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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坠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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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中断了。
夏千鸟出神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变成草原的评论区不断刷新,但没有在她眼底留下痕迹。
为什么……闵玟的死法会出现在镜头里?
“要不要报警啊?”草原上的评论格外显眼。
夏千鸟没管评论里“是不是剧本”的讨论,找到之前留下的警察的联系方式拨通,对方似乎信号不好,“喂”了好几次通话才正常。夏千鸟简单说了直播的事,对付沉默片刻,说他们会去查。
夏千鸟关掉直播间,望着天花板出神,又重新点进直播间,浏览那主播的首页。
昵称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数字,没改,头像是张合影,很模糊,只能看清是一男一女。
作品是野采记录,摄影技术不错,很会用光影,拍出来的照片加上不时出镜的堪比艺术品的手收获了一批粉丝,不知道怎么直播就变成了鬼楼探险。
夏千鸟看他的IP,在南方某个全是大山的省份。
中断的直播没有继续,主播也没有出面解释,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千鸟强行驱逐脑海中诡异的画面,在塑料撕碎声中沉沉入睡。
谁也没想到,那场直播酝酿出更大的舆论。
看直播的人本来不算多,直播内容在一众精心策划的恐怖剧本中也不算出彩。它火的原因在于,有网友翻到回放,发现那个画面消失了。
系统自动生成的回放,理论上说是不能剪辑的。
难道是集体出现了幻觉吗?
主播没有澄清,也没有再开直播。他继续更新野采日常,不回答评论区里的提问,仿佛一切无事发生。
网友们擅长自己哄自己,没过多久人们就不再关心问题的答案,对野采不感兴趣的人取关,留下的人说主播对动植物的研究很透彻,也有人询问这里是哪里,生物多样性令人眼馋。
主播很高冷,一概不回。
夏千鸟不会哄自己,但也没有好奇心。比起早就消失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耳边响起的声音更让她困扰,但也仅仅是困扰而已,就像打工人的耳鸣,知道有问题,但解决不了,也就随它去了。
大学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到来,在新一轮的挖泥巴项目到来前,夏千鸟有半个月的休息时间。她盘算着去哪里玩一圈,李娴娴就发来一张照片,说:“姐姐,我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啦!”
夏千鸟发了个放烟花的表情包过去。
“要不是姐姐的帮助,我可能连书都读不了。”
夏千鸟回复:“还是你自己争气。”
“嘿嘿,姐姐要来我们这里玩吗?我们山里很凉快的,空气也好,姐姐来的话我给你当向导,带你去山里泡温泉!”
夏千鸟最近看那主播的视频对野采产生了些兴趣,便答应下来,火速买好票,收拾行李,下单一堆零食和给李娴娴带的礼物,在第三天踏上旅途。
良安村和主播在一个省,地处大山深处,要转两趟高铁,一趟火车,两趟汽车,最后一截路李娴娴说骑小三轮来接她。
长途跋涉了一天,夏千鸟在离良安村最近的县城住下,第二天早起赶唯一一趟大巴。
夏千鸟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闭眼睡回笼觉,隐约感觉身旁有人坐下。山路曲折蜿蜒,她睡得沉,身体随之颠簸,在急刹之下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倒在邻座人的肩膀上。
那人坐得笔直,似乎是刻意让她靠得舒服些。干净的肥皂味透过口罩钻进鼻孔,驱赶车厢里陈年积累的烟味。
夏千鸟被电击般坐直,忙道:“对不起!”
“没关系,不碍事。”
邻座坐着的是个男人,三十岁上下,头发很短,眉眼清俊,穿着灰色冲锋衣,气质像邻家大哥哥。
夏千鸟盯着他缓缓眨下眼睛,觉得这人有些熟悉,问:“你也是来旅游的?”
男人点点头:“对,我喜欢徒步,放假的时候就喜欢到处找地方徒步探险。你呢?”
“来找我朋友玩。”夏千鸟简单说道。
“这里面有很多村子,你朋友是哪个村的?”
“良安村。”
男人愣了一下,道:“好巧,我也准备去那里。”
“那我们可以搭个伙,”夏千鸟自我介绍,“我叫夏千鸟,你呢?”
“梁穹。”
夏千鸟给他分享零食,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有意避开了自己的个人信息。
客车的发动机发出喘不过气似的轰鸣,灼热的太阳炙烤着满是灰尘的山路。
夏千鸟有点晕车。
车里弥漫着劣质香烟的味道,即使戴着口罩也难以隔绝。翘着二郎腿看狗血剧的中年男人、笑声刺耳的阿婆、吞云吐雾满脸疲惫的司机,还有坐在副驾上和司机聊天的穿着低俗的女人,都让夏千鸟胃里不断翻涌。
似乎是看出她的不适,梁穹递过来一副未开封的耳塞,问:“要再睡一会吗?应该还有一个小时才到。”
夏千鸟挤出笑容,谢过对方,撕开塑料袋的包装。
“嘶啦——”
她突然愣住。
这个声音……
一股大力突然将夏千鸟甩到车窗上,刹车发出刺耳的声响,下一刻,夏千鸟感受到了失重感,随即在巨大冲击力的撞击下失去意识。
“醒醒,夏千鸟,快醒醒!”
夏千鸟睁开眼,看见梁穹满脸焦急。她刚想说什么,就被梁穹一把拉起,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那样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他们似的。
夏千鸟想回头看看是什么东西,但身体太沉重了,要不是梁穹拉着她,她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所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就大逃杀了?
“呼……呼……”她喘着粗气,从嗓子里挤出声音,问:“我们为什么要跑?”
“不跑就会被发现。”梁穹头也不回的回答。
“被什么发现?”
“当然是……”梁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那张清俊的脸突然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一般,撕裂成并不整齐的两半。
“嘶啦——”
猩红的眼睛从裂缝中探出来。
“嘶啦——”
“当然是,被它发现呀!”
夏千鸟猛地睁开眼。
是梦……
心中的石头还没落地,梦中那影子一般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夏千鸟炸毛的猫一般后退两步,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梁穹靠着树干用树枝固定左手,全身上下都是伤口。
不像是能拉着她跑的样子。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你什么事都没有,怕是要给他们气诈尸。”
夏千鸟磨磨蹭蹭地顺着他的目光环顾四周,看见大巴车的残骸和乘客没有呼吸的躯体,被蜇了一般收回目光。
“可能是运气好。”夏千鸟归功于自己做慈善。
“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千鸟问。
“遇到落石了,”梁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受了重伤,“司机弯道急刹,车身侧翻,在坠落的时候被石头砸了。”
梁穹的目光扫过事故现场:“这里树多,如果不是被砸那一下,应该不至于这么惨。你坐在另一边靠窗的位置,坠落的一瞬间就被甩出去了,没挨那一下。确实是运气好。”
“别找手机了,这个高度摔下来估计只有诺基亚能用,而且也没有信号。别到处乱跑,这边山里有野兽,等着救援,班车到时间没回肯定会有人报警的,乘客的家属联系不上也会报警,救援只是时间问题……”
夏千鸟见他额头上的冷汗,知道他是在转移注意力。
她越过地上的障碍,在行李层找到箱子,外壳破损,万幸里面的东西还在。
她翻到女生必备神药布洛芬和酒精纱布,拿上东西走到梁穹身边。
“谢谢,”梁穹干咽下布洛芬,盯着夏千鸟给她包扎的侧脸,脱口而出,“你睫毛挺长的。”
夏千鸟头也不抬地问:“你不口渴吗?”
梁穹尬笑两声,不再说话。他闭眼,头靠在树上,眉头紧皱,看起来身体状况不像表现的那么好。
山里树冠繁茂,挡住大部分阳光,让人难以察觉时间的流逝。
夏千鸟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觉得光线越来越暗。旁边的梁穹已经陷入昏迷,面色红得不正常,应该是在发烧。
天边传来滚滚雷声,滂沱大雨紧随其后,树林瞬间变得阴暗潮湿。
夏天的雨算不上凉,但浇在梁穹这个病号身上,无异于火上浇油。
得找个地方避雨……
恐怖片里的故事开端一般都是主角团试着离开原地寻找出路,结果试试就逝世,出路变冥府之路。
但大巴车支离破碎,没办法为他们遮风挡雨。周围的血腥气太重,也怕引来野兽。
夏千鸟不愿意坐以待毙,唯一剩下的问题是——要不要带上梁穹。
一个伤员,会成为她的负担。
夏千鸟没怎么犹豫就做出决定。
现在还不到山穷水尽考验人性的时候。
等等,他是不是说自己是徒步爱好者来着?
夏千鸟连忙返回大巴,果然在里面看见了一个登山包。她三下五除二拆开登山包,没管那些装在防水袋里的专业工具,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帐篷。
她熟练地搭起帐篷,在尽量不碰到断手的前提下将梁穹拖进去,脱掉他的衣服,擦干水的时候欣赏了几眼标准的八块腹肌,然后珍重地搭上防水布保暖。她没点火,害怕火光引来自己对付不了的麻烦。
忙完这些事,夏千鸟背过身去,脱下衣服,露出遍布伤口的身体。
她运气好没有受重伤,但哪有人从高处摔下去毫发无损的。除去这些伤口,夏千鸟还感觉浑身像是要散架了似的,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处理完自己的伤口,她穿上衣服,准备闭目养神。
觉是不可能睡的,这里地势不算高,万一发生泥石流,直接就长睡不醒了。
但经历这些意外,她需要休息。
然而下一刻,她猛然睁开眼。
消失了……
阴魂不散的塑料撕裂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