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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贺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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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们的叽叽喳喳、慌慌张张、踉踉跄跄。(ChiliChill《不安灵魂收容所》)
教师节。
开学不到半个月,陆六却已在新生群体里积累了不少人气。
除了带一班,他还教五班的化学。不知怎的传出风声,说五班学生私下妄想“调换班主任”,要么让老陆走马上任,要么请他身兼双职,以一拖二。
得知谣传的陆六:“……”
呵呵(冷笑)。想得真美。
月考成绩拿不到化学单科年级第一,别在这里白日做梦。
五班班主任(历史老师)听闻此言,巴不得立刻效仿唐尧和虞舜,来个“禅让制”,甘愿“传位于他”,退居二线图个清净,只等老陆“黄袍加身”。
办公室逢人便叹:“能者多劳,老陆实乃天命所归!”
而二人见面,一个拱手说“托付江山”,一个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因而,压力就这样给到了一班学生。
一场“老班保卫争夺战”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幕启,是一年一度的教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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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相识不过一周多,陆六在班里的代号已经更迭数次。
从最初礼貌的“陆老师”,到亲切的“66老师”,再到戏谑意味十足的“老六老师”“那个老六”“666”,甚至直接简化为一个神秘手势——课间谁忽然比出“六”的手势,周围人便心照不宣地偷笑。
而66老师的“走红”,离不开两个人的推波助澜。
一个是自家班的体委于朗。
另一个是复读班的王姓学长。
二人在球场相识,对于“二战高考仍然坚持课间奔赴球场”这份执着,于朗深感惺惺相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共打球。
于朗原话:就像遇见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听到这番感慨时,江绛沉默了片刻,随后陷入沉思:这个比喻……难道于朗已经准备提前备战高四了?
她默默为他捏了把汗:要是老六知道自己的“桃李满天下”是这么个传承法,于朗的体育委员怕是做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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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不可靠史料记载,三年的陆六初登讲台,尚是男模“小陆”。
那时他颜值能打,衣品在线,头发茂密,风靡一届学生,私底下被封为“一中吴彦祖”。
温柔绅士,从不拖堂,学生闹腾作业太多还会酌情删减,还常自掏腰包购买零食,价位不低,种类繁多。
那会儿流传一句话:“每天走进教室,光是看见66老师那张脸,就能多听十分钟课。”
江绛:“……”
现在这个头发稀薄、面容沧桑的阿叔是谁?
回忆起陆六的常用皮肤:毫无生气的藏蓝色Polo衫,领子有些变形,软塌塌的,有时候还会把上衣束进裤子里。腰间总是挂着一大串钥匙(还有指甲钳和掏耳勺),走路叮当作响,裤头上还别个褐色手机套,偶尔还穿束脚裤。
异常淳朴的老干部作风。
所以……岁月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她的零食呢?她的视觉福利呢?
江绛义愤填膺地得出了最终结论:岁月是把杀猪刀,学校是个杀猪盘。
要是别人不说,她甚至以为老陆早已奔四,不料他三十不到。
听说第一节班会课上,大家都见过陆六的帅气旧照,连光线不佳的原相机合影都能hold住。只有她一个人错过了,她心里酸溜溜的。
——原来吴彦祖当了老师,也会变成普通阿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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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老六确实有他的魅力。
江绛从没见过这样的老师。
课前两分钟,他不着急开始讲课,而是像可汗大点兵似的,将全班学生的精神状态扫视一遍。每逢他的课,她总会格外打起精神(至少在开场那几分钟)。他写板书时从不转身,却能精准揪出开小差的学生。
她有时怀疑他是二郎神转世,背后悄悄长了第三只眼。
他还会在课间上来教室溜达,偶尔接过学生递来的零食,非常自然地吃上一口。
据说他曾没收过学生一本课外书,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无人生还》。当晚就把书还了回去,还顺便告知了真凶身份。
江绛:“……”
士可杀,不可辱。
吃她零食可以,给她剧透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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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班长建了班群。
不知谁起的头,一群人在群里没大没小地给班主任取昵称。
班长被闹得没法了(江绛对此持保留意见),最终听从民意,给陆六丢了个“666”的前缀头衔。
陆六没说什么,只悠悠飘出一句:“周日晚上七点,随机抽几个幸运儿检查化学作业。”
顿时,群里刷了一排“666”的匿名群众停下,妙变哭泣的“QAQ”。
江绛倒不畏惧突击检查,化学作业题量不多,她周六放学前就写完了,但看得有趣,顺手跟了一个“QAQ”。
发完惊觉自己忘记匿名了:“……”
她手忙脚乱地撤回,连嘴里的薯条都不香了。切换匿名状态重新发送,心脏狂跳,仍不放心,还悄悄把群昵称改成“某位路过水群的路人甲”,以防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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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大课间。
距离化学课还有两节课。
江绛正伏在桌前,修改那张准备送出的节日贺卡。
卡片上是她画的陆六,不能说栩栩如生,只能说灵魂到位。
一个大圆脑袋配上一双看透一切的死鱼眼,手里捧着本写着“元素周期表”的书。寥寥几笔,神韵俱佳。
相比之下,旁边的她自己倒是画得格外精细。
漫画风格的五官,双丸子头对称工整,裙摆的蕾丝和蝴蝶结一样不落,手里还捧着一小束花。
旁边的云朵对话气泡里,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
“人生就像一场打怪升级,而您悄悄给我们塞满了装备。”
她咬着笔头想了想,忍不住又笑着添上一句:
“虽然偶尔也把‘怪’调成了地狱模式,比如那堆化学方程式。”
写完自己先乐了,好像这样才更像他们班和陆六之间的相处方式:一边在背后小声吐槽,一边却又悄悄依赖。
她举起贺卡,对着灯光看了看那束简笔小花,满意地点点头,轻轻吹着上面的墨迹。
拇指正好按在了老师脸上。
墨还没干。
老六的简笔侧脸,被她涂黑了半边。
江绛:“……”
这是她作废了两张之后最满意的一张!也是备用的最后一张贺卡了!
更重要的是!这张贺卡上的字没写错,自己画得美,老六的头也画得很圆,几乎是一气呵成……
她沉默两秒,破罐子破摔,把另一边也涂上了。
现在,老六的脸两边都是黑的了。
很好,这下对称了。
江绛镇定地告诉自己:就当这是腮红,对吧?嗯,腮红,老六肯定能理解。
——他应该不会因此扣她化学作业分吧?
至少,不要扣太多……
于朗打完水晃回来,路过时瞅了两眼:“哟,这画的谁?包青天?”
江绛有些挂不住脸,嘴硬辩解:“……这、这是腮红!哪里像包青天!要、要是也是关公好吧!”
一旁沈致知也侧过身看了看,平静接话:“嗯,不像包青天。正史里的包拯是白面书生,脸并不黑。”
江绛:“……?”
这是在帮她说话吗?为什么听起来更奇怪了?
伊绿闻声回头,眼睛一亮:“哇,这是66老师吗?好可爱!这个死鱼眼简直精髓!”
于朗无奈摇头,觉得伊绿这滤镜厚得可怕,回到座位哼起《说唱脸谱》:“蓝脸的窦尔墩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江绛:“……”
她不服气,打断于朗的吟唱:“你的贺卡画了什么?”
于朗掏出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A4纸,是手写的元素周期表,角落两个勾肩搭背的火柴人:“看!我默写的!牛不牛?”
江绛:“……牛。”
“火柴人有什么厉害的!还是江绛画得好!”伊绿立刻替她打抱不平。
江绛几乎要泪目,跟着点头:“米多粒,你的是啥样的呀?”
伊绿低头翻了翻,拿出一张黑色硬卡纸做的立体贺卡。
轻轻一推,一只蓝色蝴蝶从山水背景中翩然飞出,旁边写着:“云山沧沧,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扉页还有一行清秀的小字:“旦逢良辰,顺颂时宜。祝66老师教师节快乐!”
江绛几乎被这艺术品惊跌下巴:“你这……这是怎么做的?!”
伊绿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用丙烯笔画的,还有剪刀和胶水……”
江绛:“……”
没爱了。我缺的是工具吗?我缺的是女娲之手。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戳戳沈致知的胳膊:“你的贺卡呢?长什么样?”
沈致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捻出一张黄橡木色的卡纸,样式简约,几乎没什么图案。上面只写了几行漂亮的字,是一串她看不太懂的化学方程式变体,夹杂着“单原子”“共价化合物”“电解”“结晶”之类的词。
江绛盯着那几个化学术语沉默了好一会儿,默默把卡片推了回去。
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人,忽然变得半死不活。
“……呜呜,只有我的最普通。”
伊绿赶紧哄她,握着她的右手:“每个人风格不一样嘛!我们江绛的那么可爱!66老师肯定很喜欢你做的,相信我!”
“……真的吗?”
“真的呀!你要是喜欢我这种,以后我教你做~”
“嗯!最爱你了米多粒!”
江绛回握她的手,瘦瘦的,干干的,却能做出那么漂亮的东西。
她默默决定,要和伊绿做一辈子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