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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汤饼开会 万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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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顺意手里的花篮和衣裳都是要送给丁白凤的。
四日前,丁白凤生产了,生的是个男孩。
按照规矩,孩子满月前,亲朋好友上门要去祝贺,这叫打三朝,又叫三朝祝米。
魏家选的是昨日摆酒,万顺意想单独和丁白凤说说话,便没去,今日才上门。
和往常一样,魏家的仆人热情有礼将她直接迎到了丁白凤房中。
房中只有魏坊正和丁白凤在。
三人就不用拘礼。
万顺意将花篮递上,贺了喜。
“恭喜二位喜得贵子!”
魏坊正接过花篮。
“劳万小娘子跑一趟了。”魏坊正将花篮摆在边上,“来就来,还送这般重的礼,多破费啊。”
通草花做的东西可不便宜。
万顺意摆摆手。
“这可不是买的,是我和宋姨自己做的。”
“好巧的手艺!”魏坊正不由惊叹。
丁白凤更是欢喜:“我正愁没法出门看花呢,有了你这花篮,真是慰籍我心。”
她最是爱花,原本这些日子各色花朵开得正烈,是赏花的好时候,却因为坐月子不敢见风,只能远远透着窗户看几眼。让她十分郁郁,今儿见了这花篮,别提多高兴了。
“我就知道丁姐姐喜欢。还有这百讷衣。”万顺意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小小的衣裳。
衣裳是碎布拼成的,红的蓝的相互交织,看着就喜庆,做工也极好,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我托我舅母做的,她手艺很好,这些布也是她帮我去讨的,有姓陈的人家,姓钱的,还有个姓郝的,当然,还有我们家,姓万的!”
百讷衣有个讲究,给布的人家姓氏谐音吉利才好。
夫妻二人都感动得不行。
丁白凤更是眼睛都红了一圈儿。
“你这丫头做事最是有心不过。快,把大郎抱来,立马给他换上。”
万顺意拊掌而笑。
“我正想瞧瞧孩子呢!”
魏坊正抱来孩子,将百讷衣给孩子换上,万顺意瞧了好几眼。
孩子刚出生,还是皱巴巴的小老头模样,小嘴哦哦着打着哈欠,特别可爱。
“你家大郎一瞧就是个身子康健的,瞧着头发,多密啊!”
“还是多亏了你,我害喜得厉害,要不是你常送吃食来,我可是什么都吃不下!”
刚生产过的丁白凤,虽面上带笑,但嫣红的嘴唇还是白了。
万顺意握着她的手关切道:“你呢?丁姐姐,你还好吗?”
“好,我命好,生孩子还算顺利,没吃多少苦。”丁白凤看了一眼魏坊正,压低了声音,“但这生孩子,是真遭罪啊!”
万顺意太明白这一点,她用着玩笑的语气对魏坊正说道:“您可得对丁姨好些啊!”
魏坊正抱着孩子走过来。
“自然,凤娘为了生下大郎……”他眼里是切实的感激,“我没法帮她分担生育之苦,只能尽力对她好些。”
夫妻二人深情对望,万顺意笑了。
“哎呀,我是不是应该这个时候抱着大郎悄摸摸离开呀~”
丁白凤羞红了脸。
“你这张嘴!”
魏坊正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
“万小娘子要不要抱抱大郎。”
万顺意搓手:“可以吗?他不会哭吧?”
“孩子哪有不哭的,你抱抱他试试。”魏坊正笑着走近,“你是个福泽深厚的孩子,让我家大郎也沾沾你的福气。”
万顺意伸手接过孩子,抱的动作十分标准,孩子不仅没哭还很是惬意地往她怀里靠了靠。
丁白凤惊讶:“顺意还带过孩子吗?”
万顺意经常帮着孤儿院的阿姨们带小孩子,自然会抱孩子。
“我逃难的时候在一户人家帮着带过一段时间孩子。”
丁白凤又是心疼又是羡慕。
“昨儿乳母教我抱孩子,我怎么都学不会……”
“抱孩子不难的,别太紧张,只要拖住孩子的脖子和屁股,让他能枕在臂弯里就行。”万顺意话锋一转,“不过也没必要太过重视这一点,你现在养好身子最重要,不会抱就不会抱,反正有乳母呢。”
三人坐着说了会儿话,孩子便饿了,哼唧了几声。
乳母抱走了孩子,万顺意见时间不早,也准备告辞。
但夫妻二人非拽着人不准走。
丁白凤说道:“今儿不是夏至吗?我们家今晚在外头订一桌面,你留着陪我吃了再走吧。”
一桌面?
万顺意好奇。
“什么一桌面?”
“哎呀我嘴馋,想什么味儿都尝一尝,就让人把每一种面都买来尝尝。”
“那这顿饭我可真得蹭了!”
到了吃晚食的时辰,魏坊正让人将圆桌抬到床跟前,才让人上了面。
面条被分在一个个巴掌大的小碗里,摆了一桌子。
“还真是一桌面!”万顺意说道。
魏坊正将碗分成三份,每人面前正好有十八个碗,每一碗味道不同。
“万小娘子尝尝。”
万顺意也不客气,当即动了筷。
因最近炎热,这十八碗面里有一半都是冷淘。
最常见的槐叶冷淘,看着像是一盘嫩柳叶。只用了佐料拌,连盐都放得很少,尽享槐叶的清爽。和这味道差不多的是甘菊冷淘,满是菊花香气。还有一碗银丝冷淘,面条细如发丝,配的豆芽,吃起来两样都是脆的。
其余的冷淘就是有浇头的。
鸡肉细细撕开,连着丝缕一般,用芝麻油轻调,佐以撇去油的清汤。看着寡淡,吃着醇香的鸡丝冷淘。
笋丁肉臊,直接拌入,吃一口鲜美的笋肉冷淘。
腐乳酸菜,咸香开胃的乳齑冷淘。
吃了这味重的又可以来一口只有春笋、蔬菜等为配的笋菜冷淘。
吃完将这蔬菜汤喝下,清完口立即吃一口槐芽冷淘。趁着口中还留着笋菜和槐芽清香,再享受极鲜的鲈鱼冷淘。
万顺意略停了下筷子。
真有一种忙不过来的感觉。
可剩余那浓墨重彩的面条又还在朝她抛媚眼。
不管了!
沾满肉粒子的炸酱面,像个菜篮子似的捞面,干滋滋的豆角焖面,劲道的脆哨刀削面,浓香厚重的羊肉烩面,卤香十足的大燠面,面片薄能透光的桐皮熟脍面,最后喝一口清雅似茶的梅花汤饼收尾。
美!
这一桌面被吃了个干净,因为每碗只有两三口的量,哪怕吃了十八碗也不撑肚子,但丰富的滋味让味蕾完全被满足。
万顺意放下碗。
“这面……是不是常家面摊的?”
“你怎么……”魏坊正一笑,“差点忘了,你和摊主是邻居。”
“其他家的脆哨,没炸透,里面还不酥,只有常叔做的里头也是酥的。”
丁白凤也知道常行这个人。
“他到底是不是和尚?明明留着光头,又不娶妻,但依旧卖肉食?”
说到这个,万顺意都不太清楚。
“我打小他就这样了,不过我仿佛记得,阿翁在的时候提过几句,说常叔是在寺庙长大的,十几岁的时候才离开寺庙,离开寺庙后,他就到了双槐街,卖下了街头的铺子,做起来面摊的生意。对了,他自己也是不吃肉的。”
“这就怪了!”丁白凤说道,“我还以为是他受不了不吃肉才不做和尚呢。”
“我倒是觉得,他就是和尚,只是不住庙里而已。”
魏坊正插嘴:“我看过他的户籍,他原来还当过兵。”
“啊?”万顺意不敢相信,下巴都快惊掉了,“他还当过兵?”
“是,当过五年,还立了战功,后头才到的双槐街。”
“完全没听人说过呢……”
“我听人说,这当过兵的人有不少因为受过刺激,性子会有些变化。”
“常大师不太像……”万顺意一抬眼,“不是,你们俩今日怎么老提常大师啊?”
魏坊正僵了一瞬,旋即笑道:“果然瞒不过你。”
万顺意皱眉。
“是常大师犯什么事了吗?”
不然他一个坊正怎么会无缘无故如此关注他?
魏坊正连连摆手,解释道:“非也非也!只是……”他声音小了些,“我们府上的一个仆妇,她和常老板有些交道……”
他不好意思言明,还是丁白凤直爽。
“她看上那位常老板了,这才托我们打听。”
万顺意挠了挠手,有些为难。
“对你们二位我就说实话了。常大师他为人肯定是没问题,但……这些年也不是没人给他说过亲,他都拒绝了。”
“为人好就行,其余的我们也不管了,让她自己操心去。”丁白凤大咧咧一笑。
魏坊正还是有些失望。
“这上头新下的令,说是让我们下头的人要给那些鳏夫寡妇说和,我本以为……”
万顺意皱眉:“上头的人还管这个?”
“打了几十年,人少了呗。”
万顺意紧张:“不会强制吧?”
“这倒不会。”魏坊正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那日京兆府的人说本是要强制的,王上却说,男女之事强迫不来,要是这个男人有本事自然有人愿意嫁,总不能把鲜花插在牛粪上吧?”
万顺意笑了:“这个……王上说话真有意思。”
“王上出身贫寒,反而更懂理些。本就是如此,有些懒汉好逸恶劳,在外不做活养家,在内还当老爷,这样的人娶妻有何用?”
万顺意一下想到自己那个早死的表舅。
这人就是个这样的货色,和他爹一模一样,两个男人每日抄着手啥都不干,把姨婆和舅母当奴仆使唤。
还好那年这俩人服徭役的时候出意外死了,不然姨婆和舅母指定没好日子过!
没想到的是,魏坊正也想起了这档事。
“我记得你的舅母丧夫多年?”
“怎么,想给她说媒?”
“若有个伴儿也是好事。”
万顺意犹豫了片刻。
“我回去问问她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