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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侯门深 ...

  •   腊月初六,天未亮。

      沈清辞坐在镜前,由着全福人梳头。檀木梳子刮过头皮,一下,又一下,嘴里念着“一梳梳到尾”的吉利话。铜镜里映出的脸,敷了厚厚的粉,胭脂扫过颧骨,唇上点了正红。珠冠沉重,压得脖颈发酸。嫁衣是赶制出来的,针脚细密,用的是库房里积年的好料子,但颜色不够鲜亮,像蒙了一层灰。

      周氏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她亲手将一支赤金嵌宝的步摇插进沈清辞发间,调整了一下位置,声音温和:“到了侯府,谨言慎行,好生伺候夫君和婆母。沈家的脸面,都在你身上了。”

      沈清辞看着镜中那个被妆容包裹得几乎陌生的自己,垂下眼:“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没有嫁女的喜庆,也没有离别的不舍。院子里冷清得很,除了必要的仆妇,没什么人来。碧玉红着眼眶,紧紧抱着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那是沈清辞点名要带走的“体己”。

      吉时到,鞭炮噼啪响起,声音干涩,很快被风雪吞没。没有兄弟背她上轿,只由一个粗使婆子搀着,踩着冰冷的青砖,一步步走向那顶停在侧门的、略显陈旧的喜轿。

      轿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稀疏的送行目光,也隔绝了沈府那令人窒息的空气。轿子被稳稳抬起,吱呀作响,朝着城西的永昌侯府走去。

      风雪扑打着轿帘。沈清辞抬手,慢慢擦去唇上过于浓艳的胭脂,又用帕子拭掉些颊边的粉,露出底下本来的肤色。她摘下那支沉甸甸的步摇,握在手里,尖端冰凉刺骨。

      轿子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停下。外头人声比沈府门口多些,但也谈不上热闹。隐约听见司仪拔高了声音在唱礼,夹杂着几声咳嗽。

      轿帘被掀开,一只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

      沈清辞的目光在那手上停留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相触,他的手冷得像冰,力道却很稳,并非想象中病弱无力的样子。

      她借着这股力道起身,迈出轿门。眼前一片晃动的红色盖头,只能看见脚下方寸之地。侯府的门槛很高,她提着裙摆,跨了过去。

      接下来的礼仪繁杂却潦草。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高堂的位置上,只传来一个老妇人虚弱断续的咳嗽声,并未有训诫之语。谢凛全程由一个小厮搀扶着,行礼时动作迟缓,呼吸声粗重,拜完天地便似乎耗尽了力气,被扶到一旁坐下。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设在侯府东边一处僻静的院落,名叫“听竹苑”。院子里果然有几丛竹子,在雪压下耷拉着,叶片枯黄。屋子还算宽敞,但家具有些旧,炭盆里的火不够旺,透着寒气。

      沈清辞被引到铺着大红锦被的床边坐下。碧玉陪在她身侧,紧张地攥着衣角。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过了许久,门被推开,脚步声伴随着轮椅的轱辘声响起。

      盖头被一杆包着红绸的秤杆挑开。

      光线涌入,沈清辞抬眼。

      谢凛就坐在轮椅上,与她隔着一臂的距离。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他生得极好,眉骨鼻梁的线条清晰利落,只是那过于苍白的肤色和周身萦绕的疏离病气,压住了这份俊朗,只让人觉得脆弱,且难以接近。

      此刻,他正看着她,目光平静,甚至有些冷淡,不像在看新婚妻子,倒像在审视一件新添置的、用途不明的器物。

      旁边端着合卺酒的小厮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谢凛这才移开视线,对那小厮道:“放下,出去吧。”

      声音不高,微微沙哑,透着倦意。

      小厮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沈清辞,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低头退了出去,带上了门。碧玉看了看自家小姐,在沈清辞微微颔首后,也忐忑地退到外间。

      新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合卺酒摆在桌上,两个银杯,用红绳连着。

      谢凛没动,只淡淡道:“我身子不适,这酒,便免了吧。夫人自便。”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着的热茶,走回来,递到他面前:“合卺酒既是礼数,也是寓意。侯爷若饮不得酒,便以茶代酒,也算全了礼。”

      谢凛抬眼看她,似乎没料到她会坚持。他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她的手并不暖,甚至有些凉,但比起他冰一般的温度,却已算温热。

      两人手臂交缠,各自饮了一口。茶是普通的红茶,水温合适,入口微涩。

      放下杯子,又是一阵沉默。

      “这院子旧了些,也冷清。”谢凛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夫人若缺什么,可吩咐谢安,方才出去那个。母亲那边,身子一直不好,免了晨昏定省,逢五逢十过去问个安即可。”

      “是,谢侯爷体谅。”沈清辞应道。

      “我需静养,平日无事,夫人不必过来。”他继续说,目光落在自己膝上盖着的薄毯,“侯府如今的情形,想必你也清楚。外面看着还是个爵位,内里……不过勉力支撑。夫人既来了,往后一应内务,恐怕也要多费心。”

      这是要把管家权丢给她?一个刚进门、毫无根基、甚至名不正言不顺的替嫁庶女?

      沈清辞心头微动,面上却未露分毫,只屈了屈膝:“清辞尽力。”

      谢凛似乎很累,说完这些便阖上眼,靠在轮椅背上,呼吸声渐沉,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沈清辞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查看屋里的情况。衣柜是半空的,妆台铜镜有些模糊,桌上的茶具是普通的青瓷,并非喜器。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天色已经黑透,风雪未停,院子里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破碎的光影。

      这侯府,确实透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寥落。

      她关好窗,走回内室。谢凛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侯爷,”她出声,“天色不早,安置吧。”

      谢凛睁开眼,眼底有一丝极快的清明,随即又被倦意覆盖。他看了看那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床,又看向沈清辞:“我需人守夜照料,睡榻即可。夫人自去床上安歇。”

      外间有一张贵妃榻,但显然不是为病人准备的。

      沈清辞没说什么,走到床前,将一床被褥抱起,铺到窗下的矮榻上。那榻短窄,躺着并不舒服。她又从自己带来的青布包袱里取出一个素面枕头放好。

      “侯爷病体,不宜受寒,还是睡床吧。”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我睡这里便好。”

      谢凛看着她利落地动作,沉默片刻,终究没再推辞。由着闻声进来的谢安搀扶,挪到床上躺下。帐幔放下,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烛火被吹灭几盏,只留墙角一盏小灯,晕开一团昏暗的光。

      沈清辞和衣在矮榻上躺下,被子单薄,寒气渐渐侵上来。她侧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和里间床上传来的、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

      没有温情,没有旖旎,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彼此心照不宣的防备。

      她闭上眼睛,手在袖中,轻轻握住了那个粗布香囊。指尖摩挲着内衬那处细微的凸起。

      永昌侯府。谢凛。

      这里,会不会有她要找的答案?

      里间床上,谢凛在黑暗中睁着眼。床铺间沾染了极淡的、陌生的香气,不是脂粉味,而是一种清苦的草木气息,混着一丝极隐约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甜。像雪地里挣扎开出的梅,又像某种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想起日间挑开盖头时,看到的那双眼睛。平静,幽深,没有新嫁娘的羞怯惶恐,也没有攀上高枝的得意或对现状的怨怼。只有一片沉静的、化不开的黑。

      沈清辞。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沈家送来这么一个人,是真觉得他快死了,随便打发个无足轻重的庶女,还是……另有所图?

      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他忍住咳嗽的冲动,缓缓侧身,目光似乎能穿透帐幔,看到外间那个蜷缩在矮榻上的身影。

      夜还长。

      风雪叩打着窗棂。

      听竹苑的第一夜,在彼此无声的审视与猜度中,缓缓流逝。

      晨光熹微时,沈清辞便醒了。矮榻坚硬,被子又薄,她几乎一夜未暖。轻轻起身,里间没有动静。她悄声走到外间,碧玉已经醒了,正用小火炉烧热水,见她出来,忙低声道:“小姐,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沈清辞就着热水简单梳洗,未施脂粉,只将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身上换了件半旧的藕荷色袄裙,颜色素净。

      她让碧玉守着,自己轻轻推开里间的门。

      谢凛还未醒。帐幔未掀,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她走到窗边,将昨夜留的一条缝隙关严实些,又看了看炭盆,里面的炭块已经烧得发白,热气微弱。她添了两块新炭,用火钳拨了拨,让火重新旺起来。

      做完这些,她正准备退出,床上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谢凛醒了。咳嗽声闷在胸腔里,听着费力。他撑起身子,帐幔晃动。

      沈清辞脚步顿住,转身走到桌边,倒了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端着走到床前,隔着帐幔递进去。

      咳嗽声暂歇,一只手伸出来,接过了杯子。手指依旧苍白,但似乎比昨夜更瘦削些。

      “什么时辰了?”他的声音因咳嗽而更加沙哑。

      “卯时初。”沈清辞答道。

      帐内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喝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杯子递出来,沈清辞接过。

      “今日……”谢凛的声音隔着帐幔传来,有些模糊,“要去给母亲请安。谢安会引路。”

      “是。”

      谢安很快进来伺候谢凛起身。沈清辞退到外间。早膳送来了,很简单:清粥,两样小菜,几个馒头。分量不多,刚好够两人食用。

      用膳时,两人都沉默。谢凛吃得很少,粥只喝了几口,便放下勺子,脸色在晨光下白得透明。沈清辞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举止规矩,速度却不慢。

      放下筷子,谢凛看向她:“走吧。”

      他没有坐轮椅,而是由谢安扶着,慢慢往前走。脚步虚浮,走得很慢,时不时需要停下歇息。沈清辞落后半步跟着,目光平静地观察着这座侯府。

      亭台楼阁依稀可见旧日气象,但漆色斑驳,回廊的栏杆有些地方已经破损。下人不多,见到他们都低头避让,神色拘谨,不见多少活气。园子里草木凋零,积雪未扫尽,显得有些荒芜。

      老夫人的院子在侯府西边,名叫“静福堂”。院子比听竹苑更显老旧,但打扫得还算干净。廊下站着两个穿着青灰色比甲的婆子,神色肃穆。

      通报后,沈清辞跟着谢凛走进正屋。屋里药味浓重,混杂着陈旧的檀香气。光线昏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妇人靠坐在铺着厚褥的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她便是永昌侯府的老夫人,谢凛的母亲,宋氏。

      宋氏的精神很不好,眼睛半阖着,听到动静才勉强抬起眼皮。目光先落在谢凛身上,那眼神浑浊而哀戚,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的视线转向沈清辞。

      那目光带着审视,以及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漠然。没有对新妇的挑剔,也没有半分喜色,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沈清辞上前,依照礼数,端端正正跪下,奉上早就备好的一盏茶:“儿媳沈氏,给母亲请安。”

      宋氏看了那茶盏片刻,枯瘦的手微微颤抖着抬起,旁边的嬷嬷连忙接过茶,递到她嘴边。她只沾了沾唇,便摇了摇头。

      嬷嬷将茶盏放到一旁,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颜色黯淡的锦盒,递给沈清辞,声音平板无波:“老夫人赏的。”

      沈清辞双手接过:“谢母亲赏。”

      宋氏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阖上眼,不再看他们。

      整个过程,她没有说一个字。

      谢凛站在一旁,脸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他只低声说了句:“母亲保重身体,儿子晚些再来看您。”便示意沈清辞可以离开了。

      退出静福堂,走在冰冷的回廊上,沈清辞能感觉到身旁谢凛的气息更弱了些,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

      “侯爷可要回听竹苑歇息?”她问。

      谢凛摇了摇头,对谢安道:“去书房。”

      沈清辞停下脚步:“那妾身先回去了。”

      谢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只“嗯”了一声,便在谢安的搀扶下,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沈清辞独自回到听竹苑。碧玉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成色普通的玉镯,搁在陈旧的绒布上,毫无光泽。

      “这……”碧玉有些无措。

      沈清辞却不在意,将锦盒放到一旁。她走到书案边,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方旧砚,一支秃笔。她沉吟片刻,对碧玉道:“去打听一下,府里如今是谁在管事,库房钥匙在谁手中,每日用度如何支取。不必刻意,寻常问问便好。”

      碧玉点头应下。

      下午,沈清辞正在整理自己带来的几件旧衣,外头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说是管事娘子求见。

      来人是侯府内院的管事媳妇,姓吴,约莫四十岁年纪,穿着藏青色的袄子,面容精干,眼神里透着打量。她身后跟着两个捧着账本的丫鬟。

      “给夫人请安。”吴娘子行礼不算恭敬,也挑不出错处,“侯爷吩咐了,往后府里一应内务,都交由夫人打理。这是近三个月的账册,还有库房的册子,奴婢特送来给夫人过目。若有不明之处,夫人尽管问奴婢。”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衣服,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本厚厚的账册,并未立刻去接。

      “有劳吴娘子。”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我刚进门,许多事还不熟悉。侯爷和老夫人的用度,一向是如何安排的?下人的份例,可还按时发放?”

      吴娘子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些,答得流利:“回夫人,侯爷和老夫人每月各有定例,药材补品是另算的,从公中出。下人的月钱,逢五发放,从未拖欠。只是……”她顿了顿,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难色,“只是府中进项实在有限,往来的礼节应酬,又省不得,因此账面上……一直有些紧。”

      “紧到什么地步?”沈清辞问。

      吴娘子示意丫鬟将账册翻开某一页,指给沈清辞看:“夫人您看,如今已是腊月,可账上能动的现银,不到两百两。年节各处的打点、祭祀、人情往来,还有府中上下过年的开销,粗粗算来,至少还需五百两。这缺口……”

      两百两。对于一个侯府来说,简直是捉襟见肘。沈清辞心中了然,沈家当初不愿嫁嫡女,除了谢凛的病,这窘迫的家境恐怕也是重要原因。

      她面上未露异色,只道:“账册先放这里,我看看。府中往年如何度过年关,可有什么旧例?”

      吴娘子道:“往年……多是典当些老太太当年的陪嫁,或是侯爷设法从外面周转些银钱。”她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就是拆东墙补西墙,勉强维持。

      “我知道了。”沈清辞点点头,“你先下去吧。库房的册子留下,账册我看看再说。”

      吴娘子应了声“是”,又补充道:“夫人,还有一事。后日府里要发放这个月的月钱,账房那边催问,这银子……”

      “照常发。”沈清辞截断她的话,“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吴娘子目光闪了闪,没再多说,带着丫鬟退下了。

      碧玉关上门,忧心忡忡地低声道:“小姐,咱们哪来的银子?沈家给的嫁妆……您也看到了,除了几抬充门面的,现银不过五十两,还有几样压箱底的首饰,轻易动不得。”

      沈清辞没说话,走到桌边,翻开了那本库房册子。册子记录得还算详细,但多是些笨重家具、老旧摆设、寻常布匹瓷器,值钱的东西寥寥无几。她又翻开账册,一页页看下去。进项主要是城外的两个田庄和城里两处铺面的租金,数目确实微薄。支出却琐碎繁多,从主子用度到下人嚼用,从人情往来到房屋修缮。

      她的目光在几项支出上停留片刻。老夫人静福堂的药材开支,数目不小,且多是名贵补药。侯爷书房每月的笔墨纸砚和书籍采买,也是一笔固定开销,虽不算极奢,但在这个账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还有一项,是“外事采买”,每月都有,数目不定,用途只含糊写着“侯爷吩咐”。

      她合上账册,走到窗边。雪停了,天色阴霾。院子里那几丛竹子,在寒风里瑟缩。

      “碧玉,”她忽然开口,“我让你带的那些晒干的香草药材,可都收好了?”

      碧玉忙道:“收好了,就放在您那个青布包袱最底层,用油纸包着呢。”

      沈清辞点点头:“去取一半出来,再找些干净的素色锦囊来。”

      “小姐,您这是要……”

      “做些香囊。”沈清辞转过身,目光平静,“年关近了,总该给府里的人,备些‘心意’。”

      尤其是,那位看似不管事,却将府中情形看得清楚明白的吴娘子,以及,静福堂里那位沉默寡言的老夫人身边的嬷嬷。

      还有……书房里那位,正在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第一道难题的侯爷。

      银子,她眼下确实没有。但有些东西,或许比银子更有用。

      她需要知道,这座看似死气沉沉的侯府里,水到底有多深。又有哪些人,是能用的,哪些人,是必须防的。

      而弄清这些,从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香囊”开始,或许是个不错的法子。

      至少,她能知道,哪些人,对什么样的气味,格外敏感,或者,格外排斥。

      夜色再次降临听竹苑时,沈清辞面前的桌上,已经摆好了七八个素面锦囊,里面装着她亲手调配的干花香草,气味或清雅或宁神,各不相同。

      外间传来轮椅的声音。

      谢凛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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