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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谢邪 谢邪和谢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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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爷子当年跟着元武帝征战沙场深得元武帝信任获定国公之名。
后娶太常寺之女柳茹言为妻,诞下三子。
长子谢蜚,十七岁中榜,在吏部任职,娶翰林院曲大人之女为妻,诞一子一女。
三子谢长耀,是个莽夫,只知道打打杀杀,吵闹着要做大将军,谢老爷子见他如此喜欢军营便在其十岁时就丢入了军营中锻炼。
此事叫将谢长耀放在心肝上疼着的柳氏得知又是一阵大吵大闹,两人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前二子行为举止都不算什么。
独独这二子谢韵泽。
聪慧过人,十三岁中榜,君子六艺皆为上等,更是文武双才之子。
尚未中榜便在京都之中享有盛名被元武帝听了去,更是京都贵女们眼热的代嫁人选之一。
偏偏这谢韵泽行事不尊规矩,在一众贵女中选了个农家女成婚,柳茹言早已为其则定正妻,如此行径让其怒不可遏,竟做出分家之举。
那时候,谢老爷子担任钦差巡查之任,待他归家之际,事情已成了定局。
谢韵泽净身分家靠着自己的能力短短半年里建立谢府取了那农家女更是在京都中站稳了脚跟。
二子分家一事,始终都是谢老爷子的心头结。
年轻时上战场留下的暗伤复发又染了风寒,一来二去便要不行了。
临终前,谢老爷子将二子谢韵泽唤回。
无他,只因为府邸里,被柳氏带在身边教导的长子立不起来,只知道玩那些阴谋诡计,手段不慎光彩,这样的人不适合担任侯府重担。
而小儿子虽然在军营里历练了几年,最终还是被心疼儿子的柳氏想办法运转最终留在了家里,听柳氏的话取了个尚书大人的小女儿,二人宛如一对怨偶,时有争吵,也不是个能担任大任的孩子。
三个孩子里,只有这第二子从小便自有主见不服从柳氏的管教,反而是侯府里面最有能耐的那个人。
而且虽然分了家,谢老爷子时常暗中派人打听消息,下人来报说其过得很好。
这些年分了家的谢韵泽与其妻和乐美满,先后诞下两子一女。
长子谢长安,次子谢长康,小女谢无忧。
谢老爷子看着那旁若无人的一家人,打消了想劝其回归府邸的念头。
他看着到了而立之年的儿子,久未相见让他眼中含泪。
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两夫妻的手,让他们一起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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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爷子对长子的不喜对次子的不满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当然他对这第二的孩子也没什么多的疼爱之情。
他所有的情绪都被隐藏在那张有着刀疤的脸下,一双眼睛更是不怒自威骤然看过来便叫人感受到宛若利刃的寒光不敢直视。
谢老爷子身体不好的时候,谢蜚就已经开始关注侯爷之位会落到谁身上了,他身为侯府世子,按照道理来说其实根本不用担心。
但谢蜚知道自己父亲不喜欢自己,加上母亲柳氏又一直念念叨叨怪罪他不得侯爷喜爱,说什么如今可能连个侯爷之位都捞不到,要落到那生下来就是戳她心肝的老二身上,叫她寝食难安。
不知怎么想的,谢蜚联系上了孤独家。
孤独牧在朝中虽然入内阁不久,但其势力广泛,犹如大树根茎丝丝缕缕的牵扯了朝堂上大半朝臣。
谢蜚觉得他跟着孤独牧不会错。
孤独牧给他出了个主意。
然后那个主意成功了,谢府惨遭灭门,三个孩子不知所踪。
到底是兄弟,听到二弟夫妻惨死的消息时,谢蜚心里是悔的。
可惜开工没有回头箭,他回不了头。
或许是想要赎罪也可能是想报复。
在灭门惨案发生的当晚,他提前带走了三个孩子。
事后谢蜚想起自己当初想把孩子们带走时,弟弟谢韵泽看过来的目光就叫他坐立难安,好像他所有的不堪都暴露在了弟弟谢韵泽眼里。
这让他更恨自己的弟弟了。
为什么要生得那般聪慧,衬得他平庸而糊涂。
上了孤独家这贼船便是与鲜血为伴,孤独家的胆子很大,竟然勾连江湖中人创办了杀手阁,同时还要拉他下马,让他提供制毒之地。
面对孤独家张开的怀抱,谢蜚是犹豫的,但在那一踏进的是万劫不复的院门后面,满满当当的银两。
谢蜚心动了。
他答应了孤独家的要求,但也提出了一个条件。
那就是制作出让三个孩子忘记血海深仇的毒药。
他们将作为谢府的远房亲戚养在谢府。
谢蜚主动提出条件就说明接纳他们了,孤独家自然乐见其成。
毒药很快被制作出来了,三个孩子对自己身世的记忆逐渐感到模糊,他们的眼中不再有刻骨的仇恨。
老大已经十多岁,就算他喝了药作用也不大,但老大谢长安和他谢蜚一样是个懦夫,竟然开始主动伪装甚至讨好他们。
这让谢蜚打消了杀掉谢长安的念头。
谢无忧的年龄最小,谢长安阻止了他们给妹妹灌药的举动,并且保证一定会看管好妹妹。
独独老二谢长康。
他和他爹一样不讨喜。
即便喝了药也改不了和他爹如出一辙的反骨,这让谢长康在谢府里举步维艰。
是的,谢府。
谢老爷子没有把定国公这个爵位传给谢韵泽,他也没有传给另外两个孩子,他归还了爵位。
因为谢老爷子觉得余下的两个孩子德不配位,若是传给二儿子,按照大儿子的心性只怕会多生波折。
谢老爷子担心的很对。
谢蜚在谢老爷子尸骨未寒的时候就联合孤独家杀了谢韵泽一家。
此事轰动了整个京都,只是当时元武帝已经缠绵病榻,太子监国,因其根基不稳有其他皇子暗中作祟,朝堂上风云暗涌。
元武帝虽然下令彻查,但杀手阁臭名昭著,就算要拔出也不是轻易就能动得了的,更别提其中还有其他朝臣的利益。
于是,谢韵泽一家灭门案便成了悬案。
谢蜚提着的心慢慢放下来,也就看谢长康越发不顺眼起来。
在谢府里,谢长康是最不讨喜的那个,谢蜚找过各种理由责罚过他。
仿佛只要折断了谢长康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也就赢了他二弟谢韵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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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韵泽婚后也纳妾,但不如大哥谢蜚和弟弟谢长耀妻妾成群。
成婚至今数年,只有两房小妾,不过这两房小妾都不太安分,闹得后宅鸡犬不宁。
谢长康身为二子,只短暂享受过几年来自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而后就在妹妹谢无忧出生之后被丢给了奶娘照顾。
府邸偌大,又有小妾不安分,谢长康在府邸也不算好过,只是他心疼自己母亲操劳从不曾说而已。
之前上街购买文房四宝突遭挟持,那个在人群里点出他身份的人就是小妾安插在他身边的丫鬟。
好在,谢长康被救了下来。
被救下来的谢长康看着因为自己受伤的江黎落了泪。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而哭,只是当时脑海里想起自己年幼不甚摔倒时母亲关切的目光。
谢长康觉得他应该是想自己母亲了。
毕竟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母亲了。
回来之后的谢长康寻到了自己的母亲,他很想上去抱一抱自己的母亲,但母亲忙着算账忙着给爹爹缝制衣服忙着看大哥在院子里舞剑忙着哄在旁边睡觉咿咿呀呀的妹妹。
谢长康止住了脚步,他恭敬上前见礼陪着忙得不可开交甚至只问了一句:“今日怎么来了”的母亲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其实并不是今日才来,谢长康原本每天都来。
只是母亲太忙了,忙得眼里看不见他这个陪在身边的儿子而已。
这些谢长康心里都有数,他不怪自己母亲,他只想着快快长大,长大了就能帮母亲分担点。
可惜世事无常,谢长康还没来得及长大,谢府就引来了灭门灾祸。
来了这大房府邸,饱受折磨的谢长康甚至能从逐渐模糊的记忆里找到几分怀念,那些人为了让他屈服无所不用其极。
谢长康清楚的意识到,他们试图抹去自己脑海中生父的记忆取而代之,可是他的记忆已经开始不受控的弥散。
谢长康只能从平日里的相处中忍受因为违和带来的不适感。
可能是谢长康这块骨头太难啃,他被带走了。
等谢长康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看上去像是在地下。
那人看见他醒来了抓住谢长康的脖颈就把人往水里按。
谢长康拼命挣扎,在濒临死亡的时候,他听见那人说:“行了吧,再弄下去他要是废了我就杀了你,这可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只要他一直忠诚于我就是我手里的一把好刀。”
倒在水池边的谢长康努力睁开眼想看看是谁。
直到背对着他的人转了过来,谢长康看见了那张脸上的刀疤,想起来他是兄长谢长安带回来的乞儿,更是谢府大房和孤独家的门客——孤独彦!
原来这一切都和自己兄长有关系!
那他知道吗?
这是谢长康彻底遗忘自己前,心里最后的念头。
醒来之后,他成了谢邪,成了杀手阁里的每日只知道拼命的狼崽。
他不负把自己救回来的师父孤独锋的期望,从狼崽中脱颖而出,成了可以握着刀杀人的杀手。
因为常年吃药,谢邪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三次见过江黎。
他的记忆每个月都被刷新,然后孤独锋会拿出一个记录了很多年的本子告诉他。
他有病,他的记忆会逐渐变得残缺不全,这是他被救回来之后发现的。
谢邪对于自己空白的前半生没什么感想。
他被师父救回来只想报答师父的恩情,所以他听从命令去杀人。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每个月必吃的药慢慢的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谢邪的脑袋开始发疼,这么多年的记忆像是破除坚韧冰层的嫩芽。
最疼的时候谢邪甚至用刀子在身上留下伤痕,以痛苦分担痛苦。
这种头痛之症让谢邪险些栽在杀人任务里,他在意识不清的时候被人往心脏上捅了一刀,那是个小孩子,是他杀掉的那人的孩子。
小孩子手里拿着匕首恨恨的往他的心脏部分刺了进去,好在力气没有多大也没有真的刺到心脏。
这个时候已经想起一部分记忆的谢邪放过了那个小孩子。
他一路往山林里走结果晕倒在半路。
醒来发现自己在山洞,旁边还坐着人的时候,谢邪的第一反应不是起杀心。
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模模糊糊闪过了摇晃的火堆。
那个青年看过来,谢邪自然还是被惊艳到了。
他觉得眼前人有些熟悉,可自己的记忆里面并没有这个人。
甚至自己对他生不出防备的心思。
这对杀手来说是大忌。
等到能活动后,谢邪就离开,他感觉自己再留下去就会一直想要留下去。
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甚至让他感到陌生。
离开之前,谢邪觉得自己应该留下点什么东西。
可身上除了杀手阁的剑就是衣服,他没有东西能给,
思索的谢邪眼角看见路边盛开的花,想了想去摘了花放到青年身边。
等谢邪回到杀手阁按照每个月的惯例吃药时,那个药已经对他不起作用,他想起了更多,也想起了自己是谢府二公子谢长康,也想起了一个他一直念着的人——江黎。
那个在街上救了他一命又多次制止旁人欺负自己的江大人。
由于药物影响,他的记忆始终不全。
谢邪忘记了自己在谢府长房生活的那段时间的难过,他把谢府二房的仇恨转移到了杀手阁身上。
自己写了一本杀人册子,上面大部分都是孤独家的人。
想起来的谢邪捣毁了临时落脚的据点。
他一路逃亡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时,在溪边被濒死之人用三两银子买了时间。
谢邪收了银两带着小哑巴在山林里躲着追杀,没完没了的走山路把人安全送到了满香楼。
虽然没人看见过他真正的模样,但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衣袍上的暗纹独属于杀手阁,于是他在满香楼里被围攻,眼见着长棍要落下有人护着他拦下了那袭来的棍子。
那人带着可以遮掩面部的兜里,谢邪看不见他长得什么模样,只是觉得那人身上有一股熟悉香味,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香味混着酒香,谢邪被迷得脑袋发昏。
交易完成,谢邪本想着离开,却被小姑娘一个拥抱撞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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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谢邪在截杀孤独武的时候看见了掩面锥帽之下的容貌,从此开始缠上江黎。
为了能多和江黎待在一起,他甚至还大老远的跑到距离玉州最近的临安城据点,杀了个天昏地暗。
最后一把火扬了那个据点,这才带着江黎之前提到过的拂柳酒往回赶。
路上自然也遇到了几波追杀,谢邪出现在远离玉州的大路上,而后翻山越岭赶回玉州,将拂柳酒送到江黎身边。
谢邪想只要这样就好了。
他只要能待在江黎身边,能对江黎有用就好了。
所以听到梅娘被抓,他亲自出手相救。
看见江黎蛊虫作祟,他不惜毒发也不忍江黎痛苦。
虽然都很痛苦,但谢邪觉得值得,他没什么东西能给的,便只有自己这条被人嫌弃的命还属于自己。
为了江黎而死,他觉得值得。
可是……
好像事情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成了太子凶杀案的凶手,江黎如今的处境都是拜他而起。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谢邪最后能倚仗付出的命也变得不值一提起来。
本就记忆残缺的谢邪在这种打击下暂时封闭了记忆。
他成了白纸,一张只知道倚靠在江黎身边的白纸。
可是这张白纸抵不住抵不住谢邪每晚梦见的死在自己手中的人。
白天他岁月静好,晚上便被万鬼缠身,睁开眼的他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
在这种尖锐的折磨下,谢邪很快想了起来。
他要赎罪,他要报仇。
二人一同上京,江黎因为蛊虫之故生命垂危。
早已做好为江黎引出蛊虫的谢邪拿出了他与崇桃书信来往送来的药。
崇桃擅长制毒,她费了点时间就做出来了蛊虫会喜欢的药物。
借助药物,谢邪成功把蛊虫引了出来,引出来没多久,谢家兄妹杀了过来。
这个时候谢邪已经想起了大部分,他知道自己的仇人除了孤独家还有谢府更有面前这个小肚鸡肠的兄长!
可他已经打不过谢长安了,蛊虫压制他的内力,他靠着杀人招数与谢长安打了将近一日都没能取了谢长安的项上人头,自己反而负伤。
谢邪有一次被人揽入怀中,他不需要抬头就知道是谁。
再没有东西能给的谢邪想逃,却在江黎的呼喊中停下了脚步。
转身看着江黎的时候,谢邪想,就算江黎要杀了他,他也心甘情愿。
江黎没有杀了他,甚至对他越发好了起来。
一开始谢邪还不敢作,唯一敢反抗的就是在吃药这件事情上。
他总是要说上两句小小的表达自己的不满才会在江黎哄着的话语中开始喝药。
只是这样,谢邪就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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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邪来京都是为了杀人,也是为了赴死。
所以他在自己觉得江黎能接受的小范围里撒娇。
但是想象中的杀局没有来,有人在他不知道时候已经处理好了一切。
而他也被带到了那个人面前。
当今天子的确很擅长操纵人心。
他说着昭明太子的凶手却把这一切都定在了江黎身上。
谢邪不能忍,所以他拿出簪子准备一命换一命。
但天子不允。
天子的计划需要他完成。
这一次,谢邪主动喝下了那一碗,他曾经每月都喝的毒药。
天子应该没准备要他死。
但是谢邪不怕。
他很确定自己不会伤害江黎。
就像自己失去记忆三次遇到江黎三次都没对他起过杀心。
这一次,他也不会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