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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捷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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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了!胜了!将军威武!华国永胜!”
平原如砥,月色如霜。无数华国士兵挥舞着染血的兵刃,吼声震彻旷野。杨永安一身银甲浴血,一手擎长枪,一手勒缰绳,胯下骏马昂首长嘶。他脸上溅着斑驳血痕,却仰头大笑,声浪裹挟着夜风,卷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华国永胜!”
笑声落时,他抬眼望向冀城方向,喉间骤然发紧。阿若,梦儿,我们赢了。这一次,我们终于护住了冀城,护住了万家灯火。
不远处,蒙城、雷城两军将领策马而来,纷纷抱拳行礼。若非冀城军战前识破奸细,示警盟友,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姜国二十万大军怕是早已踏破华国疆土。万幸险胜,纵使残敌数万溃逃,短时间内也再无反扑之力,边城百姓,总算能得几年安稳。
杨永安翻身下马,一一抱拳回礼。三军联手,冒死奇袭敌营,这份信任与胆识,胜过千军万马。
捷报快马加鞭传回冀城,大军这才整肃行伍,清扫战场,踏着朝阳班师回朝。
冀城城内,早已是万人空巷。官员与留守将领肃立相迎,百姓挤在长街两侧,欢呼之声掀翻了天际。杨永安一眼便望见了人群中的妻儿,连日征战的疲惫霎时烟消云散,眉眼间漾开滚烫的笑意。
杨昭若素日清冷,此刻却笑得眉眼明媚。赵梦抱着女儿,高高举起孩子的小手晃着,朗声笑道:“瞧你爹乐的,傻乎乎的!”
杨昭若闻言,俯身摘下墙头一枝艳色桃花,递到赵梦面前。她眉眼狡黠,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如此盛景,阿娘不送一枝花给爹爹吗?书里说,得胜归乡,当有鲜花相赠。”
赵梦轻点她的鼻尖,笑骂一句“小机灵鬼”,接过花枝大大方方地朝杨永安掷去。粉白的花瓣擦着杨永安的铠甲飞过,落进怀中。
路边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一时之间,花枝纷飞,落英如雨,这满街的花算是遭了殃。再看这支铁血之师,竟在满城飞花里,漾出几分铁汉柔情。
杨永安拾起怀中的桃花,仰头畅笑,领着这支飘香的军队,踏过长街,得胜回营。
......
千里之外,华国都城。
“报——荆州大捷!纪城、蒙城、雷城三军联手,大破姜国二十万大军!报——荆州大捷!”
驿站骑兵的嘶吼穿透了朱雀大街的喧嚣。挑担的货郎停下脚步,浣纱的妇人探出墙头,连茶馆里说书先生的醒木,都戛然停在半空。
“什么?边城打了胜仗?”
“姜国竟有二十万大军!”
人群里,一个扛着扁担的老汉猛地站直身子,浑浊的眼睛里迸出精光,扯着嗓子大吼:“哪又打仗了?咱还有一身力气,还能打!”
身旁的老妇人赶紧拉住他,嗔怪道:“老头子,不是又打仗了,是已经打完胜利了,快把扁担放下,别吓着人。”
老汉又吼道:“胜利了?好!好!不愧是我华国的好儿郎!”
身边的路人们都大笑起来,几个年轻人纷纷附和:“老爷子,你放心,真打仗了,哪能让你们年龄大的往前冲,还有我们年轻人呢,我们华国儿郎能行!定能守得住国门!”
几个挎着菜篮的姑娘站在一旁,红着脸点头,欲言又止。卖菜的大嫂看在眼里,朗声笑道:“姑娘们有啥不好意思的?莫不是想说,巾帼不输须眉,咱们也能保家卫国?”
姑娘们羞赧点头,引来一阵喝彩。老汉却皱起眉头,连连摆手:“那哪行!都是小娃子,可舍不得让你们送死。”
众人哄然大笑:“不死不死!老爷子放心!咱华国国泰民安,这胜仗就是最好的证明!”
......
皇宫,紫宸殿。
“好!好!好!”
华帝赵康基连说三个“好”字,素来不怒自威的脸上,竟涨得通红。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放声大笑:“哈哈哈...不愧是敬之亲手教导的杨家三郎!驻守边城三年,竟有如此手段!联三军,破强敌,真是好样的!”
笑声未落,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太监总管:“安禄!速宣镇国公杨永正进宫!”
安禄躬身应诺,脸上堆着恭顺的笑意,转身时,眼底却掠过一丝刺骨的森寒。
杨家……真是好样的。
不多时,殿门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镇国公杨永正拄着拐杖,缓步而入,玄色朝服衬得他面色略显苍白,却依旧身姿挺拔。
赵康基早已快步迎了上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笑声爽朗:“哈哈哈!敬之啊,你们杨家儿郎可真是好样的!瞧瞧你三弟,不声不响竟大败姜国二十万大军,真是让朕高兴!朕已决定,要封三郎为辅国大将军!”
杨永正拄着拐杖不便施礼。赵康基早让人备好了锦凳,话落便拉着他落座。杨永正放下拐杖,双手抱拳躬身,语气谦和有度:“臣又失礼了。多谢皇上对臣弟的夸奖与抬爱,只是连升四级,实在不妥。况且他年纪尚轻,此次能大破敌军,皆是蒙城军、雷城军鼎力相助之功,此功绝非臣弟一人所有。”
“敬之不必谦虚。”赵康基摆摆手,笑意不减,“朕知道此次乃是三军之功,封赏之事,朕自有分寸。”
杨永正闻言,又拱手一揖,言语间带着几分熟稔的亲近:“皇上若是非要赏赐臣弟,莫不如恩及他的妻女。”
赵康基闻言一愣,随即失笑。这话竟和当年杨永正拒绝封王时如出一辙。
杨永正眉眼微弯,轻声解释:“并非臣扭捏作态,只是臣弟爱重妻女之心,怕是比臣更甚。相较自身加官进爵,妻女得享荣光,才是他真正所愿。”
“也罢,那朕便再想想。”赵康基点点头,忽然感慨道,“敬之啊,实在没想到当年跟在你我身后的毛头少年,如今竟也能独当一面,沙场征伐,着实令朕心生感慨。”
杨永正眼露笑意,语气带了几分玩笑:“依臣来看,皇上不止有感慨,怕是还藏着一丝遗憾吧?莫不是又‘心生向往’,惦念起当年沙场点兵的日子了?”
二人乃是十岁相识的伴读,二十余年情谊,早已是心照不宣。要说谁最了解华帝赵康基,那肯定是镇国公杨永正,当然,反过来亦然。
果然杨永正一句话,恰恰戳中了赵康基的心事。赵康基摸着颔下短须,假意咳嗽两声,略显赧然:“咳咳……还是敬之了解朕。朕只是登基之后,再难亲临沙场,心中难免怀念罢了。”
华国自太祖立国,便有祖训:华国皇室子弟成年后,必入军中历练。世代传承,不得违逆!
当年先帝看中杨永正的资质,将他选为二皇子赵康基的伴读。两人初遇时互看不顺眼,几番较量后才惺惺相惜,那段一同习文练武、并肩策马的岁月,是彼此都珍藏的记忆。
感慨半晌,赵康基的神色倏然沉了下来,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敬之,此次姜国来犯,绝非偶然。捷报上说,敌军安插奸细在军中多年,竟无人察觉,实在可恨!此事有一便有二,武将之中有奸细,文臣里怕是也藏着暗流。朕知道你心思缜密,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谈及国事,杨永正敛了笑意,垂眸沉思片刻,抬眼时目光锐利,语气坚决:“按兵不动。此时奸细之事尚未传开,陛下只需暗中彻查,明面上不动声色,方能不打草惊蛇。他们若按捺不住有所行动,咱们便能抓其蛛丝马迹,来个瓮中捉鳖。”
“好!好一个瓮中捉鳖!”赵康基抚掌赞道,眼中满是信任,“此事交给谁,朕都不放心,唯有你。朕这便拟一道密旨,允你调查之权,特命三司辅助,人手任你挑选,关键时刻,亦可调动都城禁卫军。先把藏在都城的蛀虫,一一揪出来!”
说罢,赵康基当即拟了密旨,亲手递给杨永正。
杨永正起身跪地,双手接过密旨,字字铿锵:“臣定不负圣托,尽心竭力,肃清奸佞!”
看着他拄拐离去的背影,赵康基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念:敬之到底还是可惜了。一身惊世之才,却因旧疾缠身,再难驰骋沙场。
守在殿门口的安禄,见杨永正出来,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无可挑剔:“奴才恭喜国公爷。杨将军此番大捷,国公爷教导有方,功不可没啊。”
杨永正眼眉低垂,神色淡漠,只淡淡回了一句:“此乃三军之功,非一人所为。多谢公公夸奖。”言罢,便转身拾级而下。
安禄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意,可眼底的寒芒,却在杨永正的身影消失后,愈发浓重。待杨永正走远,他才敛了神色,缓步迈入殿中。
此时赵康基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安禄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禀报道:“皇上,镇国公已出宫离去。奴才瞧着,国公爷的身子,好似又虚弱了几分。”
赵康基闻言,又是一声长叹,过往的记忆翻涌而上。若不是当年敬之以命相护,替他挡下那致命一击,恐怕他早已命丧大哥之手。可敬之也因此落下病根,一晃五年过去,身体竟是一日比一日差,畏寒乏力,再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
“即便是如今的三郎,也比不上敬之当年的风采啊……”赵康基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惋惜。
沉默片刻,他睁开眼,吩咐道:“安禄,去库房取一支百年人参,送到国公府。”
“奴才遵旨。”安禄躬身应下,随即又抬眸,轻声进言,“皇上,不如再传太医院的御医,为镇国公开几副补身的汤药?奴才听闻,新进的御医里,有一位专精调理旧疾,若能得他诊治,国公爷的身子或许能有起色,皇上也能更放心些。”
赵康基闻言,眼睛一亮,当即颔首:“好!你先将此人召来,朕亲自见见。若是果真靠谱,再让他去为国公府诊治开药。”
安禄笑了一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