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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蜘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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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千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
现在这个情况,她也无心去探究声音为什么会消失。
雨下得很大,没有要停歇的迹象。空气里弥漫着土腥气,一点一点钻入皮肤,让骨缝里都长满霉菌。
夏千鸟疲倦极了,哪怕不断警告自己不能睡,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她睡得不安稳,梦里一会儿是闵玟狂轰滥炸式地发来消息,猩红的眼瞳充满怨毒,一会儿是梁穹非要拉着她的手摸自己的腹肌,结果一抬头,本该长着五官的脸上一片空白。
什么跟什么啊?
夏千鸟惊醒,缓了一会儿,发现雨已经停了,不由得庆幸睡着这段时间没有发生泥石流。
她掀开帐篷一角,想看看天色,却突然愣在原地。
树枝上吊着一个巨大的蜘蛛。
不,不是蜘蛛,而是长着八条腿、有着人脸的怪物。
枝叶被浓雾浸透得格外翠绿,充满诡异的生命力,也感染了那怪物……
夏千鸟缓缓眨了下眼睛,再睁开时,怪物仿佛靠近了些。
一只手突然捂住她的嘴,耳边有细弱的气音:“别说话,别眨眼。”
不说话可以,但不眨眼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吐槽归吐槽,情况不明,夏千鸟只能照做,强行睁着眼,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耳旁的呼吸声突然重了些。
“跑!”捂着嘴的手突然松开,转而拉住她冲出帐篷,向着反方向狂奔。
泥泞的地面布满障碍,雨后的深山大雾弥漫,鬼影幢幢,好像下一秒就要跌进谁的坟墓似的。
夏千鸟知道那影子还跟在身后,但不敢回头,紧跟着梁穹的脚步,万幸没有摔倒。
饶是如此,夏千鸟还是感觉到那怪物越来越近。
“别回头!”梁穹呵道。
夏千鸟一个激灵,摆脱想回头看看的魔怔。她想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嗓子却被浓雾黏住,只能发出喘息声。
就在她体力快要耗尽的时候,前面出现建筑物的影子。
荒郊野外出现的建筑物必定有鬼,这是鬼片铁律之一。但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难以保持理智,刻在本能里的对庇护所的渴望让二人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关门反锁一气呵成,直到确定身后的东西没办法进来,才放心大胆地喘气。
“不会我们一回头发现那东西已经进来了吧?”梁穹像是看了不少鬼片,问得很尖锐。
“快别说了。”夏千鸟想捂住他的嘴。
“呼……呼……开玩笑的,你胆子挺大啊,看起来就像是单纯跑了个800。”
夏千鸟就是正常人的胆量,只是越紧张越面瘫,表面淡定,心里慌得一批。
但她没必要对不熟的人解释。
这里看起来应当是座弃庙,结满蛛网,遍布霉菌,放着祭坛,祭坛上是看不出形状的“神像”。
夏千鸟不确定那是不是神像,虽然知道大山里的信仰千奇百怪,但神要真长成这种只能用坨来做量词的东西就太过于抽象了。
“休息会儿吧。”梁穹不知从哪里找出蒲团,拍掉灰尘,递给夏千鸟。
她没客气,垫着蒲团坐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她问。
“不知道。”梁穹回答。
“那你知道不能眨眼?”
“鬼片里不都这么演的吗?每眨一次眼就近一点,直到……”
“你是警察吧。”夏千鸟打断他的插科打诨。
梁穹沉默着看着眼前的人。
很安静的长相,根据资料显示,的确是个安静的人,经历普通,为人低调,不喜社交,如果不是被校草追求,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
但现在被她看着,梁穹竟然产生了一股毛骨悚然的错觉。
“你的背包里有很多专业设备,那不是普通徒步爱好者能买到的,”夏千鸟不急不慢地说,“遇到意外很冷静,手法有专业训练过的痕迹,最重要的是,我记得你的声音。”
“我上报直播事件后,有警察联系我询问细节,那个人是你,对吧?”
梁穹没想到她如此敏锐:“没错,我是警察,负责处理异常事件。”
夏千鸟脸上明晃晃写着“就你这只知道逃跑的道行还能处理异常事件”。
梁穹尴尬地咳嗽一声:“我们部门负责调查,再按照类别委派给专业人士。就像这次,其实有专家去闵玟死亡现场查验过,没有发现异常波动。案件走到瓶颈的时候你提供的线索给了我们新方向。主播的回放看不出问题,但我们找到了录屏的网友,得到了些线索,也查到主播的IP在良安村,就让我过来先了解情况,没想到遇到了你,更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你说你们查到了线索,什么线索?”
梁穹沉默。
夏千鸟秒懂他的意思:“保密是吗?”
梁穷苦笑:“请理解我们的工作,这也是为了你好,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反而是负担。我只能告诉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自己。”
夏千鸟没再继续追问,转移话题:“有办法离开吗?”
梁穹回答,“我体内有定位芯片,他们发现我失联,会派人过来支援。”
“你确定那东西不会进来?”
梁穹摇摇头:“但目前来看,它进不来。”
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们不知道那怪物是什么、应该怎么对付,除了呆在这里走一步算一步,别无他法。
局面很被动。
如果芯片失效了怎么办?如果在等待期间出现意外了怎么办?夏千鸟不是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性格,考虑到种种可能,她起身,准备察看一下这座弃庙。
如果那东西真的进不来,说明这里有什么让它忌惮。只要找出来,手里就能多一个筹码。
破庙用了水泥,是近些年修的。
留下的器具很杂乱,从残片看,竟然有一千多年前的真家伙。
陶片和不锈钢混在一起,夏千鸟有点头晕。
没有壁画,没有文字,除了祭坛上那不知是什么的神像,这里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夏千鸟将目光聚焦在神像上,看了很久。
不行,脑壳痛,太抽象了看不懂。
她想问问梁穹有没有见过这东西,转头的时候余光看见神像动了下,立刻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生。
像是错觉。
“咚——咚——”
她好像听见什么声音,脱口而出:“你心跳得好快。”
梁穹一脸莫名其妙:“什么?”
夏千鸟意识到自己这个距离是听不见梁穹的心跳声的,改口问:“你听见心跳声了吗?”
梁穹明显没有听见,但他没觉得夏千鸟产生了幻觉,而是侧耳听了会儿,回答:“没听见。或许,只有你能听见。”
一回生二回熟,夏千鸟麻木了。
有点想吃卤鸡心。
想着,肚子发出婉转的叫声。
怪尴尬的。
上次吃东西还是在车上,一点零食,本来就不管饱,还经历了这么“精彩”的一天,体力早就消耗完了,全靠意志力和求生欲撑着。
梁穹应该好不到哪里去,他受了重伤,用来固定的树枝早就在逃跑的路上不知所踪,耳根通红,应该还在发烧,正是亟需补充体力的时候。
其实他们都带了食物,只是都落在了帐篷里。
弃庙里也不会有新鲜贡品。
“再坚持坚持,救援应该很快就到。”梁穹给她加油,“你要睡一会儿吗?睡着了就不饿了,说不定一觉醒来就回去了。”
那还真是美好的白日梦。夏千鸟想。
她不打算睡觉,准备找点事情做,好转移注意力。祭坛前的桌子是木头做的,在湿气的影响下朽坏了,支撑不住桌面,看起来很好拆的样子。
夏千鸟把桌腿拆下来给梁穹固定手臂。
撕掉衣服下摆当绳子,夏千鸟有意无意扫过梁穹的腹肌,有些心不在焉。
“谢谢。”梁穹突然说,“谢谢我昏迷的时候你没有抛下我离开。”
“呆在原地等待救援才是最优解。”夏千鸟说。
“不管怎么说,是你救了我。”
夏千鸟“嗯哼”一声,受了这声道谢。
衣服毕竟不是医用绷带,夏千鸟系了好几次结都没成功。她摆弄了会儿,突然发现梁穹的皮肤鼓起一个包。
她下意识去戳,包块移到手指旁。
梁穹的手臂像沸腾的锅似的不断鼓起一个又一个包块,密密麻麻的,好像live现场蹦迪的歌迷,有股癫狂的味道。
“怎么不动了?”梁穹问她,声音沾满水汽,又黏又湿。
见她没有回答,梁穹又问:“怎么不动了?”
冰冷的呼吸逐渐靠近颈侧,夏千鸟就着手里的桌腿给了它当头一棒,随后立即后退,拉开距离。
梁穹还是梁穹,只是瞳孔猩红。
“怎么不动了?”
手臂爆开血花,一只蜘蛛从梁穹的手臂里钻出来。
成百上千只蜘蛛从“梁穹”的手臂里钻出来。
纯白、身体圆润而鼓胀,向着夏千鸟迅速爬行。夏千鸟后退几步,撞到祭坛,顾不了那么多,爬上祭坛,扶着神像,祈祷蜘蛛不会爬楼。
她的祷告没用。
虫潮一点点将祭坛淹没。夏千鸟的右手被木刺戳破却浑然不觉。她脑子里迅速思考了几种对策,但都没有可行性。
说这些蜘蛛吃素,怕是没人信。
“咚——咚——”
夏千鸟这次看清了,神像在鼓动。
像是心脏跳动一般。
“夏同学,怎么不动了?”梁穹的声音再度响起,是正常的。
夏千鸟抬起头,愣愣地盯着梁穹的眼睛。后者意识到什么,问:“产生幻觉了?”
夏千鸟抿嘴,点点头。
“山里的瘴气有很多致幻成分,你太累了,容易受影响,”梁穹状似不经意地问,“看见什么了?”
“你的身体里爬出了蜘蛛,”夏千鸟言简意赅,“很多,想要攻击我。”她下意识隐瞒了神像的跳动。
“蜘蛛,”梁穹喃喃,“这个地方的确很适合蜘蛛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