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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报恩 报恩,所以 ...

  •   处理好陆丰的事情,江无名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将其打发先一步去京都长安探查消息,顺便去把谢邪妹妹埋了。
      屋中李念看着不断冒出烟雾的药罐子:“你准备怎么同他说这件事情?”
      坐在床边的江无名看着稻草上还未醒过来的谢邪,从怀中拿出方帕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痕:“说什么?”
      “太子之事。”李念道。
      在给谢邪擦拭脸颊的江无名注意到谢邪微微颤抖的睫毛,他开口轻声说道:“此事错不在他。”
      李念听得他语气颇为奇怪,像是在对另一人说话,往那处看去,便瞧见谢邪悄咪咪攥紧的手,一时间倍感沉默。
      床上谢邪听到这话慢慢睁开了眼睛,在江无名的搀扶下靠在墙壁上。
      他看着江无名:“是我杀了太子,才引起你中了蛊虫,江黎,他们都怪我,为什么你不怪我?”
      谢邪不明白。
      就像谢长安所说,谢府灭门其实也有他的一份责任所在。
      那时候年少不知天高地厚,他的名字在长安城盛极一时,乞儿盯上谢府不是没有这个原因。
      谢邪撑着靠在墙壁上,他如今受了伤又亲手杀了自己的兄长,还瞧见妹妹死在兄长手里,好似记忆中那存续的温暖都是假的一般。
      这让他不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因为毒素产生了错乱,一整颗心犹如风雨小舟万般飘摇。
      江无名看着他:“因为你只是一把刀,刀往哪里去,全看持刀人。”
      门外把谢无忧埋了回来复命的陆丰刚好听到这句话,他脚步一顿,一只被仇恨操纵的思绪清明了不少。
      是啊,刀往哪里去,全看持刀人,更何况,他已经清楚,那刀锋与谢邪的刀锋并不相似。
      杀他妻儿之人拙劣的模仿着谢邪的刀锋,让他去追杀谢邪,简直居心裹测。
      他要做的不是追究那把刀,而是找出背后的持刀人,持刀人才是那个杀了他妻儿的凶手。
      谢邪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此刻脆弱的他直勾勾的看着江无名像是想从那张英气俊朗的脸庞上看出一丝迟疑。
      良久,他垂下眼眸,抬手掩面咳嗽两声安静下来。
      门外陆丰发出些许动静,进了屋:“头儿,那位姑娘我已经埋好,只是不知叫什么名字,便没有给她立碑。”
      床上谢邪开口:“不必立碑了,取名无忧,一生却并非无忧,不如无名,来世化风,自由自在。”说完,他艰难抬手朝着陆丰拱手:“此番,麻烦你了。”
      陆丰愣了一下,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没,没事。”话罢看向江无名:“头儿,我出发了。”
      江无名点头:“万事小心。”
      那头,早已如坐针毡的李念将药熬好递过来:“喝了它。”
      江无名端着汤药看向谢邪,却见那人已经做出一副避而远之的模样。
      李念看着谢邪:“你要是不想喝药,那就不要如此作践自己的身子,免得让江黎挂念。”
      谢邪脸上神色微软,他看向江无名:“不是作践,是心知肚明,心甘情愿。”
      李念:“……”他就多余说那句话。
      江无名道:“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
      谢邪歪头:“有吗?”
      片刻,他笑着道:“既然阿黎说起,那应当是有的。”
      江无名对于谢邪唤他‘阿黎’一事并未做出什么表示,只是翘起的嘴角能看出他对于这个称呼并不排斥。
      李念咳嗽两声:“我还在这里。”
      江无名舀起一勺汤药轻吹两下递到谢邪嘴边。
      谢邪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凑过去喝了下去。
      他二人你喂我喝的,一碗药喝了许久才喝完,看得李念龇牙咧嘴直摇头。
      汤药越凉越苦,平日里提起吃药便要在江无名面前百般耍无赖,也不知谢邪到后面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这边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谢邪身上除了蛊虫如今无法解除以外,其他的伤势他都留了药,李念想着没什么事情了,便准备回去。
      江无名嘱咐了几句后,将李念送走。
      -
      因为谢邪需要养伤,江无名去周围屋中找了还能使用的桌椅搬过来修缮了两下,以便临时使用。
      坐在江无名简单修了的椅子的谢邪看着端药出来的江无名笑:“阿黎,你如今看上去和之前判若两人。”
      江无名把汤药放在桌子上:“若是我的改变能让你的身体好转起来,改变一些又有何妨。”
      谢邪脸上笑容微滞,他笑着看向别处:“今日这日头可真舒服。”
      江无名看着谢邪:“过两日就是冬至了,你想吃什么?”
      谢邪看他:“我想冬至那一日不喝药。”
      江无名摇头拒绝:“不行。”
      说完,他看着谢邪不太高兴的神色:“冬至那日我们吃汤圆吧。”
      谢邪这不高兴两三息的功夫就散了,他睁开眼:“你喜欢吃汤圆?”
      江无名摇头:“吃了汤圆,团团圆圆。”
      谢邪笑:“什么时候,你也如此了?”说着,他端起药碗将其中汤药一饮而尽。
      “事关你,总觉得多信一点,便能多庇佑你一点。”
      这话说得谢邪措不及防,他口中最后一口汤药还未曾咽下,被这话呛得咳嗽起来。
      江无名将手帕递过去。
      谢邪匆忙放下汤碗接过手帕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和往常一样,他咳出的鲜血里面有血肉存在。
      江无名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谢邪叠起手帕笑着道:“阿黎,你知道吗,你现在看上去好像很怕我会死。”
      江无名伸去拿手帕的手顿了一下:“的确很怕。”
      这下轮到谢邪沉默了,因为江无名收回手抬眸定定的看着他:“谢邪,我打从心底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话里的情谊太重,如今的谢邪一时间竟有些接不住,他低下头不敢看江无名的眼神。
      江无名从怀中拿出用来淡化药味的蜜饯递到谢邪嘴边:“我会想办法让你好好活着。”
      谢邪笑得眼眸弯起,他含着蜜饯:“都依你。”
      说完,他闭上眼睛,享受的晒着太阳,说出话却不太阳光:“阿黎,我们在这里已经停留了半个月,我已经忍不住想冲到长安城里面杀人了。”
      江无名收方帕的手一顿:“好,我们明日出发。”
      -
      第二日,温度刚刚好,江无名牵着马走到门口早已等着的谢邪面前。
      谢邪如今换了一身白黄相间的长袍,身上还披着毛绒大袄,手中还捧着一个用来暖手的汤婆子,看着走来的江无名笑得灿烂。
      他如今越是轻松,江无名就越是能感觉到谢邪身上那不断流逝的生机。
      但是这些情绪,江无名都无法显露出来,他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扶你上马。”
      “好。”说着,谢邪在江无名的搀扶下上了马匹,江无名也翻身坐在谢邪后面。
      马儿朝着不远处的长安城踏步而去。
      路上谢邪问道:“阿黎,此去解决了这件事,你想去做什么?”
      “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活着,尝一尝这天下美食,晒一晒不同地方的太阳,看一看不同地方的月亮,喝一喝不同地方的美酒。”
      “我陪你。”
      “好。”
      -
      玉州往长安的路上,李念白着脸驾马急驶。
      只是,这天公也不作美,天色瞬间阴沉,山路顿时一片漆黑,难见眼前之路,李念不得不勒紧僵绳放慢脚步。
      豆大的雨滴一颗颗的砸下,李念却顾不得许多,他趴在马背上一路往前,突然马蹄打滑,连人带马都摔落在泥地里。
      李念滚了两三圈,趴在地上忽然痛哭起来,他一拳又一拳的捶打在地上,水花四溅落在脸上冷了脸庞温热的泪水。
      闪电劈开这阴沉的白昼,李念的另一只手不知握着什么的东西,顺着雨水落下,有鲜血从指缝中流出。
      发泄一通过后,李念抬手擦去眼泪,再次骑上马匹,平日里温润平淡的神色此刻满是坚毅锐利。
      他得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老大!
      长安城是陷阱,是陷阱!
      -
      这边两人骑着马儿行了一整个白天在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长安城的城门。
      两人刚踏入,江无名就察觉到了几道往这边看过来的视线,马背上的谢邪身为杀手自然也察觉到了那些视线。
      他二人对视一眼,谢邪笑着开口:“阿黎,我们今晚住哪?”
      “此地有梅娘开得满香楼分楼,我们去那里留宿。”
      “听你的。”
      江无名牵着马来到满香楼外。
      此刻正是吃饭的时候,二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掌柜的不动声色的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谢邪步伐悠悠的跟在江无名身后,面对锁定在自己身上的几道杀气全然不在意的样子,他甚至还有心思向掌柜的讨杯酒喝,自然被江无名拦下。
      对于那锁定在谢邪身上的杀气,江无名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伸手将人往自己身边搂了搂:“上房一间。”
      掌柜笑着应道转身拿了牌子递过来。
      两人收好牌子转身上楼,刚进房间谢邪便关了门四处打量起来。
      江无名见状道:“过来休息。”
      “不需要我给你收着吗?”
      “不需要,你待在我身边就好了。”江无名说着伸手抓住走来的谢邪将人按在椅子上:“药已经让信得过的人去熬制了,你今日也奔波了一日,多休息一下。”
      谢邪叹气:“就不能今日不喝药吗?”
      江无名一边摊开手中一直攥着的纸条一边道:“你哪日想喝药?”
      谢邪反驳:“想喝药才不正常吧?”
      “嗯。”江无名把那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谢邪:“他们带走了梅娘和吴月,我得找个机会去救。”
      谢邪点头:“那我在这里等你。”
      江无名看着谢邪:“我出去之后,你切不可离开,否则我会生气。”
      谢邪笑着摊手:“我如今才是真的谁也打不过了,阿黎,那掌柜的想来也是你的人,你的人,难道还信不过吗?”
      江无名叹息:“长康,你好好地,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他看着谢邪,态度近乎哀求。
      谢邪沉默良久,无奈道:“阿黎放心,我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得了谢邪这句话,江无名心下稍安:“他们抓了梅娘和吴月却没有透露风声想来现在并不危险,我们在这里多休息两日,让这边的人多收集一点情报。”
      “好。”
      -
      李念是在他们二人入住这客栈的第三天到得。
      他一到这里刚巧遇见下来给谢邪买早点准备回去的江无名。
      看着狼狈的李念,江无名把人带进了客栈,给他开了一间房。
      李念在隔壁收拾好自己后才到江无名的房间。
      彼时谢邪还在床上休息。
      江无名知道,天子蛊,子蛊越靠近长安城就越难受。
      所以如今谢邪醒得时间不多,睡得时间偏多。
      李念将自己回去之后看到的事情同江无名说了。
      他见江无名没有大碍,谢邪的身体又得到控制只需要喝药,便往玉州赶去。
      只是,回到玉州之前居住的院落时,院子里已经破败不堪,显然在他离开没多久就有人杀了过来,院子的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
      大概背后的人不怕被江无名发现,也可能来不及掩盖,所以李念轻而易举就探查出有两拨人。
      在谢邪简单教了两句如何分辨杀手阁的人后,李念从地上诸多尸体中发现了大部分杀手阁的人。
      只有一小部分似乎是朝廷的人,穿着官靴,不知道什么级别就是了。
      李念还在这些人的尸体里发现了岳朝和田蝶的尸体。
      田蝶被一刀毙命,手法干脆利落。
      岳朝身上多处刀伤,死得很是凄厉,想来死前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厮杀。
      他翻开岳朝的尸体,在其紧紧握着的掌心里发现了线索——朝廷抓梅月。
      看见那句话,李念瞬间反应过来,江无名此去长安只怕有危险。
      他又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探查了一遍,于水池边发现了流血而死的知香。
      匆匆将三人埋了后,李念顾不得休息转身上马朝着长安城去。
      只是,他紧赶慢赶,寻到那处小屋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
      不得已,李念连休息都顾不上转身就往长安城驾马而去。
      本以为江无名已经落入陷阱,只有李念自己知道在看见江无名提着早点往客栈赶路的样子落在他眼中有多么让人心安。
      听李念简短讲述完,江无名沉默片刻。
      朝廷抓梅月一事,他早已知晓。
      梅娘察觉不对,在满香楼中留下消息,若是她与吴月每隔三日没有出现在满香楼附近,那就往长安城的满香楼分楼给江无名传递消息。
      江无名分析:“圣上的目的不在他们二人,想来只是为了引我入宫而已,此事不着急,你先给他把脉瞧瞧,这两日我见他好像总有点提不起精神。”
      上前给谢邪把脉过后,李念道:“他如今这身体只能说风中残烛,只能多活一日便赚了一日。”
      这话说得江无名呼吸都停了一瞬,他低声道:“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李念看着江无名:“有倒是有,天子蛊分母蛊和子蛊,若是将那母蛊取出,因为相互吸引的关系说不定能引出子蛊。”
      闻言,江无名眼睛亮了起来:“既然如此,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李念是是最后一批跟着江无名的人。
      他知道江无名在这长安城中也有自己的一方人脉。
      对于江无名的过往,他没什么想要探究的心思。
      他只是一个大夫,跟在江无名身边,为他看诊便是自己的报恩方式。
      故而点头:“好,我在这里替你守着他。”
      -
      如李念所想,江无名在这京都之中的确有一些隐藏的人脉关系。
      东厂里,被引荐进去的江无名看着高堂上的人:“洛公公,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刚从宫中赶回来沐浴完休息的洛直看着江无名,原本随意的坐姿变得正式起来。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江黎,江大人,好久不见,昔日江大人在这长安城何等风光,连三岁小儿都曾听过你的名字,可惜如今……”
      江无名笑着拱手:“当初风光如何都不及如今洛大人的威名,洛大人为朝廷办事,让城中百姓方得以在朝廷庇佑下平安生活,这些都离不开洛大人查办贪污受贿之人的雷霆手段啊。”
      洛直显然很满意江无名的话,他笑着抬手在江黎手臂上拍了两下:“你我之间还说这些虚话,圣上可是对你下了杀令,你倒是大胆,不但入了这长安城,竟然还敢来找我。”
      江无名笑着道:“洛大人能见我一面,想来圣上并非真的想杀了我,而且我这会子前来,一来是想与洛大人做个交易,二来是想送洛大人一份功劳。”
      “哦?”洛直看着江无名,打量半响,他眯起眼睛:“你竟然解开了天子蛊。”
      江无名脸上露出苦笑:“非也,只是有人甘愿用自己的命换我一条命而已。”
      洛直来了兴趣:“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至情至性之人,是谁,我倒是想见上一见了。”
      “他如今命在旦夕,江某这才前来求见洛大人。”江无名说着扬袍就要下跪却被洛直扶住。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当初你救我一命,如今我还你一命也是应该的。”洛直说着差人拿来了天子蛊的坛子,他将其递给江无名:“这就是了。”
      江无名道:“我不需要你还我一命,你将此物送我,我已知足,至于陛下那边,大人,我只有一句话,当初先太子身死之事,与杀手阁脱不了干系也与孤独家脱不了干系。”
      听到‘孤独’二字,虽然已经知道其中勾当,但陛下有令,让他假装不知。
      于是洛直神色一变:“大胆,你可知孤独大人在朝中何等重要,你轻而易举便将这祸事往孤独头上扣,只怕陛下会震怒。”
      江无名意味深长的看了两眼洛直:“我虽然才来长安城一日,可这天子脚下的百姓对孤独这一姓氏却不甚欢喜,反而有怯懦之意,这不是一个臣子该有的威慑。”
      洛直笑了起来:“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敏锐。”
      江无名小心翼翼的抱着坛子颔首:“劳烦洛大人了。”
      “你的话,我会考虑考虑。”
      洛直双手负于身后:“来人,送客!”
      待到江无名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汪直喃喃:“江无名……这名字不如江黎来的好听。”
      -
      回到客栈的江无名看着桌子上的坛子又看向床上还未醒来的谢邪沉默了很久。
      当初他刚种下蛊虫就收到了洛直的消息,上面说可以替他把这坛子偷出来。
      那时候洛直还不是如今的东厂总管,权利不大,而且江无名觉得解不解开这蛊虫也没什么关系,便拒绝了他。
      想不到如今,他反而不得不去要这个蛊虫。
      不过,只要谢邪能好好的就好了。
      就在江无名发愣的时候,床上睡了半日多的谢邪有了动静。
      他上前将人扶起靠在床头:“今日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谢邪笑:“感觉好很多了。”
      端着配好的药进来的李念听到这话白眼一翻:“你听他在这边胡说八道,前面还蛊虫发作,要不是我在这里扎了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谢邪:“……”
      江无名担忧的看着谢邪。
      谢邪讪笑:“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李念将药递过去:“喝了它。”
      大抵是因为有外人在,谢邪喝药便不如只有二人在的时候那般黏糊。
      他端起药一口气喝完,在龇牙咧嘴中收获了一枚江无名递过来的蜜饯。
      谢邪就着江无名的手将其含在嘴里:“今日这药好像比往常苦了很多。”
      江无名嘴角轻扬:“可能是你吃了蜜饯,所以就觉得今日这药苦了很多。”
      “是吗?”谢邪半信半疑,他弯起眼眸:“你说是,那便是吧。”
      江无名把药碗递给李念看着谢邪:“要不要再躺一下?明日便是冬至,我瞧见楼下已经有了花灯,还有人放河灯,等你睡醒,我们一起去看可好?”
      他不说还好,一说,谢邪便觉得有些困意了,意识到不对的谢邪强撑着抓住江无名的衣领,看着他:“阿黎,你不能走。”
      “我不走。”江无名反手握住谢邪的手宽慰道:“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谢邪这才松开手:“好。”
      话一落,他便陷入了深睡中。
      李念从外面端了一盆水进来:“这里面我放了很多在崇桃那药丸子上面改良的药材,药力加倍,母蛊会喜欢的。”
      闻言,江无名在坛子的封口上戳了个小洞,将其对准那一盆清澈看不出什么东西的水。
      不多时,坛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母蛊探出脑袋,似乎还在迟疑,李念抬手在坛子上轻轻拍了两下,母蛊掉进水中。
      说来怪哉,那母蛊长得五彩斑斓,虽然落入水中却并未沉入水底,反而像是叶子一般,浮于水面,水中还放了一根纤细的木棍,母蛊便游到那根木棍上开始寻求出路。
      李念拿起匕首在谢邪的手腕上割了一刀:“快,母蛊虽然不溶于水,但是终究会溺水,我们得快点把子蛊引出来。”
      看着谢邪手腕上新增的伤,江无名道:“需要我做什么?”
      “用你的内力,将子蛊吸引出来。”
      江无名毫不迟疑的催动自己的内力,很快子蛊受到那一盆水和内力的双重吸引下游走于谢邪皮肤之下。
      纵然谢邪紧闭双眼也还是因为蛊虫游走发作的缘故,皱起了眉头,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脸上已经浮现一层薄汗。
      江无名看见那道蛊虫从被撩起的衣袖中一路游走到手腕上的伤势,而后一整个完全出来,而后浮于水面。
      李念从背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个坛子,将母蛊和子蛊分别装了进去。
      此刻,盆中水已经被染红。
      李念将谢邪手腕上的伤势包扎好道:“如今蛊虫已经除了,剩下的就是调理了。”
      江无名握着谢邪方才放血的手,看着床上那人越发苍白的脸,他将谢邪的手放到自己的脸旁边:“这一辈子,我都会想办法将你的身体治好。”
      李念看着江无名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谢邪如今虽然没有蛊虫作祟,但之前的毒素影响加上蛊虫所伤,虽然比风中残烛好上一些,但也难以恢复到正常人的健康状态。
      也就是说谢邪这辈子都会是个离不开药罐子的病秧子,空有一身武力却动用不了内力。
      -
      东厂洛直在江无名离开之后立刻将此事上报给了当今圣上。
      用洛直审问出来的事情堵住朝中众口后,又按下一批有异心的大臣方才退朝回来的祯明帝看着跪到在地上的洛直:“你既然将那东西给了他,来我这又想讨得什么?”
      洛直笑着抬头却不敢看上方龙颜,他看着那站在自己面前的靴子:“陛下,江黎一入城便在陛下的掌控之下,若非陛下准许,微臣又怎敢捷越擅自将天子蛊送到他江黎手中。”
      祯明帝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说完,他看向外面:“把人带上来。”
      殿门被打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被人抬了上来,她身上没有一处好肉,整个人已经陷入昏迷之中。
      祯明帝道:“泼醒她。”
      立刻有宫人打来一盆水泼在那女子身上,女子冷得睫毛颤动睁开了眼睛。
      一看见那双明黄色的靴子,她便挣扎着跪直了身子额头贴在地面。
      因为寒冷整个人瑟瑟发抖。
      祯明帝对她的惨状视而不见:“如今十二道刑罚已经过去,你也没有松口,若不是个狠人,那也就是说你送上来的东西是真的了。”
      她跪到在地:“草民句句属实,这是草民暗中偷出来的,杀手阁除了与孤独家勾结以外,谢府也曾与之交易,种种交易皆记录在册,还请陛下明察!”
      地上女子所说的话,他自然清楚,甚至还翻到了刺杀昭明太子的交易记录。
      任务目标:刺杀东宫太子。
      发布时间:六月二十八日。
      终止时间:八月五日。
      悬赏平台:杀手阁。
      发布者:孤独锋。
      接收者:谢邪。
      完成时间:七月三十日。
      七月三十日,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自己匆匆从学堂赶回来,瞧见的不是迎接他的皇兄,而是皇兄的尸体。
      谢邪……
      祯明帝眯起眼睛,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旁边的御前太监恭敬上前:“陛下,这谢邪乃是江湖中杀手阁的第一杀手,其双手沾满鲜血,刀下亡魂更是数不胜数,乃是一大恶人。”
      祯明帝想起来了。
      这恶人如今就跟在他皇兄看中的那个得力下属,江黎身边。
      江黎莫不是瞎了眼?
      祯明帝掩去眼中不悦,他看向地面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草民名叫崇桃。”
      崇桃……
      祯明帝也在册子上看见过,也知道她的传闻。
      崇桃,杀手阁仅次于谢邪,排行第二的杀手。
      手中人命与谢邪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她杀人不讲究,甚至除了出任务若是不顺心了也会杀人。
      无论男女老少,在她眼里一视同仁。
      在她眼里,杀人就是一种乐趣。
      这样的人,居然为了一个人敢孤身来闯这皇城,真是有意思。
      祯明帝忽然对谢邪产生了几分好奇。
      他想看一看,那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江黎留他在身边,能让这样一个满手鲜血的人主动赴死。
      在这时,门口候着的太监进门前来通禀:“陛下,刘大人回来复命了,要现在呈上来吗?”
      祯明帝看了一眼地上的崇桃扫了一眼御前伺候的太监。
      御前太监声调一扬:“呈上来。”
      门外几人闻令而入,前面两个人端着用红布盖着的托盘,也不知托盘里面放了什么,竟然没有一丝鲜血流入地上,也可能是因为这一路走来鲜血已经流干了。
      崇桃扫了一眼,惯于杀人的她自然瞧出来那红布之下盖着的乃是人头。
      “陛下,贼子孤独彦和孤独锋成刀下亡魂,孤独牧与谢氏大房尽数收监,单凭陛下决断。”
      “刘爱卿做的很好,下回再迅速点。”
      “是,陛下!”刘传中道。
      祯明帝上前掀起红布,看着紧闭双目的两颗人头脸上无波无澜:“江黎那小子,速度还是太慢了,朕的皇兄,眼光的确很差。”
      听着祯明帝的话,底下无一人敢答。
      唯那御前太监笑着上前:“正因为有陛下明鉴,方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凶手。”
      祯明帝受用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崇桃面前垂目看她:“你想要什么?”
      是权利,还是财富,亦或者新的身份?
      “陛下,草民愿意用自己一条命来换谢邪一条命。”崇桃叩拜在地上道。
      “哦?”祯明帝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谢邪于草民有恩。”崇桃闷闷的声音传来。
      祯明帝直起身子:“朕可以饶恕他的死罪,但是活罪难逃。”
      崇桃抬头:“陛下,这不公平。”
      “公平?”祯明帝冷笑:“既然你们选择作为杀手,自然有这么一天。”
      崇桃道:“陛下,谢邪他受人蒙蔽又被药物操控,他这半生犹如傀儡,只知杀人,陛下,您可知,他曾是这长安城谢大儒府中二公子!”
      祯明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冷冷的看着崇桃:“你知道的不少。”
      崇桃咧嘴一笑,扯动脸上的伤口,她的脸皮颤抖了两下:“陛下,谢邪于草民有大恩,杀手阁之人,每月喂他喝那能让人忘却过去之毒,用来影响他的记忆,在不认识草民的情况下,谢邪曾三次救草民于危难之间,这等恩情,草民不能不报。”
      “所以,你前来送死?”
      崇桃再度叩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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