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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参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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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属于一个拥有你的未来。(周杰伦《手写的从前》)
九月二十五日。
开学近一个月,沈致知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份双声道的高中日常。
他逐渐学会在江绛喧闹的心声背景音里专注自己的事,只在她情绪起伏较大或念叨他名字时悄悄提高接收的频率,过滤掉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情绪。
江绛心里有一套完整的世界运转法则。
老师课件翻得太快,她就用铅笔在旁边标记缺漏,课后再借他或伊绿的笔记补全。包里总塞着零食,有时他怀疑那是机器猫的百宝袋,都是蓝色的,还永远掏不完。于朗偷偷放了个闷屁,她能在五秒内完成“识别—闭气—内心哀嚎”的全流程,脸上却还绷着认真听课的表情。
沈致知不知不觉把这些碎片收集起来,像在整理一份《江绛观察日记》。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烦。
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江绛的内心剧场一天能上演八百回,热闹非凡,自己偶尔客串出场,扮演着“工具人同桌”“老鼠精学霸”“好心但多事的沈同学”等各种奇怪角色。
可即便如此,沈致知依然觉得,自己并不完全懂她。
他能听见那些叽叽喳喳的吐槽,接收不着边际的想象,却摸不清她安静时,思绪究竟飘向哪里。
她在想什么?为什么叹气?
比如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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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课上,大家都很兴奋,她却格外安静。
他知道,她又想起那个“梦中人”了。
这段时间,在类似这样放空的时刻,她总会露出一种淡淡的怅惘。
江绛似乎在为梦里的镜花水月恪守着什么,对他保持某种距离,也很少和其他异性主动交流。
遇到难题,分享零食,课间闲聊……她的第一选择永远是伊绿。
只有伊绿不在或解决不了时,她才会在内心挣扎一番,最后不太情愿地转向他。
沈致知偶尔自嘲:自己像个外置的“人形搜题工具”,还是备选型号。
他不明白。
这就是少女心事吗?
连一个梦都可以珍藏这么久。
趁她出神,他低头翻开桌面的书——不是《信息技术》。电脑老师总会实操演示一遍,作业跟着操作就能完成,用不着带课本。
他看的是陆六推荐的《普通化学原理》,蓝皮封面,内容扎实。
配着教材,他开二倍速看网课,播到“化学反应速率”一章,笔尖偶尔在草稿纸上演算。
:)
看完一节内容,旁边传来窸窣声响和她心里的热闹。
沈致知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侧目看去。
江绛正伏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表情专注又纠结。
他稍稍倾身,看清纸上的图案。
一只圆滚滚的……老鼠?
画风和送给陆六的那张腮红肖像一脉相承,灵魂至上,形似次之。
嘴角轻轻扬起。
什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们之间明明还什么都没有。
可“同时为两个男人动心的女人”这句话,却让草稿纸上“Na2S2O3+H2SO4=Na2SO4+SO2↑+S↓+H2O”这条公式忽然模糊了一瞬。
“两个男人”?
“动心”?
……这算吗?
沈致知垂下眼,听着机房风扇的嗡鸣,叠着自己突然有些乱的呼吸。
心下掀起些许波澜,他在草稿本上写下C7H15COOH(辛酸)化学式,随即揉了揉手指,有些发酸。
她的笔掉下,骨碌碌地滚向他这边。他伸手去抓,手却有些僵硬。
他递笔过去,打断她的忧思:“很可爱的老鼠。”
江绛像被惊醒:“呃……谢谢。但这是仓鼠。”
——沈老鼠这是在干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不对,我画的又不是他!
清晰的心声乍响,带着羞恼和慌乱。
他马上改口:“嗯,很可爱的仓鼠。”
她小声嘀咕:“真没原则……”
他却忽然觉得,在她的事情上,原则或许没那么重要。
:)
伊绿兴奋的邀约传来。
老街,花市,书摊。
沈致知原本对这些安排没什么兴趣,他的假期早已被几本专业书和几套竞赛题填满,时间规划得像浓盐酸,看似严密封存,却在开口的瞬间迅速挥发……
可当于朗突然把他推出来,伊绿询问的目光落下时,他听见自己说:
“我去。”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瞬。
对面的江绛也被惊到,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睁圆了些。
心下涌上些微将了她一军的愉悦,面上仍然平静,只静静看着她。
不知伊绿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忽然低头笑了。
但他不用听也知道,大概又在脑补什么奇怪的画面了。
——虎妞和祥子?
沈致知抿住唇,压下那点笑意。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掂量她的体型,她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说也谈不上虎妞,倒更像……小福子。
想到小福子的结局,他立刻掐断了这个联想。
她不是虎妞,也不是小福子。
她是江绛。就只是江绛。
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他如常询问时间和安排,敲定线上再议。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的节奏不如往常,像滴了高锰酸钾,反应速率快了些,难以计算,也难以平息。
国庆……要和她一起出去。
这不在他任何一份计划表上。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化学实验里不也常有意外产物么?
那些书和题,或许可以往后挪一挪。
:)
晚自习。
这两周的晚自习,江绛都在履行一项“神圣职责”。
——检查背诵。
间接原因是国庆收假后的第一次月考。
直接原因是语文老师推行了“小组责任制”:每列最后一人检查本列背诵情况,未通过者需去办公室“喝茶”,并接受老师亲切又漫长的关怀。
声称此举为“学习情况和身心健康两手抓”。
语文老师是这样的。
沈致知觉得她和陆六有点像,都是笑里藏刀,刀刀催人背课文。
江绛自然成了她那列的“小老师”。
而他作为学委,他那列的检查任务被顺手指派给了前桌于朗。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于朗毫无异议,甚至颇为兴奋,还回头朝他挤眉弄眼,用口型说:“放心,哥们儿肯定给你过。”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
他们这两列,是最好的实验组和对照组。
于朗那边效率奇高,只要对方开了个头,再塞来两根辣条或半包饼干,他便大手一挥,勾得潇洒利落。偶有实在背不出的,还会主动降低标准:
“背前两段就行!后面的……意会,意会!”
相比之下,江绛这边堪称作风严谨。
她捧着书,听得认真。遇到卡壳的同学,先耐心地等几秒,若对方实在想不起来,再用笔尖轻点课文,小声提醒两三个字。
对方往往能接下去,虽然过程依旧坎坷。
末了,她会在名字后认真打钩,还要补上一句:
“这里和这里还有点不熟,最好再读两遍哦。”
声音软软的,建议却实在。
起初还有人嫌她较真,但几次检查下来,发现她是真心想帮大家记牢,态度诚恳,毫无居高临下之意,那点不耐烦也就散了,反倒生出几分好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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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检查时间,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背书声,或流畅或磕巴。
第一节晚修下课。
沈致知一边做英语的完形填空,一边“被迫”收听全程。
她正在检查白居易的《琵琶行》。
江绛心里的同步批注:
这位同学第三段总忘……“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下次提醒他联系上下文记。
唉,这个字音又读错了。霓裳(cháng)……霓裳羽衣曲,不是很顺口吗?要不要现在纠正?算了,等他背完吧,不然更紧张了。
米多粒背得好快!真厉害!
他笔下不停,自动屏蔽外界卡顿的背书声,伴着她的点评声翻页。
第二节晚修下课。
伊绿拉起江绛的手:“江绛江绛!陪我去小卖部嘛,我想吃烤肠!”
江绛刚要点头起身,一个身影就晃了过来。
张扬。
人如其名,确实张扬,班里的活跃分子,成绩中游,嗓门和存在感却是顶配。
老师提问时手举得最快,十次有八次是为了插科打诨。久而久之,老师也懒得点他,他却能自得其乐地继续在课堂上展示自我。
江绛私下管他叫“讨厌鬼”。
沈致知觉得,这不叫社牛,这叫缺乏边界感。
见张扬过来,江绛轻轻把伊绿的手推回去,无奈地坐回原位。
“米多粒,你先去吧。”她小声说,“我估计走不开了。”
张扬已经嬉皮笑脸凑上来:“去小卖部啊?我陪你俩呗!论护花使者,我可是专业的。”
伊绿面色一绿,狠狠白他一眼,转身就跑。晚二课间是小卖部高峰,再晚烤肠就没了。
她边跑边喊:“江绛!我回来给你带!”
“嗯嗯!”江绛应着,已经翻开了语文书。
张扬直接站到她座位旁边,靠得有些近,背书声拖得老长,眼神还时不时往江绛脸上瞟。
她悄悄把椅子往墙侧挪动。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江绛一阵无言,开始点评:这人属蜗牛的。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别人背书恨不得嘴皮子抹油,一秒两百字,速战速决。他倒特别,悠悠哉哉,抑扬顿挫,宛若登台献艺。
江绛追加:唱戏的蜗牛。
皇帝不急太监急。
而她,就是那个急得要命的太监。
果然,背到一半,经典戏码再度上演。
张扬“卡住”了。
这流程沈致知看过好几回了。
“嗯……然后,然后是什么来着?”张扬挠着头,身体又往前倾了倾。
江绛下意识地往沈致知这边偏,试图拉开距离,手肘几乎贴到他手臂。
淡淡的桂花香气飘来。
他停下了笔。
她提醒后,张扬接上,却并不继续,反而笑着问:“江绛,你背得这么熟,是不是昨晚熬夜了?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江绛一愣,心里嘀咕:……哪有黑眼圈?我昨晚睡得可香了。他背不出来就背不出来,说我干嘛?
她礼貌摇头:“没有。请继续背诵。”
张扬慢悠悠往下磨。
倒数第二段接连卡了两次,每次都要扯点闲篇:“这句是不是特难理解?”“你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几乎要把她逼成夹心饼干。
不悦。
:)
沈致知合上手中的作业,准备起身出去,没注意到她无意识的倚靠。
江绛突然失去平衡,下意识想抓住什么,脑袋却结结实实栽向一旁——
不偏不倚,撞在了刚站起身的沈致知腹部。
其实并不太疼。
但他闷哼了声,动作瞬间僵住。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茫然的江绛和近在咫尺的张扬。
“老师安排的是检查,不是教学。”
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这不是……不太熟嘛。那、那我明天再背好了。”张扬笑容僵在脸上,讪讪回答后有些没趣地溜回了自己座位。
江绛回神,手忙脚乱地坐直:“啊……对、对不起同桌!谢谢你……”
心下掀起海啸:
卧槽我撞他哪儿了?!是肚子还是……下面?!
我不会毁了他的后半生吧?!他脸色好像都白了(其实是灯光错觉)!未来的国之栋梁难道要因为我的铁头功毁于一旦?!我该假装无事发生还是写张纸条问“同桌您的关键零部件还好吗”?可这怎么问得出口啊?!
他怎么一直不说话啊是痛到失语还是在死要面子?!为了面子丢了里子强忍一时再也尿不出来然后要去医院弄那个什么……导尿管……
从此爷爷的退休金和我的后半辈子就赔在他身上了呜呜呜……再也不能上学打游戏看漫画谈恋爱不过不用上学好像还挺爽的不对重点错了……还要推他去看北海的花儿他说他不去然后变得暴怒无常,白天咒骂晚上毒打我是一颗小草,穷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啊救命!
沈致知:“……”
痛到失语?死要面子?暴怒无常?咒骂毒打?
他看向那张写着“闯下大祸人生完蛋”的脸,好气又好笑,突然有些不想装了——
想跟她爆了。
但还是得装。
如果他的脸色真的白了,那一定是憋的。
“江绛。”
“啊?在,在。”她眼神飘忽,刻意避开某些部位。
沈致知吸了口气,把那句“我听到了并且觉得你的想象力可以申报吉尼斯世界纪录”收了回去:“我没事。”
“好……好。”
打点计时器飞速点头,心下却并未接受这个说法:
他的脸更白了真的没关系吗?干脆直接扶他去看校医好了,可是他都否认了明显不好意思承认啊……那我偷摸看两眼确认一下?
可怎么看得出来呢我也没看过啊问题是……看看有没有小尖尖?没有可能是撞扁了啊啊啊江绛你看看你都对别人干了什么!
等米多粒回来再问问她吧她好像懂得多一点可能会知道应该怎么看!人多力量大!
——停。
停下你“人多力量大”的集体智慧,江绛。
……不能再让她这么“推理”下去了。
“咳。”
沈致知绷紧身体,努力不去并拢双腿或抬手遮挡,耳根有些发烫。
“我真的没事,”他重复,语气加重,“只是刚好起身,没站稳。”
“……不用想太多。”又补一句。
“……没有、我没有胡思乱想!”她此地无银三百两接话,“你……你没事就好。”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想法,以及她自以为隐蔽的视线,落点精准得让他头皮发麻。
——我的眼睛……居然有一天用来看这个啊啊啊……!好像什么都没有他穿深色裤子看不清……男生都是这么平的吗?呃还是他还没开始发育不是都说男生比较晚熟吗可是他那么高只长身高吗……
……江、绛。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字。
她在看哪里……!
“男生都是这么平的吗?”
——不然呢?难道应该有什么明显起伏吗?你究竟在期待看到什么?!
而且,这跟发育早晚有什么关系?!江绛,你的生物是不是该重学了?重点完全错了!
还有,别思考了,求你。停止你的“视觉检查”和“学术猜想”!
沈致知完全忘记了要出去的事,翻开物理作业,抽出一张新的草稿纸,握笔的力道都大了不少。
耳朵更烫了。
根本不受控制。
闭眼。深呼吸。
“……他耳朵怎么更红了?是被我气的,还是……”
“……我就只看两眼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应该不用对他负责吧毕竟我什么也没看见呀裹得严严实实的……阿门我不会再看了!”
他蓦地转过脸,直接对上她还没收回的“探究”视线。
她猛地一颤,眼神瞬间转移,把研究对象换成了悬在天花板的吊扇。
很好。
沈致知转回头,重新面向作业,表情平静得近乎悲壮。
他在用全身心演绎,什么叫“真的没事”。
以及——请、不、要、再、想、了。
【第四堵墙小剧场·特别篇·关于江绛有想必应的二三事】
时间:第14章事件
地点:高一(1)班教室
人物:江绛、沈致知、作者(背景板)
No.1《眼睛》
江绛:我的眼睛……居然有一天用来看这个啊啊啊……!
沈致知:彼此彼此,我的耳朵今天也在承受不该承受之重。
江绛:好像什么都没有。他穿深色裤子看不清……男生都是这么平的吗?
沈致知:这是正常的生理结构,不是时时刻刻都……(闭眼)这不是需要你研究的课题。
江绛:呃……还是他还没开始发育?不是都说男生比较晚熟吗?可是他那么高,只长身高吗?
沈致知:……我收回之前觉得她可爱的话。
沈致知:你的生物课是体育老师教的吗?停止用身高推测那种……发育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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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耳朵》
江绛:他的耳朵怎么那么红?
沈致知:你说呢?罪魁祸首。
江绛:难道我盯着他那里看被他发现了吗?
沈致知:……是的。发现了。不仅发现了你在看什么,还发现了你在想什么。每一个字。请停止。
江绛:我就只看两眼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
沈致知:……现在有了。而且意思非常“不好”。
江绛:我应该不用对他负责吧?毕竟我什么也没看见呀,裹得严严实实的……
沈致知:不、用。看见与否和是否负责无关,请停止构建这个因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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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忏悔》
江绛:阿门……我不会再看了!
沈致知:她是在向谁祈祷?祈祷我没发现?还是祈祷我功能正常?
江绛:对不起表弟,对不起同桌,对不起爷爷,对不起大家。
沈致知:……道歉名单越来越长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江绛:对不起我小学给表弟洗澡的时候不该弹他的小鸡鸡,对不起我不该撞扁同桌的小鸡鸡,对不起爷爷我没有弹同桌的小鸡鸡也没有弹别人的只弹了表弟的!
沈致知:没有撞到!没有扁!没有!不需要这种澄清!尤其不需要告诉爷爷!
沈致知:……江绛。你小时候……(无言以对)这种童年记忆不必分享,真的。我也不想在这种语境下和你的表弟产生任何关联。
江绛:我也没有想弹……诶——?不过可以吗?(脑补了一下和同桌的身高差,好像确实很容易做到)这样不太好吧爷爷?
沈致知:什么可以?弹……?不!可!以!
沈致知:江绛,立刻停止这个危险的想法!(深吸一口气,鼻腔里都是桂花味更混乱了)
江绛:哦不可以啊。不可以还这么问我,什么意思嘛。一点儿都不好玩。小小的像条毛毛虫我最讨厌毛毛虫了……
沈致知:……江绛,人的尊严有时候就是被这种比喻摧毁的。
沈致知:……深呼吸。她只是脑补过度,没有恶意。(努力用理性安抚自己,但收效甚微)竞赛的冷静呢?沈致知。
江绛:总之,我知道错了……!(双手合十)我有罪……主请原谅我……
沈致知:……主不会想听这个的。别念了。主原谅不了你。
沈致知:她到底在忏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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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营养》
江绛:回家翻翻爷爷藏在书房角落的壮阳药好了,反正他很健康暂时不用,先偷偷拿给同桌补充营养……
沈致知:……
江绛:明早提前十分钟来塞到他抽屉……他不知道是我,应该就不会不好意思了吧……
沈致知:(想象明天一早从抽屉里摸出不明药物的场景,以及可能引发的谣言)不准拿!不准塞!……不需要营养。更不需要那种“营养”。千万不要。求你。
江绛:呜呜还要早起十分钟……
沈致知:……我谢谢你。重点是这个……?
江绛:嗯……还是直接给他吧,不然哪有人会随便喝一些来路不明的东东?绝对不是我起不来……
江绛:再跟他说那是营养快线好了……就说是家乡特产……!江绛你真是个小天才!
沈致知:……
沈致知:你明天敢拿来试试看。
沈致知:我的高中生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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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尖尖》
沈致知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想把这个正在发生可怕对话(尽管只有他能听见)的世界彻底隔绝。
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木板先生盘算着他的《江绛观察日记》要变成《关于我同桌试图用祖传秘方治愈她幻想出来的我的隐疾这件事》,新的霹雳打下。
“……嗯?他换姿势了?好像有小尖尖了……!”
她又……在看?!
——尖尖?!!!
——那是裤子褶皱!弹性形变!
“同桌,待我明天拿药浇灌,助你长成参天大树!”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虎虎生威!”
“应该不会揠苗助长吧……?嗯……欲速则不达,要慢慢来。”
沈致知:“???”
……这不是种萝卜!没有苗!也不需要长!
“赤霉素……促进细胞伸长,引起植株增高……细胞分裂素促进芽的分化……乙烯促进果实成熟和开花……”
“……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江绛……你的语文天赋……和科研精神……有时候不必这么“优秀”。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沈致知觉得自己的理智被脑补永动机丢下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
他从臂弯中抬起头,额前碎发凌乱,脸上红潮未褪。
为了他的清白,他的肠胃,以及……某些不可言说部位的健康着想,必须把一些危险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江绛。”
“啊?啊……在!”她抖了抖。
“光合作用的暗反应阶段,不需要额外添加‘生长激素’。”
“以及,人的生长发育,有它自己的‘顶端优势’和‘光周期’。过度干预……”他稍微加重语气,“只会导致代谢紊乱。”
“好……好。那个……把握顶端优势,实现精彩人生。”她小声回他,“我……我不干预……就是……想帮一下你。”
沈致知:“……”
那种东西……是能随便“帮助”的吗?!
你的“帮助”比张扬零点五倍速背书更让我……混乱。
算了。
此事翻篇。严禁复议。
他低声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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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美德》
江绛: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江绛:爱幼……啊这个那个。看来他对自己的小鸡鸡怎么样无所谓……
沈致知:???什么这个那个?谁是“幼”?!传统美德是让你用在这里的吗?!
江绛:连他都放弃治疗了,那我还是不管了吧……
沈致知:……
沈致知:这根本不是放不放弃的问题,是这个问题压根就不该存在!
江绛:嗯……不愧是我同桌!就是和一般的男生不一样!
沈致知:……真是叫人完全高兴不起来。(神情复杂)我宁可自己是个“一般”的普通男生。
:)
No.7《守护》
江绛闪亮的双眸里写满敬佩,俨然把他当成了什么超凡脱俗的典范。
如果沉默有重量,他觉得此刻自己能引起一次宇宙大爆炸。
“江绛。”他再次叫她,“我身体健康,发育正常。没有任何需要额外‘帮助’或‘治疗’的情况。”
她连连点头:“嗯嗯!”
眼神却透着默哀:……干嘛突然强调身体健康发育正常……难道说——?!我好像突然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嘶……我会守住你的秘密的,亲爱的同桌。主会保佑你的。
沈致知:“……”
他只希望晚自习的下课铃立刻响起,或者地球突然爆炸也行。
让他安静地崩溃一会儿。
……秘密?
我到底有什么秘密需要你来“守住”?
是“发育正常”这个事实吗?!
主啊……不对,被她带跑了。
江绛忽然凑近他,桂花香气缠了上来。她右手遮着唇鼻,缺了一方手帕,眉轻蹙,眸含水,缓慢点头,声音柔似春水。
左手甚至抚上他的脸:“同桌!我懂!我都懂的!”
他呼吸一滞,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想后退,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轻叹一声:“……你完全正常,一切健康……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很不容易吧?”
“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她坚定起誓,心声统一:我小江子誓死守护沈少爷!
莹亮眼眸里映着他呆滞的倒影,长睫轻颤,呼吸擦过他的脸颊,带着绿豆糕的甜香。
一副有人罹患不治之症的怜爱神情。
沈致知:“……”
——懂什么啊你!
我到底哪里“不容易”了?!
是指每天承受这种脑补冲击很不容易吗?!
那倒是有一点……
你到底脑补出了什么人间惨剧?!
他放弃了。
他认输。
在极其缓慢地深呼吸之后:“……手,拿开。”
“我,不需要,这种‘懂’。”
“……还有,别随便摸男生的脸。”
沈致知背过去,埋进臂弯化身鸵鸟,留下一个“生人勿近,熟人勿扰,尤其是同桌”的背影。
内心彻底沦为废墟,飘过一行标红加粗的字:停!STOP!
江绛的怜爱和守护,是比任何化学意外都危险的禁忌品!
作者旁白:小剧场长度再创新高!(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