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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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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说不清她越道越不明白。(TINY7《零距离的思念》)
开学快一个月了。
距离中秋兼国庆小长假,还剩五天。
周五的电脑课上。
江绛很快做完了作业,对着屏幕怔怔出神。
学校的台式机很旧,网速也慢,半节课的时间不够打一局游戏。
旁边的伊绿正挂着企鹅和朋友聊天,于朗在玩他自称经典的大便超人,而她的同桌……似乎在刷网课。
……四顾心茫然。
她望着科技蓝的电脑屏,忽然觉得没意思,便趴了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小半张脸,静静看向窗外。
天空很淡,像褪色了,云走得慢,似翻滚的银狐,三线仓鼠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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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一个月,江绛渐渐习惯了高中的节奏。
新的环境,新的朋友,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密集的课程,飞速更迭的板书,囫囵吞下的知识,匆匆对付的三餐,还有走廊那片不断变幻的天空。
她的世界好像突然变得很小,小到只剩学不完的功课和写不完的作业;又好像变得很大,大到一张草稿纸的背面,就能漫游整片人类的文明。
世界被折叠进一本本教材里,每一门科目都是通往某一个世界的窄门。
站在那么多扇门前,她觉得自己也被压缩成了一块规整的硬质饼干。
时间呢,像海绵的里的水,挤挤总会流走的。
江绛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凭空伸手抓了把空气,尝试感受时间的流速。
她适应了早晚自习,学会了夹缝求睡,哪怕课间只剩五分钟也能迅速沉入黑暗(有时她甚至怀疑自己被“沉睡的小五郎”附了体)。
可无论睡多久,十分钟,一小时,或者周末睡到日上三竿……
梦再也没有来过。
只有静默。
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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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成了一场无声的坠落。
那双永远会稳稳接住她的手消失了。
都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可江绛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不习惯了。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上一次做梦,还是八月二十五日,七夕。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她想他了。
尽管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相遇的契机。
尽管……是她做出的选择。
她好像有点理解她爸那个恋爱脑了。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她真的把他给蝴蝶掉了?
可她连杜鹃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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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当晚。
家附近的小公园里,两人一前一后,差了半步。
他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宝宝,准备去一中了,是吗?”
她没吭声,盯着点点繁星,涌上阵阵心虚。
当初为了逃避什么而填了一中,没想到真被录取了。她原以为会滑档,最终仍去二中。
相处三年,他大概早摸透了她的性子,见她沉默,只轻轻地笑了笑。
“江绛,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只是……不要瞒我,好吗?”
“我……”她抬起头,看向他那张始终朦胧的脸,“你不生气吗?”
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声音变低:“……而且,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你会知道我是谁的。”
他的声音柔得像八月的风,有些热,又有些潮。
他们兜了一圈又一圈,好像那条路永远也走不完。
最后,和过去三年一样,他推着她的自行车,送她到家楼下。
她懒,不爱走路,但更不爱坐后座。硌得疼。
他松开手:“再见,宝宝。七夕快乐。”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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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穿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绿波都变得忧郁。
风挟了片叶子进来,掀动桌上摊开的《信息技术》,还有她那本厚笔记本。几片干枯的红色花瓣从纸页间滑出,静静躺在键盘上。
是她后来重新摘的,晒干做成了书签。
每天早晨,她几乎都要翻开看看,像在确认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如今她已经攒了很多书签了……
专属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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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是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江绛被书页纷飞的细响惊醒,从回忆中抽身,心里空落落的。她再抬头,天上那朵仓鼠形状的云已经被风吹散了。
她轻轻叹口气,翻开笔记本,想把那些花瓣书签重新夹回去。
随手掀开一面空白页,顿了顿,她按下蓝色圆珠笔,凭着记忆勾勒出那朵仓鼠小云。
两只小巧的耳朵,一个椭圆的身体……
控笔歪了,椭圆画扭了些,小仓鼠顿时变得有些“硕大”。
江绛:“……”
硕鼠。
偏头看了看,给它添了个端正的领结。
嗯,这下像个绅士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并不在意那笔失误。正要放上花瓣,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画面:
一只系着小领结的仓鼠,抱着一束波斯菊,缓慢又笨拙地递到她面前,嘴里嘟囔着“赔你的赔你的”。她刚接过花,那只仓鼠摇身一变,换上了沈致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声音平静:“下次别摘花了,要爱护植物。”
“啪嗒”,笔吓掉了。
江绛:“……”
她她她……她怎么会想到沈致知?!难道她真的成了那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渣女?!她要变成佟振保了吗?!
那……沈致知算红玫瑰还是白玫瑰?
等等,不对不对……
不管是依萍还是如萍,我都不想伤害……
……我想,我应该不是天底下唯一一个,同时为两个男人动心的女人吧?
内心小剧场火速开演。
江绛双手合十,眉尖轻蹙,祈愿进行时,周身飘起黛玉式的淡淡忧伤。
旁边伸来一只手,拾起滚落的笔,轻轻放回她桌上。
“很可爱的老鼠。”
江绛睁眼,有些汗颜:“呃……谢谢。但这是仓鼠。”
……沈老鼠这是在干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不对,她画的又不是他!
她紧张个什么劲……
沈致知笑了笑,从善如流:“嗯,很可爱的仓鼠。”
她又觉得他这人真没原则,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不知怎么,脸颊却悄悄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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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课了,伊绿意犹未尽地关掉聊天窗口,退出企鹅账号,转过身凑近江绛,晃了晃她的胳膊。
“江绛江绛!国庆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嗯?”江绛从发呆中回神,“去哪儿玩?”
“老街的花市和书摊!听我朋友说来了很多新货!可以淘到好多宝贝!”
“老街……”她低声重复。
那里离她家有些距离,她没去过,但听说过,倒是有些兴趣。
于朗刚结束一轮“超人激战”,屏幕定格在红色超人和一片褐色不明物上。他也没关,胳膊搭在椅背上,悠哉转身:“你们要去老街玩儿?怎么不叫我?”
“你?”伊绿怀疑打量他两眼,最后聚焦于他的电脑屏幕。
“你喜欢花儿?还是爱看书?”她咂摸着,觉得有些不忍直视,移开目光又挥了挥手,“去去去,一边儿玩屎去。”
他移开上半身,露出那滩轮廓明显的褐色物。对她失望地摇摇头,指向屏幕,“你懂什么?这是艺术!你看!我弄的,爱心!”
伊绿:“……”
江绛:“……”
高一(1)班有自己的屎学家,司马迁和左丘明都自愧弗如。
见这小半节课的成品沦落到孤芳自赏的地步,于朗长叹一口气,眼里挂上“你们根本不识货”的谴责。
“唉,长太息以掩涕兮……”戏精感叹。
伊绿果断无视了艺术家的哀叹,重新挂上灿烂的笑容,拽回江绛的胳膊。
“所以啦!我们去嘛!……”
于朗想起这茬,很快出戏:“那我不爱是一回事,你不叫我是一回事啊!”
江绛抬眼瞥他理不直气也壮的脸,默默记下一笔:此招可用,待假期对付老头用。
伊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算老几?”
于朗也不恼,眼珠一转,把旁边一直安静浏览网页的沈致知推了过来:“那他呢?他可爱看书了吧?也没少帮咱忙,你不喊他。怎么,搞小团体孤立学霸啊?”
沈致知被他一推,视线恰好对上江绛的目光。
江绛心脏没来由地快了一拍,心下慌乱。
啊?他……他也要去吗?
少爷你……不是应该泡在题海里吗?
“不过学霸应该挺忙的,”于朗自顾自地继续,“估计没空和你们这些小女生混在……”
“我去。”
沈致知声音不高,清晰截断于朗的话。
江绛:“……”
于朗:“?!”
江绛睫毛微颤,伊绿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眼睛弯了弯,倒是不太介意。
一把拉过江绛,在她耳边小声嘀咕:“让你同桌一块儿来也好……他长得好看,挺养眼的……虽然我有你一个就够啦……不过到时候买书和花什么的,要是买多了,有个男生在,也能帮忙拎拎……不然老重了……”
江绛听着,一阵默然。
米多粒这架势……是要去进货吗?
让沈致知当拉车的“老牛”?
脑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一些大不敬的场景:自己变成了颐指气使的虎妞,而他则是沉默寡言的悲惨祥子,拉着板车,任劳任怨。
画面太过滑稽,她一个没忍住笑了出声。
见她笑了,伊绿误以为两人达成了共识,双手在胸前交叉,满意地点点头:“嗯,那就这么定了,就咱仨去。”
于朗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嘴上却不服软:“切,我才不稀罕去……”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国庆头几天要泡在球场,篮球联赛和乒乓球赛车轮战,日程满当着呢。
沈致知问:“具体时间和地点?”
伊绿想了想:“嗯……中秋家里有事,第四天我要去漫展……除去这两天,其他时间应该都可以!”
江绛眼睛微微睁大:“……?”
她一点作业不打算写吗?
“我都可以。”
江绛没什么意见,她死宅一个,假期除了窝在家里,并没有其他外出计划。
沈致知点头:“那放假后,线上再定?”
“好呀!”
“嗯。”
两人先后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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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下自习后,家里。
江绛边吹头发边想:
国庆……要和他一起出去。
这算什么?小组活动?朋友聚会?还是……
又想到今晚那个“碰撞乌龙”,她脸有些红,暗骂某个讨厌鬼。
头发干了,她放好吹风筒,翻开书包找出本子。指尖抚过硬壳封面,她在那只仓鼠旁边绘上了两朵小波斯菊,又缓缓合上。
她想,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接受一个人的消失,又接受了另一个人的出现。
而最可怕的是,你开始习惯,并且……开始悄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