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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面帝 谢邪,你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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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月色笼罩大地,街道上越来越热闹起来。
谢邪醒来的时候,江无名正站在窗户前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听到身后动静,江无名上前将人扶起:“你感觉怎么样?”
谢邪忽然意识到自打进入长安城后身上犹如万虫啃咬的疼痛,此刻都是一潭死水,仿佛他体内的蛊虫已经死去或者离开。
意识到这一点,谢邪反手抓住江无名:“阿黎!”
“蛊虫已经引出来了,不在我身上。”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江无名轻声开口说着,抬手隔空击碎了一盏茶盏。
见他不似在骗人,谢邪心中稍安。
江无名取下旁边架子上的毛领大袄披在谢邪身上:“你如今体弱,多穿点。”
谢邪点头:“阿黎,花灯开始了吗?”
“已经开始了,你想去吗?”江无名问道。
谢邪点头,他只在暗处看过花灯,还从未在花灯光芒下走过。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出了门。
谢邪手中抱着用来暖手的汤婆子。
江无名与他并肩而行,一路的暖色灯光照在两人身上,增添了几分柔和,暖得江无名望向谢邪的眉眼都如水一般温润。
暗处,微服私访的祯明帝看着江黎的模样,脸色冰冷一片,在他身边候着的几个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找机会把人带走。”祯明帝丢下这一句话转身离开了那悬满花灯的街。
江无名和谢邪对于看过来的视线都很敏感。
但是这街道上的人太多,他二人又气质出众,自然引来了不少目光,这便掩盖了祯明帝的目光。
心中知道长安城水深的江无名警惕地看着周围,他看了一圈又一圈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但是谨慎的性子还是让他选择把人紧紧地扶在怀中。
谢邪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在江无名的手腕上捏了一下以作安慰。
相较于江无名此刻的担心,谢邪去觉得有些奇怪。
他的到来并未进行遮掩,按照孤独锋那老家伙的性子,此番应该已经派人前来杀自己才对,难道是因为杀手阁无人可用了?
就算杀手阁无人可派,自己这把刀脱离了他的掌控,他也会想办法取了自己的性命,为何直到今日都没有什么响动?
谢邪垂目,他得找个时间去探探。
花灯节上,江无名和谢邪对于猜字谜没什么兴趣,二人买了两盏河灯寻到一处人较少的地方将其点燃放入水中。
吃着江无名顺路买的糖葫芦的谢邪笑:“我听说这河灯是用来许愿的,阿黎,你要许愿吗?”
“要。”江无名看着那顺水而过的河灯,他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心愿。
谢邪看着望着河灯发愣的江无名看了一眼被自己咬了一口的糖葫芦,想也没想将其送到了江无名嘴边。
糖葫芦上面的糖壳覆盖了一层冷意,突然碰到江无名的嘴边,冰了他一下,紧随而来的便是甜味。
江无名咬下一颗:“不太甜,下次给你买更甜一点的。”
谢邪歪头:“你怎么会想着给我买糖葫芦?”
江无名看着谢邪,沉默片刻:“我听他人说,吃得更甜一点,日子也会甜一点。”
谢邪被逗得弯了眼眸,这听上去就是无稽之谈,不过他没说出来而是望着江无名郑重道:“谢谢,它很甜。”
江无名看着被花灯光芒笼罩的谢邪,搭在膝盖上的手弯曲了一下。
那人此刻坐在花灯的光芒里,看上去随时都像是要消散了一样,江无名的心里觉得不安,但周围人多,他二人不好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于是,江无名想了想从怀中又拿出一枚簪子。
谢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何时买的?”
“没出发之前,找了个机会下山买的。”江无名说着借簪发之由凑近谢邪:“我瞧你头上那簪子有些旧了。”
谢邪微微低头任由江无名为自己簪发。
其实他的簪子并不旧,甚至才戴了几次。
谢邪出杀手阁的时候虽然没什么钱,但实际上他往很多地方都存了钱。
只是那些钱被他暂时忘记了,后来想了起来,便找个时间把埋在玉州城的银子挖了出来。
杀人的钱财,上面血腥味道太重,谢邪不敢放在钱庄。
身子弱了,谢邪便开始在乎起自己的形象起来。
他想,就算某一天真的要死了,在江无名面前也该是他最好的状态,而不是以一种狼狈的模样死在江无名面前。
所以,他没问江无名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买簪子。
戴好簪子的江无名也没说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买簪子。
他二人心知肚明却又因为各种顾虑不敢袒露。
放了河灯,二人又转悠了片刻,因谢邪露出疲惫的神态回到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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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地带的马车里,早已转身离去的祯明帝看着河对岸并排放河灯的二人,抬手示意旁边的太监。
那太监立刻差人将河灯打捞上来。
两盏河灯上都写了字,一个字迹飒爽干净甚至瞧着有几分眼熟,一个则较为杂乱偏草书一点。
在那字迹熟悉的河灯上写着——祈谢邪身体安康,无病无灾,岁岁长乐。
而另一个则写着——愿江黎岁岁常安康,亲安福美满。
一祈一愿,皆为对方,上面的情谊可见一斑。
祯明帝看着被呈上来的河灯许久:“放回河中,差人照看直到流出长安城。”
身边太监早已习惯祯明帝的喜怒无常,当下点头:“奴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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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里没多久,李念就端了药上来。
如今的谢邪可谓是药当饭当水吃了,整日整日嘴巴里都是苦涩的味道。
李念早已困倦得不行,他将今日最后要吃的汤药端上来打了声招呼就回了房间,余下两人坐在窗户边的小桌子前,窗外淅淅沥沥开始下雪。
夜里风有些大,江无名起身想将窗户关了。
谢邪捧着汤婆子:“阿黎,别关窗,我想看。”
江无名不太赞同,但看着谢邪征愣眷恋的模样,他什么也没说坐在谢邪身边。
今日极难得的,桌上摆了一壶酒。
江无名端着药开始给谢邪喂药。
谢邪的目光早已被桌上酒水吸引,他躲开江无名的喂药:“阿黎,许久没有喝酒了,在过两刻钟就是冬至了,不如我们对饮一杯?”
江无名端着汤药的手不动:“你先将这药喝了。”
谢邪叹息:“阿黎,这药苦极了。”
江无名收回手自己尝了一口,复而递到谢邪面前:“我尝过了,不苦。”
谢邪愣愣的看着江无名,本就弯弯的眼眸此刻更是亮晶晶,他俯身上前喝下江无名手中汤药:“阿黎,你总是待我如此好。”
江无名摇头:“一开始,我待你并不好,甚至想过要不要杀了你。”
谢邪一愣身子越发放松起来:“死在你手里,似乎也不错。”
说着,他露出懊恼的神色:“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离你这般近,近了反而不好……”
他的话没说完,被江无名用装了汤药的勺子堵在了喉咙里:“谢邪,我现在想你好好活着。”
谢邪眉眼柔情的看着江无名,薄唇微张,脸颊微侧,触碰到江无名的拿着勺子的手,亲昵的蹭了两下,像只猫。
江无名的耳垂瞬间变得粉红,他收回手:“没个正形。”
“阿黎,你想我活着,我便活着。”谢邪笑着道。
就算他拖着这幅病弱残躯也要活着。
因为阿黎想他活着。
江无名深深地看着谢邪,压抑情谊突起起便断了理智。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谢邪已经被他揽入怀中。
闻着他昨日才帮谢邪洗好的头发上传来的清香,江无名将人搂得更紧了:“长康。”
谢邪反手抱住江无名,将脸埋入其脖颈间,闻着与自己身上相同的味道,轻声道:“我在。”
二人拥抱了很久,直到窗户被大风吹得吱呀一声,他二人方才眷恋的松开了手。
江无名耳朵更红了,看向谢邪的双目却越发柔软,他起身:“夜深了,我把窗户关上,明日一早或许还有雪落,到时候一起看好不好?”
对于江无名的话,谢邪想来都是听得,只是偶尔出声拒绝一下,他抱着汤婆子看着询问自己的江无名:“好,都听你的。”
关上窗,江无名落座,急于喝酒的谢邪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
桌上酒已经温好,江无名给二人倒酒:“我差人去给你买了几身衣服,明日送来,到时候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谢邪左手肘搭在桌上撑着脑袋看他:“我身上这衣服两日前才买得,怎么又买了?”
如今谢邪身上穿着的江无名前两日看中的一款浅蓝色宽袖长袍,与之一同的还有一件毛领大袄。
江无名将酒杯往谢邪面前推了推:“想给你买。”
谢邪弯了眼眸:“有纸笔吗?”
“有,我去拿。”江无名起身寻楼下掌柜拿了纸笔上来。
偷偷多喝了一杯的谢邪有些心虚的看向别处。
江无名也看见了桌上移动些许的酒壶和洒在桌面的两滴酒水更是看见了谢邪做贼心虚的模样,他将纸笔放在谢邪面前:“你要写信吗?”
拿起毛笔的谢邪下意识咬着笔头:“不是,你如今总给我买东西,我担心你银子不够花。”说完,在纸上落笔。
江无名笑了。
他看着专注的谢邪安静得在旁边磨墨。
其实,他并不会没有银子用,梅娘的满香楼也有他的一部分分红,所以只要梅娘的满香楼不倒,他就不会没有银子。
但看着谢邪此刻绞尽脑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想看着他在写什么的江无名并没有将此事说出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谢邪终于写完了,他放下手中毛笔将纸张递到江无名面前:“上面都是我这些年埋银子的地方。”
江无名接过纸张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上面写得十分详细,什么州,什么县,什么村,村里面还是村外面,山脚下还是山上面,废弃的院子里面,哪个墙角甚至连做得记号,放了多少银子都写得清清楚楚。
一张纸,整整三十七处埋藏银子的地方。
江无名对谢邪的记忆感到惊讶,更生出怜惜:“你写这些做什么?”
谢邪端着酒杯:“这些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杀人得来的银子,我总不好放在钱庄,便走一处选个地方埋起来,这些钱你都拿去用了吧,还有一处,我已经挖出来了就没有写上去。”
江无名将纸张点燃:“这些钱,你自己留着。”
他从怀中掏出荷包:“我有银子,养你足够了。”
谢邪:“……”
他险些因为这句话被未曾咽下的酒水呛到。
如此一来,关于银子的事情,他不好在与江无名辩驳,温声道:“你自己看着办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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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江无名起了个大早。
谢邪也醒了过来,他打着哈欠,依靠在床头,身上披着毛领大袄,手中抱着汤婆子,睡眼惺忪。
他们昨夜喝得酒水度数不高,今日两人都没有什么宿醉过后的不适感。
喝了李念端过来的汤药,又替他把了脉拿出本子在上面不知道记录了什么后就离开了。
听江无名说,李念最近正在调配新的药。
谢邪知道,这是李念为自己的身体在调配新药。
只是这药着实难吃。
想他当初何等风光,刀光一现便是人命一条,如今居然沦为了药罐子,端着药的谢邪看着汤碗里面瘦得下巴尖尖都出来的自己,唏嘘摇头。
江无名看见这一幕:“怎么了?”
谢邪笑:“只是想起了以前。”
江无名自然知道他从前如何威风,杀人如摘菜,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如今身体羸弱,空有一身功夫却使不出来,他最是明白这有多难熬了。
“是我不好。”江无名道。
“如何又是你的错了,若不是遇见你,我身体里毒素发作,只怕早已成为某处尸骨了。”谢邪将药一饮而尽:“阿黎,莫要怪在自己身上。”
江无名递上蜜饯:“今日便是冬至,我出去一趟,回来给你带汤圆吃。”
谢邪点头:“好。”
趁着这个时候,他刚好出去探探孤独府是怎么一回事。
这几天,江无名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谢邪不想暴露江无名,又寻不到借口分开,他还真不好抽出身去探查。
起床的谢邪刚脱下毛领大衣听得身后门被打开:“怎么又回来了?”他说着转身,便见迎面一阵白灰,双目传来刺痛之感,接着脖颈被人劈了一下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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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名依照汪直的邀约来到东厂,在太监的引领下,他一路来到内院花园。
花园中间的亭子里,汪直已经摆好棋盘等候多时了。
江无名心中记挂谢邪,瞧见这棋局便皱起了眉。
但到底许久没有见,洛直又于他有恩,虽心中急切也只得坐下相陪:“今日,怎么有兴致邀我下棋?”
洛直落下一子:“之前听闻江大人棋艺了得,我苦练棋艺多年,前些日子忙了些,今日得空便想着与你下上两局。”
江无名落子:“洛都督好雅兴,他人下棋都是在室内,独你兴致高涨摆在室外。”
洛直抱着汤婆子笑得脸颊肉都抖动了两下:“在下癖好特殊,江大人莫怪。”
简单寒暄过后,二人便开始专注下棋。
他二人下得是围棋,江无名执白子,洛直执黑子,棋盘上一子落便杀机现。
江无名在玉州的时候因为在棋局上太过大杀四方而导致院子里无人愿意与他对弈,在谢邪没来之前,他时常与自己对弈,在谢邪来之后,他便常常与谢邪对弈。
谢邪年幼的时候虽然学过些许,但多年杀人让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江无名便一边教导一边与其过招,倒是也咂摸出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乐趣来。
故而,他的棋艺也不算生疏。
二人一局对弈许久方才以平局结束。
洛直赞叹:“江大人棋艺不输当年。”
江无名收起棋盘:“洛大人找我前来,想来不是为了下棋一事。”
洛直起身走了两步:“的确如此,有人让我将你引开一段时间,他想看一看那被你护着的人。”
此话一出,江无名变了脸色,他猛地站起身打翻了凳子:“洛直!”
江无名这人,看上去温和实则淡漠,平日里在众人口中正义凌然,常有路见不平拔刀相救之举。
可注视他多年的汪直知道,江无名除了昭明太子和兄弟几个外再未将任何人放在心里过。
即便是他与江无名相识多年,二人的交情也不深,宛若君子之交罢了。
当初昭明太子身死一事,江无名知道后,险些走火入魔。
查了许久都没能查到,又被新帝召回,种下蛊虫,虽然郁郁不得志,却依旧没有放下查案之举。
只是那凶手隐藏的太深,虽然在东宫出现多次,竟无一人认得清他的面目,新帝差人多次凝目直到现在才绘出一双眼睛,其余的再无相似之处。
如今看着因为自己一句话便方寸大乱的江无名:“江大人,当今的命令,我不得不从。”
江无名不再说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洛直,转身离开了东厂。
亭子中,洛直起身跺了跺脚。
他早都冷得要发抖了,这江无名真是够有耐心,居然真得下完了一局棋才开口询问。
也不知,那让他牵挂的人如何了。
依据他对当今的了解,这两人定然不会好过。
想到这里,洛直摇头叹息。
冷风吹过,他哆嗦了一下快步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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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绿瓦腊梅绕枝头。
谢邪被带到了祯明帝面前。
看着还未醒过来的谢邪,祯明帝到底没让人将其泼醒,一挥手,旁边早已候着的太医上前为谢邪扎针。
祯明帝看着椅子上的人,有些怀疑他是否真得是杀害自己皇兄的凶手。
因为,如今的谢邪太过羸弱了,羸弱到仿佛一场小病就会要了他的命。
太监扎了几针都未曾将人唤醒,伸手在额头一探。
果不其然,发烧了。
祯明帝:“……”
他皱眉摆手示意太医为其诊治。
太医为谢邪诊脉只觉得惊讶不已,这般孱弱的身体竟然还能活着,可见背后之人为了调理他的身体付出了何等心力。
只是如今冷风一吹,这一切又要归零了。
祯明帝准许医治,此人又事关先太子凶杀案一事,太医不敢马虎,用上了最好的药。
苦涩的汤药灌下去没多久,谢邪睁开了眼睛。
看着富丽堂皇的地方谢邪愣了一下,恍惚中他似乎又回到了当初自己在东宫的时候。
随着脚步声传来,谢邪眼中的迷茫清醒了几分。
他看向来处,瞧见了当今天子。
天子后面跟着一个拿着画卷的太监,那画卷上只有他的一双眼睛。
只一眼,祯明帝就意识到面前之人的确是杀了他皇兄之人。
心中的怒火无以复加,但谢府二房谢韵泽与他交情匪浅,祯明帝将心中怒火压下去:“当初便是你杀了我的皇兄。”
坐在椅子上的谢邪撑着起身,未曾关紧的门窗挤进冬风吹得他瑟缩一下,谢邪拱手:“陛下,正是罪民。”
祯明帝看着他:“你父亲觉得读书虽能开智却无法处于危险之际保护自己,你们家两男一女,只出了你这么个苗子,却兄弟妒恨引来祸端,自己也沦为工具。”
谢邪跪倒在地,他不知该说什么。
本就因为药物受到影响的记忆虽然在后面找回了很多,但太过久远的回忆早已模糊一片。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父母的模样。
祯明帝目沉如冰:“在知道你的身份之前,朕日夜都在恨着那个杀了朕皇兄的人,恨不能抓住他,将他剥皮抽筋,凌迟处死,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看着连瑟缩都不曾有过的谢邪,祯明帝道:“但是看你如今这模样,想来是连死也不怕了,你既不怕死,死便对你没有意义,朕失去了皇兄,你也该失去你在乎的人。”
谢邪抬起了头,他看着祯明帝:“人是罪民杀得,罪民甘愿赴死。”
看着终于有了情绪波动的谢邪,祯明帝冷哼一声:“朕不会杀你,谢爱卿如今只剩下你一个独苗,朕要你活着感受朕的痛苦。”
谢邪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红了眼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头上江无名送他的簪子抵在脖子上,尖锐的簪尖刺破皮肤,鲜血滴落在衣服上,分外扎眼。
“陛下,草民是陛下的民,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若是想取了草民的性命,草民绝无怨言!”
看着只盼一死的谢邪,祯明帝道:“你要是敢在这里死在朕的面前,朕就让人抓了江黎将其凌迟!”
“你!”谢邪握着簪子的手颤抖起来,一时气血翻涌,呕出一口鲜血。
旁边的太监和太医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自己被祯明帝盯上。
祯明帝不为所动,他抬手,有宫女将熬好的汤药放在谢邪面前。
“喝了它,喝了它,朕可以放你们二人一马。”
熟悉的味道飘散而来,谢邪一瞬间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杀手阁的日子令他作呕反胃。
谢邪带好簪子,看着祯明帝:“陛下,罪民死无所谓,但请陛下保全江黎大人!”话罢,跪直身子重重的在地上磕起头来。
一下又一下,不过两三下额头就青紫了。
“朕可以答应你。”
得到祯明帝的允诺,谢邪不在迟疑,他端起药碗十分干脆利落的将其一饮而尽与在江无名面前吃药磨磨蹭蹭的谢邪判若两人。
吃完药,熟悉的倦意袭来,意识陷入昏沉的谢邪倒在地上。
让人将其带到偏殿休息的祯明帝看着被包扎过后带上来的崇桃:“这药的期限是多久?”
“回禀陛下,药效最多持续两三天。”崇桃恭敬道。
祯明帝看着浑身都是纱布缠绕的崇桃:“若真的如此,此事你便有功,你想要什么?”
崇桃不敢相信抬头看向面前天子:“陛下?”
祯明帝看着睁大眼睛的崇桃:“先太子一案,朕都已经查清楚了,先太子身上有两处致命伤,真正伤他致死的是第二处,第一处被玉佩挡住了。”
崇桃露出困惑神情。
祯明帝叹息:“当初东宫不止谢邪在,还有谢长安在。”
崇桃不知道谢长安是谁,但这不妨碍祯明帝继续说下去:
原来,当初东宫除了谢邪以外还有谢府大房暗中操作放进去的谢长安。
因为谢府长房不相信谢邪真是失去了记忆,会对太子下手,于是安插了谢长安进去。
果不其然,谢邪并未将太子完全杀死,是谢长安补了刀,一击毙命。
至此,东宫太子被杀一案,真相大白。
说到这里,祯明帝心中感慨良多。
他走到窗前看着又落下的飞雪,想起了当初。
自打谢府灭门一事发生后,谢韵泽的三个孩子尽数不知下落。
祯明帝与谢韵泽二人虽然隔了些岁数,但是在很多方面都有志同道合之感,二人将双方都视为知己。
谢韵泽虽死却给祯明帝留了信,似乎知道自己会死一般,在消息传来的时候,一同送到的还有那封信。
信中拜托祯明帝照顾他的三个孩子。
可是不等祯明帝登基,三个孩子就没了下落。
于是,自打他登基,便一直暗中探查三个孩子的消息。
最大的谢长安和最小的谢无忧很快就被查了出来,谢长安和谢无忧被谢府大房暗中带走抚养,
独独这谢府二子谢长康一直找不到下落。
祯明帝觉得奇怪,便没有声张此事。
不想,竟然发现谢府大房与孤独府勾结竟然开设杀手阁这等罔顾律法之祸。
虽然发现了这种事情,但两家已经犹如盘踞已久的毒蛇,轻易动不得,祯明帝便日日蛰伏,准备一击毙命。
就在他快要将罪证收集完毕,准备先找个由头灭了杀手阁再慢慢同两家算账的时候,杀手阁三处据点被人端了两个。
这消息传过来,祯明帝立刻差人去探查是谁在行侠仗义,直到手下人将谢邪画像传过来。
祯明帝立刻改变主意,派人去杀手阁悬赏把江黎在玉州的好友梅娘抓来,
人自然是抓不来的,江无名的身手了得,只是没想到救人的不是江无名是谢邪。
不过,他的目的达到了,江无名和谢邪两人往京都长安这边赶了过来。
谢韵泽留下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祯明帝本想着留下那个女儿,等到事情处理了,他册封其为公主,为其招驸马。
也算是留下了谢韵泽的血脉。
却不想这二人听信谢府长房的话,半路想要围剿谢邪。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谢长安这人看上去温润端方,却如此无情,竟然连与他一同长大的妹妹都能下得去手。
不过,在拿到谢府长房所有的口供后,祯明帝也清楚为什么谢长安会对谢无忧下杀手了。
因为他才是当初谢府祸起的源头,却依然不知悔改,将所有罪责推到谢邪身上。
这样的性子,注定目中没有多少亲情。
如此一来,谢府唯一的血脉便只剩下谢邪一人。
祯明帝只能改变计划,将谢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