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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病中来客 。 ...


  •   伤口并不是很深,只是在姜令枝的肌肤上留下两道紫黑的印痕,虽没有出血,但看着也吓人。

      月牙拿了膏药为姜令枝搽上,好几次张口欲言,对上姜令枝那双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淋了这一场雨,姜令枝如愿以偿地病了。

      后半夜,她便发起热来。

      起初只是浑身发冷,裹了两床锦被依旧止不住地抖,后来热度上来了,面颊烧得嫣红,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月牙急得团团转,一会儿给她换额上的帕子,一会儿喂她喝水,一会儿又去催外头煎药。

      天明时,姜令枝人已经昏沉起来。

      月牙端来一碗清淡的甜粥,想哄她吃几口。

      姜令枝勉强坐起身,接了碗,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那粥在嘴里转了转,还没咽下去,胃里便翻涌起来。

      她猛地侧身,月牙眼疾手快捧来痰盂,姜令枝伏在床边,将那口粥连同昨夜的凉意一并吐了出来。

      吐完了,人更虚了,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像纸。

      月牙眼眶都红了。

      她伺候姜令枝漱了口,扶她躺下,又替她掖好被角。

      姜令枝阖着眼,呼吸浅而促,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月牙守在床边,看着她。

      娘娘的心思,她琢磨了一夜,终于琢磨明白了,她是姜家选在姜令枝身边的丫鬟,自然事事以姜令枝为先。

      姜令枝避宠便避宠,月牙从不会多言半个字。

      只是,看着她这般难受模样,月牙也难免跟着心焦,恨不能替她将这样的罪一并受了。

      姜令枝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月牙,声音沙哑:“出去透透气吧,别守着了。”

      月牙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悄悄退了出去。

      檐廊下,月牙蹲在角落里,双手托腮,望着远处雨后初霁的天空发呆。

      弥陀山的雨停了。

      天边露出淡淡的蓝,云层被撕开几道口子,漏下几缕金色的光。

      红叶被雨水洗过,红得更艳,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可月牙没心思看景。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月牙就是知道是谁来了。

      她无声翻了个白眼。

      “月牙姐姐。”徐羡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你不服侍着娘娘,怎的一个人在这里?”

      月牙这才回头,懒洋洋地瞥她一眼。

      徐羡今日依旧是一身青衫,手里捧着一条新制的披帛,站在廊下,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月牙的视线落在那披帛上。

      藕荷色的纱罗,轻薄如蝉翼,上面绣着片片红叶。

      那红叶绣得极好,每一片都姿态不同。

      有的舒展,有的卷曲,有的半遮半掩,有的迎风翻飞。

      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颜色从深红到浅绯层层晕染,仿佛真的红叶飘落在纱罗之上。

      栩栩如生,翻飞灵动,像一只只红色的蝴蝶栖在薄纱之上。

      真漂亮!

      月牙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她是姜家精心挑选出来的大丫鬟,从小被要求样样精通。

      机敏,审慎,忠心,能干。

      女工针线,她自然也是会的,绣个花样子不在话下。

      可此刻看着这条披帛,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情上,她不如徐羡。

      啊,这真是一件令人不爽的事情。

      “这是什么?”月牙明知故问,语气淡淡的。

      徐羡好脾气地回答:“入秋天冷,我为娘娘制了秋日用的披帛,上面绣了红叶,正好这几日天凉,娘娘用得着。”

      月牙起身,接过那条披帛,翻来覆去地看。

      越看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抬眼看向徐羡。

      徐羡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眉眼低垂,一副任人差遣的模样。

      月牙心里更堵了。

      “我见这红叶纹意头不好。”她听见自己这样说,语气比先前更冷淡三分,“红者,血也;叶者,落也,又是血又是落的,不吉利!你重新去制一件来,加紧些做,这两日娘娘身子不爽利,没事不许凑过来。”

      月牙故意刁难着徐羡,等着她忍不住发火,若她失了分寸,正好给娘娘一个将她赶走的理由。

      可徐羡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短,短到几乎无法捕捉,然后她便垂下眼,恭顺地应道:“那...还请月牙姐姐拿个主意,披帛上绣什么好?”

      月牙一噎。

      “你是绣娘还来问我?”

      徐羡沉默了一瞬:“......哦。”

      徐羡接过披帛,垂首应是,转身走了。

      月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背影依旧不疾不徐,步伐依旧轻得没有声音。

      直到那抹青色消失在转角,月牙才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都不生气?”

      嘟囔完了,她又蹲回檐廊下,继续托腮望天。

      可心里那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姜令枝的病来的又重又急,她既不能侍奉陛下,也不适合再在行宫中居住下去了。

      萧殃带来的嫔妃们挤在一个宫殿里,若是被姜令枝过了病气可就不好了。

      最好的选择就是,将重病的容妃娘娘送回宫中静养。

      在一干妃嫔们三分怜悯三分看戏的目光中,姜令枝收拾行囊准备回宫。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娘娘,大皇子求见。”

      姜令枝正在喝药,闻言手一抖,药汁险些洒出来。

      她放下药碗,蹙眉看向禀报的宫人:“谁?”

      “大皇子萧裴殿下。”那宫人垂首重复了一遍。

      姜令枝沉默了。

      萧裴?

      她记得自己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且那仅有的一面之缘,留下的绝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他来找她做什么?

      “你确定是宫中的大皇子萧裴?”姜令枝看向月牙,忍不住确认。

      月牙也是一脸茫然,犹豫着点点头,看向一旁的徐羡:“是大皇子吧?”

      徐羡作为萧鸢的人,自然认得萧裴。

      她点头道:“的确是大皇子,娘娘要见吗?”

      姜令枝蹙眉想了想,还是很快地给出了答案:“不见。”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一阵骚动。

      “殿下!殿下您不能进去!这里是娘娘们的住处!”

      “殿下!求您了殿下,跟奴婢回去吧!”

      “容娘娘!容娘娘!”

      那软糯糯的童音穿透了阻拦声,越来越近。

      下一刻,一个小小的身影便闯进了姜令枝的视线。

      萧裴穿着簇新的锦袍,圆滚滚的一团,跑起来像一颗滚动的紫薯团子。

      身后跟着两个快要哭出来的宫人,“殿下!殿下您不能乱闯啊!”

      但是萧裴不管,他就闯了,虽是萧殃膝下子嗣中最大的那一个,但他也不过才三岁,是有这样肆无忌惮的特权的。

      “本宫偶感风寒,实在不便见客。”姜令枝十分应景地捂着嘴咳了几声,脸颊染上病态的红晕,道:“还望大皇子见谅。”

      她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再明显不过,这意思是不见客了,但凡听懂的人,这会儿都该乖乖告辞。

      但是萧裴却偏偏没听懂,他圆胖的小脸上满是关怀和担忧,“容娘娘怎么病了?容娘娘可有好好吃药?容娘娘可好些了?”

      三连问,一句比一句真诚,每问一句就靠近一步,最后都快走到眼跟前来了。

      那张圆润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真切的忧虑,跟随的小内侍都着急地提醒萧裴不要过了病气,可萧裴偏偏不在意这些。

      姜令枝被萧裴黑葡萄般的圆眼睛盯着,实在说不出决绝的话,她略略侧过头去咳嗽,问道:“你不在宫中,怎么跟着陛下来秋猎?”

      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还没马腿高,带过来做什么?

      萧鸢真是不会带孩子!

      萧裴嘻嘻一笑道:“我在宫里闷死了,求着凤哥带我出来的。”

      姜令枝淡淡应了一声不再言语,她可是还记得清晖阁那次,自己被这小家伙坑进了虎口的事。

      别指望她那么快原谅他!

      萧裴坐在小绣墩上跟姜令枝叽叽喳喳说着行宫的事,弥陀山的雨今早便停了,萧裴其实并没有比她在外面多待多久。

      但是从小孩子眼睛里看见的世界,总是跟大人不一样。

      “容娘娘,我看见弥陀山上的叶子火红一片,是不是天上的神仙以为弥陀山着火了,所以才下了一夜的雨?”

      “容娘娘,今早我出门的时候外面的风好大,是不是因为这里很开阔,所以风可以放肆地跑?”

      ......

      萧裴的喋喋不休,换来的是姜令枝的平淡回应。

      渐渐的,小娃娃也感受到了自己受到冷落。

      他皱巴起小脸苦思冥想,悟出问题的症结。

      然后,他忽然从绣墩上跳下来,走到姜令枝榻前,伸出小胖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姜令枝低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

      萧裴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容娘娘...你是不是因为那日的事情,生我的气了?”

      姜令枝一怔。

      “我不是故意丢下你跑掉的。”萧裴的小胖手攥着她的衣袖,轻轻扯了扯,“那天...那天我怕,就跑了...我不是故意不管你的...”

      他越说越委屈,眼圈红红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后来凤哥还罚我抄书了!抄了好多好多!写得我手都酸了!我写了整整两天呢!”

      他举起小胖手给姜令枝看,仿佛要证明自己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姜令枝看着眼前这一团小小的人儿,那张圆脸上写满了愧疚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忽然想起,这孩子不过三岁,从小便没了母亲。

      萧鸢那性子,冷得像块冰,说是收养了他,恐怕也不会怎么温柔相待。

      被这样一个人养大,想来也是受罪的。

      姜令枝心里的那点芥蒂,不知怎的,便散了大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病中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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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系统让我追他老婆》《我的小神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