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来呀，打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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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羡瞬间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来要走，却被一把扯住了手。
此时她心神紧绷，忽然被制住，条件反射下竖掌为刀转身劈去，却在堪堪打到月牙面门时停住。
掌风拂得月牙额前碎发飞扬，她却不闪不避，“来呀，打我！”
徐羡看着月牙恶劣地直起脊背挑衅自己，“你若打伤了我，我便立刻告诉娘娘，然后娘娘就有理由将你撵出去了。”
徐羡定定地看着她，胸口微微起伏。
良久，她缓缓收回手，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消散，又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绣娘。
她想走，却被月牙死死拉住胳膊。
“你要干什么？”看着这个打又打不得，甩又甩不脱的家伙，徐羡有些无奈。
月牙试探出徐羡的底线，知道她不会对自己动手，便耍无奈一样地将她的胳膊抱在怀里，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赖了上去。
“你要去哪？”
徐羡：“...房中气闷，想出去透透气。”
月牙：“不许！”
徐羡看她半晌，终是道：“其实我知道娘娘有私事要处理，叫你来拖住我。”
“......”
月牙尴尬了一下，索性打蛇上棍道：“既然如此，你就更该乖乖待在这里了。”
徐羡：“如果我不呢？”
月牙歪头一笑：“不要逼我用更恶劣的手段哟！”
徐羡：“......”
兰林阁正堂内，沉水香刻意燃得比平日更浓些，姜令枝穿戴一新，海棠红蹙金宫装，珠钗环佩，皆是按制妃位该有的体面。
但姜母见到姜令枝那头长至肩头的短发后，还是心疼地哭了起来。
“我的棠奴儿...”姜母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把将姜令枝搂入怀中，泣不成声，“你进了这样的地方，是吃了多少苦头啊！这头发...他们竟如此折辱你！”
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馨香。
姜令枝鼻尖一酸，用力回抱母亲，声音却放得极轻软：“母亲莫哭，阿桐在这里过得很好。”
“桐奴”是她正经的闺中小字，因出生时院中老梧桐枝叶葳蕤，引来雀鸟喧喧，被视为吉兆。
只是母亲来自吴郡，口音软糯，“桐”字总带些“棠”的韵尾，久而久之，家里便混着叫开了“棠奴”与“桐奴”。
此刻听闻这暌违已久的呼唤，深宫高墙似乎短暂消融，钱塘的潮声与庭前的桐影，几乎要随着母亲的泪一起漫上来。
“家中可好？父亲可好？”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愁绪压回心底。
宫闱相见，时辰金贵，容不得太多伤感。
姜母用帕子急急按了按眼角，强忍住泪意：“都好，都好，我入宫前见了停云，那孩子蹿得极高，如今已比你高出半个头了，性子也沉稳许多，很可以议亲了。”
姜令枝眼前浮现小弟那张总故作老成的脸，不由莞尔：“云弟从小便有主意，母亲将来可要为他挑个爽利能持家的，才镇得住他。”
提起儿女家常，姜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笑意，堂内紧绷的气氛稍缓。
母女两人寒暄一晌，很快说起正事。
“前朝的消息云弟许是告知过母亲了，田氏如今在朝中很得陛下信重。”姜令枝斟酌着道。
姜母点头，神色肃然：“岂止是圣眷，太府少卿赵攀赵大人，不知因何事在朝堂上直言犯谏，触怒天颜，受了二十廷杖，如今在家养伤。他掌管的宫廷库藏之职，陛下已转赐给了田博之子田瑾。”
“想是为着宫里死去的赵充容。”姜令枝将赵充容意外身亡之事简略告知，又道：“后宫之中，田氏女专宠，女儿的人查到，她一直在服用助孕的汤药，未曾间断，田氏野心不小。”
姜令枝猜测姜母此来见她是因为那封手书上的信息，田丹菡动作不少，野心昭然若揭。
同为世家的姜氏，自然不会坐视田氏壮大。
世家与皇权从来争斗不休，然而在姻亲关系深厚的世家之间，又何尝没有争斗？
只是姜母带来的消息却有些出乎姜令枝的预料。
“棠儿。”姜母左右环视，确认无虞，才附耳低语，气息微促，“家中近来察觉，田氏暗中与巴西谯氏、始兴陈氏，甚至更远的几家都有往来，上月，嫁去武陵的三房姑奶奶忽然归宁，言语间...也透出些田氏的意思。”
她未明言，只将右手掌心向上，食指与中指并拢，极其缓慢而凝重地向上抬了抬。
姜令枝心头一震。
田氏这是想要联合世家起事！
她沉默片刻，唇瓣微干：“有多少家...有参与之意？”
“不少。”姜母眼底闪着复杂的光，混杂着兴奋与忧虑，“便是你外祖家也有些意动，田氏此次似有极大把握，你父亲让我问你...这一回可不可以入场？”
姜令枝知道，父亲并非真的询问她的意见，而是他自己已然心动，需要从她这里得到一点印证。
在她记忆中，父亲素来谨慎，善守成而非进取，连他都按捺不住，只说明两件事。
其一，田氏的联盟邀请很有诱惑力；其二，萧氏给予的压力，已逼近世家忍耐的极限。
她忽然问：“朝廷又催买青龙钱了？”
绥安三年，皇室铸造“青龙”钱，不为流通，却强令各世家祭祀天地祖宗时必须使用。
此钱分等，贱者万钱一枚，贵者竟达十万。
那时，世家们为了消灾，纷纷捏着鼻子出了这笔钱。
姜母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愠怒：“若只是破财消灾，倒也罢了！如今官府借‘安置流民、均田安民’之名，行强夺之实！勒令各家交出部分上好良田，违者以抗旨论处！”
姜令枝看了姜母一眼，犹豫一下还是道：“母亲，咱们家的田地占得不少，有些是怎么来的你我皆知，便是还回去一些又何妨？”
姜母握住女儿的手，不赞同地道：“傻孩子，到现在你怎么还没有看明白，宫里那两位，是钝刀子割肉，不见血，却要生生将世家的根基一寸寸刨断！今日要田，明日便要人，后日恐怕连祠堂祖坟都要惦记上了！他们这是要绝了我们的根本，却又留着一口气，让我们慢慢耗尽！”
绥安元年，萧氏推倒前朝所建三千六百寺庙，十万僧众被迫还俗，夺寺产，世家借助佛门掌握的财富与人脉遭重创。
绥安二年，盐铁专卖之权收归朝廷，断了世家一条重要的财脉。
绥安三年，强卖青龙钱，直索巨财。
如今，绥安四年，他们终于将手伸向了世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百年经营的世家们，实在藏富甚巨，好似有吸不完的血，割不完的肉。
但田产是世家们的底线，这一次，温水已沸，蛙将惊跳。
姜令枝不说话了。
“田氏如今一边笼络圣心，一边联络各家，如此谨慎小心，绝不似从前败事的那几家。”姜母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道：“若果真成了呢？”
姜令枝知道姜母期盼的结果，若田氏当真成事，与之联手的世家便个个都是开国功臣。
那时，便是世家们扬眉吐气的好时候。
这样的前景，谁能不心动？
姜令枝静默良久，终是抬眸，“母亲，萧氏姐弟绝非庸主，田氏谋划虽大，风险亦巨，请转告父亲，若决意要走这条路，万万不可将全副身家押上，明处或可随波，暗处必须留足后手，即便搏不来从龙之功，也务必为姜氏留一条退路。”
她没有提及自己与田丹菡在后宫的龃龉。
若为家族外戚权柄之争，她自当与田丹菡周旋到底。
但在此等关乎家族存续的大事上，私怨必须让位于大局。
私情亦是如此，恰如郭元容与宋怜雪，即便这二人纠葛再复杂，也是先有家族大义，才有她们自己。
姜母见她点头，连忙道：“你父亲亦是此意，必会妥善安排。”
......
转眼，中秋宫宴至。
皇帝在昭阳殿前宴百官，笙歌鼎沸，彰显天家气度。
后宫嫔妃与诸命妇则在邻近的琼芳园设宴，虽规格次之，却因少了前朝的拘谨，更显脂粉香浓，环佩叮咚。
经历中元节那场令人心有余悸的荒诞同席，此番规矩严谨的座次安排，反倒让不少命妇暗自松了口气。
姜令枝的席位与淑妃郭元容相邻。
刚落座，她便感到一道含着忧愁与探究的目光，自斜对面如丝如缕地缠来。
是宋怜雪。
她今日穿着淡紫色宫装，衬得面色有些苍白，目光在与姜令枝接触的瞬间便躲开了，却固执地不时飘向郭元容的方向。
姜令枝心下微叹，看向身侧的郭元容，以眼神询问：还未说开？
郭元容几不可察地摇摇头，执起玉杯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无奈。
她今日穿着天青色广袖长裙，气质如常沉静，唯有熟悉之人，才能察觉那平静之下暗藏的波澜。
姜令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盏上繁复的缠枝莲纹。
德妃这步棋，看似闲散，落子却精准地打在七寸之上。
只不知，她到底怎么挑拨的，竟叫这二人之间生分至此。
为免宋怜雪误会更深，姜令枝刻决意不与郭元容交谈。
而席位另一侧的昭仪沈南珍，今日也只与邻近的谯淑仪言笑晏晏，仿佛未曾看见她。
一时间，在这笑语喧哗的宴席中，她与郭元容这一隅，竟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冷清。
“哟。”一道清越含笑的嗓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恰好能让周围几席听清，“淑妃姐姐与容妃妹妹这是怎么了？难不成闹了矛盾，怎的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来呀，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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