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鸟物语》三无啊

1、开端

　　怪事是从得知闵玟的死讯开始的。
　　那天她翘课躺在寝室看小说，刚挂掉电话，就听见室友咋呼的尖叫：“看见群里的消息了吗？闵玟死了！”
　　夏千鸟的心跳漏了一拍，面色如常地打开班级八卦群，最新的消息是几张照片。
　　夏千鸟点开，视线被猩红占据。
　　鲜血覆盖了照片的大半部分，但照片中央悬吊在半空的白色物体比鲜血更加吸引人的注意力——那是个蜘蛛模样的东西，偏偏长了一张人类的脸，瞪大的充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镜头，嘴角确带着诡异的弧度。
　　“这是什么？蜘蛛吗？人有八条腿？”
　　“卧槽好恐怖，谁拍的啊为什么会看镜头！”
　　“半夜三更的，一点都不困了。”
　　的确，群里炸了，消息刷得很快，等夏千鸟重新往上翻的时候，照片已经被撤回了。
　　一时间，各个大群小群都在讨论这件事，流言越传越夸张，但都仅限于“听说”。
　　唯一确定的消息来自闵玟的室友，说下午的时候闵玟因为感冒吃了药已经在寝室睡着了，三个室友问叫他去网吧开黑也没有回答，直到他们离开，闵玟都在床上睡着。
　　至于什么时候去的教室，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是那么诡异的死法，谁也不知道。
　　关上手机屏幕的那一刻，夏千鸟感觉脖子上有什么柔软如丝线的东西，下意识伸手，但什么也没摸到。
　　她对这个八卦不感兴趣，甚至对闵玟的死感到一丝不太道德的庆幸。
　　闵玟在追她。
　　闵玟是学校里面的风云人物。走出大山的理科状元、具有异族风情的深邃五官、出众的运动才能和热情外向的性格让闵玟格外受女生的欢迎。但他没有接受任何示好，和谈了三年的前女友分手后，转头追求普普通通的夏千鸟，这件事让不少人感慨爱情果然是捉摸不透的东西。
　　平心而论，夏千鸟不喜欢闵玟。因此，对方越发高调的所作所为给她带来了不少困扰。
　　即使她曾三番五次地表明自己的想法，闵玟也不为所动。
　　现在突然死了，虽然死法诡异，但至少不会再纠缠夏千鸟。等这件事热度过去，她又可以回到无人打扰的状态。
　　没想到，比八卦先找上她的，是警察。
　　“听说他追了你很久。”前来调查的警察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即使是严肃的警服也掩盖不住他温吞的气质。
　　“所以呢？”夏千鸟反问。
　　“你有没有觉得他影响了你的生活？我听说学校里有些女生因为妒忌你给你使绊子。”
　　“还好，虽然很讨厌，但还不到要杀了他的程度。”夏千鸟明白他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她有非常严谨的不在场证明，以及以她的力气，没有办法将一个一百六十斤重的男人吊在空中。
　　警察自然也知道这些，问出那个问题仅仅是公事公办。他略显尴尬地挠挠脖子，道：“那没什么事了，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夏千鸟礼貌拒绝，自己扫了个单车骑回学校。
　　A大在城郊，周围是未开发的荒地，花草树木肆意生长，物种的多样性超乎想象。特别是天气热起来，蜘蛛开始织网，夏千鸟骑车飞驰，总能感觉自己撞上蛛丝。
　　但仔细一捞，什么也没有。
　　她加快速度，回到寝室后室友连忙问警察有没有为难她，她简单说明警察为什么会找到自己，得到室友气愤的一句“什么嘛，这也太侮辱人了。明明你被纠缠就已经很倒霉了，怎么还怀疑到你身上。”
　　“没事，已经过去了，”夏千鸟开解道，“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骚扰我了。”
　　“不过，”室友露出局促的笑容，“我还是不明白闵玟看上你什么了。”
　　夏千鸟看过去，室友误解了她的意思，连忙解释：“我不是说小夏你配不上闵玟的意思啦，你这么可爱，脾气又好，喜欢你是正常的。但你给文物刷灰尘比给自己刷眼影还仔细还专业，一天到晚都戴着口罩，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图书馆，又不参加社团活动，理论上是查无此人的状态，他为什么偏偏揪着你不放呢？”
　　“或许是在不经意间见过也说不一定。”另外一个室友说。
　　考古系的女生数量少，有时候一个宿舍住不满，就各个年级混着住。现在说话这个就是夏千鸟的师姐，姓谢，父母都是系里的教授，也算是风云人物。
　　“也有可能。”夏千鸟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回复得有些敷衍。
　　她在平台上拟好请假条，发送，锁屏准备睡觉。
　　屏幕一黑，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一时间，夏千鸟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控制住自己不往后看，下意识摒住呼吸，按亮屏幕，又再次锁屏。
　　这一次，屏幕上只有自己的脸。
　　可能是被视频影响了。夏千鸟自我安慰，过段时间忘记就好。
　　事实证明，错觉一旦产生，就意味着成为现实。
　　夏千鸟总会不经意间在有倒影的地方看见身后的眼睛，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视线犹如凝成实质，一刻不离地跟着她。夏千鸟起初总会被吓一跳，但在发现它只能远远地看着后，夏千鸟决定无视这双眼睛。
　　直到一年后，她和同学们在导师的带领下来到一座佛塔进行挖掘。
　　这座佛塔是唐代建筑，根据民间传说，里面埋着高僧的舍利子。夏千鸟本没在意，谁知一进入佛塔内，视线消失了。
　　它进不来这里。
　　她久违地产生了“喘息感”，心思活泛起来，加上当晚回到旅店后，它发疯一般制造了两起威胁生命的“事故”，更加坚定了夏千鸟除掉它的决心。
　　“被看见”这件事，总归是有风险的。
　　她知道做考古这行的，多多少少都有些门道，便趁着在塔中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导师，导师听后，反倒惊奇，问：“你不是和小谢一个宿舍吗？”
　　夏千鸟脑门上出现一个问号。
　　“小谢就是做这个的，你可以直接问她。”
　　夏千鸟半信半疑地找到学姐，毕竟如果学姐真的有两把刷子，它就不会出现在宿舍里。
　　“如果你是问有没有鬼跟着你，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学姐的回答模棱两可，“但如果你是问有没有什么东西跟着你，我可以告诉你，有。”
　　“那是什么东西？”夏千鸟追问。
　　“一种术，虽然有些区别，但你可以理解为诅咒，唔……我觉得做标记会更恰当。”
　　“可以除掉吗？”
　　“那要看你给多少钱。”
　　“……”被学姐的直白震惊到，夏千鸟换了个问题：“它会伤害我吗？”
　　“它无法直接伤害你，只能制造一些意外对你产生影响。如果你的命格够硬，它甚至只能远远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是多做一些好事，积累福运，以抵消它的影响。”学姐说。
　　做好事……听起来不难。而且花的钱比学姐开口要的钱少很多。
　　夏千鸟给几个宠物救助基地捐了一笔钱，之后经历了几次意外，都幸运地化险为夷。
　　学姐说的办法有用，她决定继续。
　　上大学后，夏千鸟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赚的。她在平台上连载小说，主要写民俗鬼怪类的，完结了几本大长篇，有固定的读者，收入可观，攒下不少闲钱。
　　她刷手机时无意中看见有一对一资助山区贫困儿童的项目，便报名，通过审核后，和一个居住在良安村的小姑娘搭上线，成为她的结对资助人。
　　小姑娘叫李娴娴，十五岁，初三，父母早亡，家里没有别的亲戚，自己一个人生活。她用夏千鸟寄给她的手机和夏千鸟聊天，言语间能看出是个活泼单纯的孩子。
　　夏千鸟了解李娴娴家里的情况，给她转了些零用钱，买了些日用品和学习用品，让她好好学习，注意身体，以后考到大城市，能接触到更多的机会。
　　李娴娴保证自己会好好读书，不让夏千鸟的善意白费。
　　或许是意识到没有可趁之机，半年后，它消失了。
　　那些为闵玟之死唏嘘的人们也渐渐淡忘此事。
　　夏千鸟又回到无人关注的生活，除了上课，就是跟着导师在泥巴地里挖呀挖呀挖。她将听到的乡野诡事写成小说连载，空闲下来就和李娴娴聊会儿天，或者刷刷手机，偶尔去趟医院，生活过得很平淡。
　　如果忽略时刻在耳边响起的不明声音的话。
　　那声音实在它消失后几天出现的，像是撕扯塑料袋的声音，但要尖锐得多，隐约听得出狂躁和癫狂。夏千鸟起初以为是室友被论文逼疯拿薯片袋子出气，正想劝两句，扭头发现床上是空的。
　　师姐毕业了，宿舍里只有她自己，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夏千鸟下意识看向镜子，镜像里只有自己，没有那双猩红的眼睛。
　　她又在宿舍里寻找一圈，确定没有找到声音来源。
　　难道是被地里什么东西影响了？
　　夏千鸟给学姐发消息，学姐应该是在没有信号的地方玩泥巴，一直没回消息。
　　等待的这些日子，声音没有消失，也没别的怪事发生。
　　求人不如求网友，夏千鸟上某大型社交网站搜索有相似经历的人，但其中真假难辨，更多的是打广告和玩梗。
　　第二天一看，帖子因为涉嫌封建迷信被封了。
　　反正没有造成伤害，夏千鸟决定放着不管，且迷上了吃薯片。
　　大数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夏千鸟刷视频的时候刷到一个直播间，标题叫做鬼楼探险，画面又黑又晃，解说的画外音是个沉稳的男声，能让人耳朵怀孕那种，下面的评论区活生生将鬼楼变成产房。
　　夏千鸟点进直播间，调高亮度。
　　“鬼楼”应该已经被废弃了很久，堆放着杂物，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霉菌和苔藓爬满墙面，在灰暗的灯光下极易错认为人影。
　　评论区一惊一乍，最后都是虚惊一场。
　　“老公快别喘了，再喘我就要做坏事了。”
　　看见这条评论，夏千鸟点点头，摘下一只耳机。虽然主播在爬楼，但这么大的喘息声肯定是故意的。
　　评论区开始刷屏。
　　画面突然静止，主播说：“不是我。”
　　的确，他说话的时候，喘息声没有停止。
　　仔细听，喘息的音色和主播的声音有细微的区别。
　　“不是吧……真撞……”
　　“快告诉我都是剧本。其实现场还有人。”
　　“也可能是风声。”
　　“没有吹风，”主播指了指房间里吊着的东西，“它们没有晃。”
　　评论区突然安静。
　　夏千鸟猛地起身，耳边一半是喘息声，一半是塑料撕裂声。
　　画面里，一个个长着人脸的蜘蛛状的尸体倒吊在房梁上，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