁匣……

      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慢慢拼凑,指向某个被尘封的真相。

      夜深了,外间传来轮椅的轱辘声。谢凛回来了。

      沈清辞将香囊收好,起身迎出去。谢凛脸色比晚宴时更白了些,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但眼神清明。

      “侯爷。”沈清辞扶住他的手臂,入手冰凉。

      谢凛借着她的力道,从轮椅挪到床边坐下,挥退谢安。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今日,你都听到了。”谢凛忽然开口,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辞斟了杯热茶递给他:“是。”

      “沈家对北崖镇的矿感兴趣。”谢凛接过茶,并未喝,只是捧着暖手,“或者说,他们对永昌侯府祖上留下的某些东西,一直感兴趣。”

      “那矿……真的废弃了?”沈清辞问。

      谢凛抬眼看她,烛光在他眼底跳跃:“表面上,是的。二十年前,矿脉就已枯竭,官府也注销了开采文书。”他停顿了一下,“但有些人,不相信。”

      “包括沈家?”

      “包括沈家。”谢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或者说,包括沈家背后的人。”

      沈家背后还有人?沈清辞心中一震。沈渊是四品侍郎,在朝中也算有些分量,能让他背后还有人的,那会是……

      她没有问出口,谢凛却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他道,“你只需知道,沈家送你过来,绝非一时权宜。他们希望你能在侯府站稳脚跟,甚至……取得我的信任。”

      “然后呢?”沈清辞直视着他,“替他们探查侯府的秘密?”

      谢凛没有否认,只道:“所以,你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沈家会用亲情、用利益牵制你,若你不从,他们也有的是办法。”

      “侯爷告诉我这些,是警告我,还是……”沈清辞缓缓问道,“相信我?”

      谢凛沉默了片刻,将手中渐凉的茶杯放在床头小几上。“你与沈家,并非一心。”他道,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从你进门那日,我就知道。否则,你不会收下那一百两,却将那四匹锦缎压箱底。也不会在沈明瑜面前,表现得那般疏离。”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沈清辞手心微微出汗。

      “我不问你为何与沈家离心。”谢凛继续道,声音低沉,“但在这侯府,你若想自保,甚至……得到你想知道的一些事情的答案,与我合作,是你唯一的选择。”

      “合作?”沈清辞咀嚼着这两个字。

      “表面,你仍是沈家嫁过来的女儿,必要时,可以给他们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稳住他们。私下,你帮我打理内务,稳住侯府。而我,”谢凛看着她,目光幽深,“会给你相应的庇护,以及……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线索。”

      “关于我生母的线索?”沈清辞立刻抓住重点。

      谢凛没有直接回答,只道:“柳姨娘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但侯府的旧档里,或许有些记录。那个铁匣……也可能有些关联。”

      他果然知道铁匣!沈清辞心跳加快:“钥匙……”

      “钥匙不在我这儿。”谢凛打断她,“或许,根本不在侯府。或许,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打开。”他顿了顿,“这需要时间去查。”

      这等于承认了铁匣的重要性。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侯爷想要我做什么?”

      “首先,管好侯府,不要让沈家和其他有心人,从内宅找到突破口。”谢凛道,“其次,留意府里所有人的动向,尤其是静福堂和……我身边。”

      他让她监视?包括老夫人和他自己身边?沈清辞瞳孔微缩。

      “侯爷怀疑……”

      “我谁都不信。”谢凛淡淡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冰冷的疲惫,“除了谢安。但现在,或许可以加上你。”

      这话不知有几分真,几分是试探。但沈清辞知道,她没有选择。在沈家,她是棋子。在侯府,她至少有机会,成为棋手,或者,找到跳出棋盘的路。

      “好。”她应得干脆,“我答应。”

      谢凛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选择,只点了点头:“铁匣的事,暂且压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吴娘子。沈家那边,若再联系你,或让你打探什么,你可以斟酌着告诉我,我们一起应对。”

      “是。”

      “年节过后,我会找个机会,让你看看侯府的旧档。”谢凛说完,似乎耗尽了力气,阖上眼,“睡吧。”

      烛火被吹熄。沈清辞在黑暗中躺下,心潮起伏。

      合作?盟友?

      她和谢凛之间,隔着太多秘密和猜疑。这场合作,能持续多久?又有多可靠?

      但无论如何,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小年夜的喧嚣早已散去,侯府重归寂静。

      但这寂静之下,沈清辞知道,暗流已然开始涌动。沈家、侯府、北崖镇、铁匣……还有她身世的谜团,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而她,正置身网中央。

      想要挣脱,或是破局,只能步步为营,小心前行。

      夜,还很长。年关,也快到了。真正的风雨,或许就在那万家灯火的团圆时刻,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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