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撕掉了所有价签》喜折花

2、第 2 章

　　早上九点，公司。

　　王胜男踩着点打卡，气喘吁吁。公交车在半路抛锚，她跑了两条街。

　　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小王啊，来我办公室一趟。”陈总的声音。

　　她放下包，小跑过去。

　　陈总靠在老板椅上，头都没抬：“咖啡，老规矩。顺便把我快递取了，前台一堆。哦对了，下午帮我订束花，情人节嘛，地址我发你微信。餐厅也订一下，就那家法餐，靠窗位置。”

　　王胜男站着没动。

　　“还有事？”陈总终于抬眼。

　　“……陈总，我今天要赶项目报告，下午三点前得交给客户。”

　　“报告晚上加个班不就完了？”陈总挥挥手，“快去，咖啡要凉了。”

　　王胜男转身，手指蜷了蜷。

　　她没直接去茶水间，而是先走到前台，在一堆快递里准确地找到了那个文件袋大小的包裹。寄件人是一家知名的市场调研公司。

　　她拿着快递，走进茶水间。咖啡机嗡嗡作响。

　　林晓端着精致的保温杯进来接水，香水味飘过来。

　　“哟，又帮陈总跑腿呢？”林晓巧笑道，“胜男真是全能助理，什么都会。”

　　那语气，真的是听起来不舒服。

　　王胜男没接话，端起咖啡走了。

　　经过打印区，她瞥见垃圾桶里有一束蔫了的玫瑰，贺卡上打印着：陈总赠。日期是昨天。

　　她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回到工位，她将咖啡和快递放在陈总桌上。

　　陈总正打电话，笑得热情周到：“李总放心，数据绝对一手，我们专业的……”

　　王胜男低头退出，关门的瞬间，她听见陈总对电话那头说：“……那批数据？哦，我让下面人从特殊渠道弄的，费了不少劲……”

　　门轻轻合上。

　　她走回自己的隔间，坐下。电脑屏幕上，是她昨晚重做的方案。

　　她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这几个月私下整理的，关于陈总经手的所有项目的疑点记录。

　　新建一行：【2月14日，陈总提及特殊渠道数据，疑似与市场调研公司快递关联。需核实该数据是否用于明日李总项目会议。】

　　下午两点，大会议室。公司重要项目会，甲方来了三个人。陈总主讲，PPT一页页翻。

　　王胜男坐在最角落，心里发凉。

　　这PPT上的市场分析部分，数据、图表、核心结论，全是她昨晚熬到四点重做的。

　　但陈总汇报时，一句我们团队研判就带过去了。他甚至改了几个关键数据，改错了。

　　她想举手。

　　陈总的眼神直射过来，不是疑问，是警告。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压着她。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甲方代表提问：“这个数据来源可靠吗？和我们之前了解的有出入。”

　　陈总一愣，立刻看向她：“小王，这部分你准备的，你来解释一下。”

　　突然被点名，全会议室的人都看过来。

　　王胜男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她稳住了，清晰地把原始数据源、调研方法、交叉验证逻辑讲了一遍。

　　她刻意没有提其中一个细微的数据差异，那是陈总擅自修改的地方。

　　甲方代表点头：“这才对得上。”

　　陈总哈哈一笑：“看，我们小王还是很细心的。”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王胜男在茶水间堵住了陈总。

　　“陈总，那个市场分析，是我独立完成的。下次汇报，能不能提一下我的名字？”

　　陈总正接水，闻言侧过头，笑了。

　　“小王啊。”他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别太计较这些。公司给你平台，给你机会学习，这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公司，你那点山沟里带来的见识，够用吗？”

　　王胜男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了，用力到她感觉到疼，但没松手。

　　陈总拍拍她肩膀：“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走了。

　　王胜男站在原地，盯着饮水机咕嘟咕嘟冒泡。

　　她拿出手机，在私密备忘录里又记下一笔：

　　【2月14日，会议室。陈总再次侵占成果，并言语贬低出身。证据：会议录音（已保存片段）。】

　　傍晚，打印机旁。

　　林晓来取文件，脚边踢到个硬皮本子。她弯腰捡起来，翻开。密密麻麻的字，是王胜男的笔迹。

　　但不是会议记录，是行业数据分析、竞品动态、甚至还有几个完整的创意框架。

　　其中一个框架旁用红笔标注：“此方向陈总去年否决，但今年市场趋势吻合，可重启。”

　　林晓挑眉。她印象里的王胜男，总是低着头，说着好的，穿着廉价的衣服。但这本子里的东西……

　　她翻到某一页，突然停住。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挤在数据分析的缝隙里：

　　【哭不能解决问题，但能排毒。可惜我连排毒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哭完眼睛会肿，见客户不好看。——王胜男，你真可笑。】

　　林晓合上本子。

　　她抬头，看见王胜男正从陈总办公室出来，手里抱着那束新订的玫瑰，走向垃圾桶。

　　但这次，王胜男在垃圾桶前停了几秒。她飞快地从花束里抽出那张贺卡，用笔在上面划了几下，又插回去。

　　然后，把花扔了进去。

　　林晓眯了眯眼。

　　第二天早上。

　　陈总急匆匆冲进办公室，手里拎着西装外套，胸口一片深色污渍。

　　“谁动我衣服了？”他吼。

　　王胜男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经过，不小心绊了一下。咖啡泼出去，正好洒在陈总手臂上。

　　“哎呀，对不起陈总。”王胜男惊慌失措，抽纸巾去擦，“我手滑了，真对不起，您这西装，是要见重要客户吧？”

　　陈总脸都绿了。

　　他看着湿透的袖口，又看看王胜男满脸的愧疚，一口气堵在胸口。

　　“……没事。”他从牙缝里挤字，“你、去、忙、吧。”

　　王胜男低头：“那我先去改报告了。”

　　转身时，她嘴角微微扬了下。

　　下班时间。

　　王胜男最后一个关电脑。她穿上外套，背起帆布包，往电梯走。

　　“王胜男。”

　　有人叫她。

　　是林晓。她还没走，靠在办公桌边，手里拿着那个硬皮本子。

　　王胜男身体一僵。

　　“你的？”林晓把本子递过来。

　　“……谢谢。”王胜男接过，抱在胸前。

　　“第三页。”林晓说，“你写的那个下沉市场情绪触点分析，第三个数据来源，是哪里？我没查到。”

　　王胜男抬眼。这是林晓第一次正眼看她，不是瞟，不是扫，是直视。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上。

　　一个穿着当季新款连衣裙，一个穿着洗旧的白衬衫。

　　一个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好奇，一个眼神里藏着警惕和疲惫。

　　但此刻，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身份，不是衣服。

　　是那个本子上的数据来源。

　　王胜男沉默了两秒，开口：“是行业协会的非公开调研，我大学导师是成员，我托他帮忙要的。”

　　林晓点头：“怪不得。”

　　电梯来了。

　　“不走？”王胜男问。

　　林晓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是某种兴趣。

　　“走。”她说。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镜子般的轿厢壁映出她们的身影。林晓补口红，王胜男低头看手机。

　　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喂。”林晓突然说。

　　王胜男抬头。

　　“下次陈总再让你订花。”林晓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贺卡别写陈总，写陈先生。反正他老婆查不到，但收花的人看着舒服点。”

　　王胜男手指微微一紧。

　　这是提醒，还是试探？

　　电梯门开了。

　　林晓走出去，高跟鞋敲着大理石地面，清脆作响。

　　王胜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那个硬皮本子，忽然变得有点沉。

　　她抱紧它，走出了大楼。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好像，没那么闷了。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语音，点开，是父亲小心翼翼的声音：“胜男啊，你妈就是着急，你哥那工作，要不，你再看看？实在不行，四千就四千，总比在家闲着强……”

　　王胜男停下脚步。她看着那条语音，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爸，岗位已经没了。下次吧。】

　　她收起手机，走进地铁站。

　　第一步试探性的反抗，已无效告终，但她知道，石头已经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