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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密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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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呢?
宫宴之上,杨昭若苦思冥想,那边大皇子赵恒宸和二皇子赵恒皓已并肩走了过来。
众人忙起身行礼,杨昭若也暂且压下思绪,跟着俯身问安。
“你就是杨毅总提的妹妹阿若?”二皇子赵恒皓突然弯腰,歪头冲她笑,语气里满是好奇。
杨昭若微微一愣,轻轻点了点头。
“二弟,莫要吓到阿若。”大皇子赵恒宸沉声开口,他年方十五,俊朗洒脱,眼神清正,此刻正略带无奈地看着弟弟。
赵恒皓嘿嘿一笑,摸出一枚祥云玉佩递过来:“阿若妹妹,别介意,这个送你当见面礼。”
杨昭若刚想推辞,一旁的杨毅却咬牙道:“这不是你输给我,答应好的赌注吗?”
赵恒皓不管不顾,把玉佩直接塞进杨昭若手中,仰头冲杨毅挑眉:“认出来也没用,现在它是阿若的了!”
说罢,他冲众位长辈颔首示意,拽着杨毅一溜烟跑到殿角嘀嘀咕咕去了。
赵恒宸摇摇头对着众人拱手致歉:“舍弟生性直率,让各位见笑了。”
言罢,他也解下腰间一枚祥云玉佩,作为见面礼递到杨昭若面前:“这两块玉佩同料所雕,二者大小重量分毫不差,唯有祥云纹路略有不同。虽非稀世珍品,却产自玉州独有玉矿,工艺也是当地一绝。初次见面,便赠与阿若,可好?”
杨昭若道谢接过,将两块玉佩分握掌心细细端详。烛光下,杨昭若诧异地发现,这两块玉佩的光痕折角竟然都如出一辙,当真让人惊叹!
等等!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样式不同,却能在材质、细节上做到高度一致。如此一来,若不拿在手中仔细比对,谁能看出它们源自一处?
所以…那暗羽卫的身份凭证,会不会也是如此?既要符合条件,又要贴身存放,那便只能是日常佩戴的东西!
杨昭若下意识抬眼看向安禄。
那太监正当着众人的面,躬身给华帝斟酒。他面白无须,身着靛蓝色内卫总管服,腰间没挂任何花哨配饰,只在腰带正中,嵌着一枚工艺精致的金属环。
杨昭若的眼睛骤然亮了,瞳孔瞬间紧缩,隔着满堂烛火与人影,杨昭若竟将那枚金属环的细节瞧得一清二楚:它约莫拇指粗细,通体呈暗银色,环身并非光滑一片,而是刻着三道极浅的旋纹,旋纹交汇处,还藏着一个米粒大小的三角印记,印记里的纹路扭曲缠绕,不似华国常用的云纹、水纹,反倒透着几分异域的诡谲。
她屏住呼吸,将这形状、纹路、甚至金属环与腰带衔接处的细微弧度,都一丝不差地刻在了脑子里。
恰在此时,杨永正刚与皇上对谈完毕,二人举杯同饮。
杨昭若定了定神,故作乖巧地走到大伯父身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飞快问道:“大伯父,你看安禄腰带上的金属环,他从前是不是一直戴着?”
话音刚落,她立刻扬起小脸,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撒娇的软糯:“大伯父,阿若也想喝你杯子里的热汤饮!”
御座之上,皇上赵康基和皇后李月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相视一笑。赵康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打趣:“难得见敬之身边有孩子黏着,往日里,这些小家伙哪个不是怕他怕得躲着走?”
李月容浅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你瞧咱们的朝阳公主,到现在都不敢正眼看镇国公,怕是还记着围猎时国公爷那几日的严厉教导呢。”
皇上想起旧事,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这边杨永正听完侄女的低语,神色未变,先吩咐宫人取来新杯,给她斟满热汤饮。
随后,他才抬眸看向御座方向,朗声问道:“皇上,此汤滋味醇厚,暖身驱寒,不知是何名品?”
赵康基含笑看向身侧的安禄。
安禄立刻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回镇国公的话,这是太医院新制的暖身汤,大人孩童饮用皆宜。”
就在安禄抬头回话的刹那,杨永正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腰间,落在那枚金属环上。
这枚金属环,自己从前竟从未留意过。杨永正回想数次与安禄碰面的场景,似乎的确时时佩戴着。
若非今日阿若提醒,谁会特意去留意一个太监的腰带配饰?
杨永正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着安禄微微颔首:“有劳公公解惑。”
随即,他抬手拍了拍侄女的头顶。
杨昭若心领神会,端着热汤饮,慢慢悠悠地回到母亲赵梦身边。
赵梦看着女儿,满眼疑惑:“方才跑去哪里了?怎么还端着杯子回来。”
杨永安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确认她脸颊暖融融的,才放心笑道:“莫不是我们阿若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去给你大伯父敬酒了?”
众人闻言,都跟着笑了起来。
杨昭若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故作高深地说:“解谜去了。”
夜色渐深,宫宴接近尾声,百官携家眷相继离宫。
回到镇国公府,杨昭若被父亲杨永安抱在怀里。她抬眼看向大伯父杨永正,见他朝自己微微点头,示意她先去歇息。
杨永安和赵梦对视一眼,压低声音,满是好奇地问女儿:“又和你大伯父约定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杨昭若抿唇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等一切确认清楚,再言不迟。
几日后,镇国公府正厅内,杨家人齐聚一堂。
杨永正坐在主位一侧,指尖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看向杨昭若的目光带着几分赞许:“阿若,还记得宫宴之上你提醒我的那枚金属环吗?”
杨昭若神色一顿,轻轻点头。
见厅内众人皆是一脸茫然,杨昭若便快速解释起来:“那日宫宴,我瞧见安禄公公腰带上嵌着一枚暗银色的金属环,环身有三道旋纹,那纹路看着怪得很,不像是咱们华国的东西。既然知道安禄此人身份有异,所以我提醒大伯父留心调查一下。”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杨永安更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难怪你那日回来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发现了这个门道。”
“那日之后,我本想让禁卫军中擅长摹画的高手入宫记下纹路。”杨永正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可难度太大,毕竟那枚金属环,安禄从不离身。还是阿若说,她已将金属环的纹路记在脑中,可以尝试亲手画出来,这才有了今日的成果。”
赵梦捏捏女儿的小手,轻轻按揉,语气带着一丝心疼:“难怪你前几日一直待在你大伯父的书房,原来是为了这个。”
杨永正神色温和:“这枚金属环,让阿若足足画了三日。孩童本就手腕不稳,画得慢,可阿若却偏偏能一笔不差,连三角印记里那些扭曲缠绕的细小花纹,都完美复刻。”
宣纸缓缓铺展在众人面前,那枚金属环的模样跃然纸上,墨迹还带着几分稚嫩的歪斜,却不影响它的精准。
杨昭若静静的站在赵梦身旁,目光落在宣纸上的纹路,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手腕微微活动一下,语气稚嫩且平稳:“那些纹路看得久了,自然就记得牢,只是到底受限于手腕的力量。”
厅内众人纷纷感叹,宁云忍不住咋舌:“这纹路实在复杂,难怪要画三日!咱们阿若的眼神和耐心,真是没得说!”
杨永放看得心急,忍不住追问:“大哥,之后呢?这个金属环到底是什么?”
杨永正压下声音,一字一句道:“是姜国密语。”
“姜国密语?”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传看着那张画纸,神色惊疑不定。
杨昭清蹙眉,看向父亲:“既是姜国密语,父亲是如何知晓的?”
端坐在主位的王世萱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清清,不是你父亲知道,是你祖父祖母知道。”
这话一出,杨昭若猛地抬头,杨永安更是低呼一声,满脸难以置信。杨永放挠了挠头,看向身旁的宁云,宁云亦是轻轻摇头,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杨永正重新坐回椅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你们都知道,当年父亲是意外救了母亲,可你们知道母亲当时为何会身陷险境吗?”
他目光微凛,掷地有声:“因为母亲,是从姜国逃出来的。”
满厅哗然。
“母亲出身姜国汾州封姓世家,家族传承数代,藏有古书典籍无数。”杨永正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彼时姜国皇室欲建典籍文库,遂屡次派人上门求书。但封家历任家主皆是爱书如命之人,守着祖训不肯出让典籍,只答应让皇室派人抄录。可姜国皇室恼羞成怒,竟用毒计强行夺书。封家家主气绝身亡,余下族人为护书死伤惨重,最后只剩寥寥数人,带着残存的典籍连夜出逃,却遭追杀,若不是意外遇到父亲,母亲恐怕早已葬身荒野,那些珍贵的百年典籍,也会尽数落入姜国皇室手中。”
王世萱出身世家,闻言忍不住轻叹:“百年世家,最后竟只余下几卷典籍传世,实在令人唏嘘。”
“可笑的是,那姜国密语,正是出自封家的一部百年古语记录。”杨永正言辞冷冽,“他们自以为偷了半部古书,用这密语做暗羽卫的凭证,便能高枕无忧。却不知,那古语记录分为上下两卷,下卷,此刻正供在咱们杨家的祠堂里。其上所记载的密语与这金属环的纹路分毫不差。”
杨昭清捏紧了手中的宣纸,眉眼含霜:“自作孽不可活,不是自己的东西,即便抢了去,到头来也终究要还回来。”
杨昭若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觉命运的转盘,竟如此环环相扣,严丝合缝。重生之后的每一步看似意外,却冥冥之中早已有了预兆。原来前世,他们竟然忽视了这么多的细节。她下意识抬眸望向窗外的天际,日影西斜,云层叠嶂间,竟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紫气,盘旋不散,正是峰回路转之象。杨昭若心头微动,她捏紧了指尖,原来这逆天改命的路,从不是她一个人在走。
正厅内的气氛陷入静寂之中,众人各怀心事,一时竟无人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仆役们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往廊檐下挂红灯笼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压低了的叮嘱,怕惊了厅内的气氛。
杨永放最先回过神,他循着声响望向窗外,只见朱红的灯笼已经挂上了一角,衬着檐上未化的残雪,竟透出几分年关将近的暖意。
他愣了愣,拍了拍大腿打破了沉寂:“嘿,光顾着说这些要紧事,竟忘了算算日子。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啊。”
众人齐齐抬头,望向廊下喜庆的红灯笼。
是啊,要过年了。
一场风波暗涌的宫宴,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都将被这年关的喜庆轻轻裹住。只是谁都清楚,这看似祥和的年节背后,一场关于家国、关于忠奸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