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迟霅

47、第 47 章

　　“那是她最后的话了……
　　“还安慰我，说‘这一去无论结果怎样，过些日子我就回来’，说就是自个儿带宝宝，也要好好让她长大成人的……我们就这一个妹子，平日里……”
　　崔大婶擦了擦满脸的泪，半晌又问，“那孩子……现在叫叶庭？”
　　“对。”
　　容树非将叶庭的事简单告诉他们几句。崔志勇夫妇又是惊异又是激动，一面又流着泪互相安慰，“还好还好……”
　　*
　　容树非又匆匆赶到C城。
　　可惜，崔志勇夫妇根本不知崔筱霜具体打工地址，大学名字也不是很清楚，只知开书店的青年姓蒋，名字记不太清，可能是什么什么坤。
　　C城大学不少，可惜近年来图书市场不景气，实体书店纷纷关闭，哪那么容易就找到二十年前的一个小书店老板？
　　又去C城有关部门查看当年车祸资料，也未能查出什么。
　　——崔筱霜不过是个打工者，返城出事后也只通知家人，而无人知晓其“工作单位”，何况她最后又已回乡六七个月。
　　最后只得辗转拜托了几个亲友，让他们帮忙留意查询，再次返回X城。
　　又是无功而返。
　　当然，他决不是为了邀功。
　　从叶庭一向的态度看来，她可能一生都不会去见她亲生父母，即使他们活着，何况现在……
　　*
　　从柏四夫妇那里得知部分真相后，有一次他责备她过激，曾小心暗示她父母可能也是受害者，拿社会新闻甚至《巴黎圣母院》艾丝美拉达的遭遇等更悲惨的种种来劝她。
　　——故意猜测很多种，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查探来的一点真相。
　　她果然仍是不太认可，“丢了孩子，无论什么原因，作父母的都应该承担他们自己的责任。”
　　脑洞大开后，她又说，“若真是被人设计，那就没必要再去揭人疮疤。愚蠢的人自作自受也够了，我何必再去管他们呢？”
　　这丫头就是这样固执。
　　似乎是对未知的亲生父母冷情，却也是全心维护养父母的。
　　“电视剧里那些父母子女分离几十年而最后相认的，那只是为了编故事，依我看不如不见。”
　　叶庭思索良久，“见了又如何？后悔终生的父母就可以放下自己心里的负担？简直是为安心而安心的自私！
　　“补偿又算得什么？过去了的事，怎么补偿都不可能删除以前的伤害。如果不是伤害，没有伤害，那相认呀、补偿呀也就毫无意义了，说不定还更多些麻烦，打扰人平静生活……
　　“艾丝美拉达的母亲只是个例，是小说，中国不可能有那么虔诚苦修的信仰者……”
　　这死孩子……
　　即使容树非强调因为爱才会愧疚后悔的话，她也一概不听。提及她一心以为存在的两个姐姐之类，她认为可以和她们做朋友，若能相认，就从那时开始相交。
　　——当然了，现在这个已证明只是个梦，她也只有一个表哥。倒也不错，不是她一直以为的因重男轻女而抛弃她的啊……
　　但父不明……
　　唉，她可能又要为母亲的遭遇而更埋怨男人的……
　　*
　　“父母则不能，他们有对未成年子女的责任。”
　　“或者他们会有卢梭的想法，缺乏责任，或者是没有耐心，或者是恐惧自己教育不好孩子，宁愿把孩子交到社会抚养，是好是坏，懒得去管……那样也就无所谓父母子女之责任义务了。
　　“可这也得等到社会能承担教育幼儿之制度相对完善时才可以。当今中国，可能还是更趋向于家庭个体。
　　“中国社会几千年来一直太强调家庭了，因此不大可能有那样的高度，实施起来也会很难。总在一家之内强调父母的爱、儿女的孝，如何能从大格局去改变整个社会……”
　　“叶庭，你想太多了，扯远了……”
　　容树非有气无力。
　　这孩子因此话题，前些日子刚刚看了《忏悔录》（也不知她哪来的古怪兴趣，可能就因为是散文体？），一时兴起，还进而找了卢梭的其他书都翻了一遍，思索更深层次的社会家庭关系；
　　又找来国内古今学人有关言论，连三国魏晋时期那位因让梨而出名、最后却以不孝罪名被曹操杀掉的孔融都涉猎研究了一下，大言不惭说准备写一篇有关父母子女的论文。
　　——可惜，她并不具有哲学思辨能力；又懒，不想再去看有关心理学、社会学等等的相关内容，不过一时热情，把这些浅薄的想法对他说了一遍后，也就完全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对容树非责备她偏激而良言相劝的好心，她也总算没恩将仇报，只轻描淡写地说，“世界那么大，事情这么多，其实我也根本懒得憎恨他们，只要不想起。就是想起来也不过是社会不公平之事让我恰巧看到，也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每次遇到擦边儿的事都能联想到，然后几乎是暴跳如雷，能气得饭都不吃，还说只是就事论事？
　　有时候还迁怒到他身上，让他哑口无言，有苦说不出啊！
　　——毕竟，几千年女子深受压迫之苦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偿还啊，他很是无辜的好吧！真无法可想。
　　可见年少轻狂这话不假，越是叛逆越是学生，不是吗？
　　面对这样一个高兴就笑，烦恼就闹的熊孩子，容树非忽然觉得自己果然老了。嗯，或许正如她提到的小哪吒到偶像剧女主角配音演员的迅速“衰老”……
　　*
　　叶庭进入大二更忙了点，李教授顺理成章地让她正式入驻实验室，并发她工资。
　　大四该是决定自己前途的关键时候，容树非却是毫不犹豫就舍弃了当初毕业就出国的计划，想着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和叶庭一起去国外。
　　容氏夫妇没有干涉，最多提供了几句所谓的民主建议，全权让他自己把握处理，只要将来自己不后悔就行。
　　容树威对此却颇有异议。
　　倒不是怪三弟过于黏糊女友，而是担心弟弟不赶快趁此往前走，到时候被叶庭赶上可就不妙了！
　　分开几年也不算什么，他可是从高中就和童婳分离两地，最后不也抱得美人归了么！想想他们之间的距离！
　　何况，他和叶庭感情早已稳定，比之他们当年只是互相暗恋强得多了。
　　容树非哪里肯听？别说他一直认为叶庭根本还没爱上他，就是此时叶庭发誓说非他不嫁，此生不渝，他也难得安心的。说他胸无大志也好，儿女情长也罢，他就是不想也不舍得离开叶庭。
　　看到弟弟如此患得患失，容树威也只得点头表示理解了。但他一再强调，一定要好好学习，多走几步，免得被聪明的叶庭赶上。
　　容家老大强烈认定叶庭现在已超过弟弟的成就了！那总是不太好的，虽然叶庭可能会和童婳一样不在乎那些，可外人总会因此指指点点，这样她们所受压力还是很大啊！
　　*
　　“时间和距离不是爱情的阻碍，或许这一年里，你和小叶庭因为以后要分开一两年而心心相印，两情相悦再也不可能有变故了呢？”
　　谭杰虽然觉得容树非毕业不出国不算什么牺牲的，可究竟只是为了一个女孩子就这样放弃原先计划……
　　这图景自然很美好，但容树非可不敢奢望。
　　“你就不怕你们总在一起而生厌烦之心吗？”
　　容树非不禁又惶然了，可他就想守住她。他不敢想象她若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会不会轻易抛弃他……
　　谭杰不忍，忙又道：“也或许小叶庭大三就有校长基金那个联合培养而出国就读的机会，而你却留守国内去不了，那怎么办？”
　　“不可能。她若出去，我自然跟着去。”怎会有二话？
　　得，这是妻奴的节奏吧？
　　张赟康、章程、周麟等人一起点头。
　　“你这样……处处以她为先，所谓男儿事业，个人前途，家国命运……”谭杰满脸肃穆，一副高大上的精神状态，“你都不管不顾了，爱美人不爱江山？”
　　“只有她在，我才能安心做事，也更有效率更有动力做我自己的事，这两者之间何来冲突？”
　　容树非不满地反诘，“叶庭绝不是我的拖累，我大哥也总说她比我强，我们家最聪明的就是她了……”
　　“……”
　　呃，好吧，他们也几次听过他大哥容树威拿叶庭的聪明刺激激励他、要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鼓动性极强却时时重弹的老调啊，叶庭也确实是祸水级别的动力啊！
　　*
　　容树非如此迅速而坚定地改变初衷、继续在本校读下去的事，叶庭从来没想到过，更没问过，自然不知道。
　　这之后的一年里，他们的感情平稳持续发展着，虽也有小吵小闹，究竟无伤大雅，直到容树非毕业。
　　叶庭的几个好朋友也同样快乐而轻松地度过了这一年，学业、感情都算顺利。虽然学校里种种悲欢离合从不曾间断上演，但都与他们无关。
　　兰芷、俞辉高调地进行着大多数人不以为然的姐弟恋。
　　兰芷也不再闹出几个男生为她争风吃醋的事了，只专心守着一个小俞辉，气死那些传她LES并心向往之的几个女生，也让一些男生铩羽而归后迷惑不解。
　　孔涵翠终于还是毫不留恋地甩掉了初恋男友英文名的那位黑人男生，却在校外认识了一个男人，迅速陷入爱河。
　　她似乎一下子真正焕发出热恋中小女人味道，对那个已届而立之年名叫韩鹏的男子倾慕异常、眷恋颇深，为人处世也日渐成熟。
　　而储冰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只在学业和环保事业上一路向前，略不旁顾；
　　遗憾的只有一心幻想初恋降临的曹晶仍只是在不断改换暗恋对象，却从未采取过任何行动。
　　至于湄芳和安绍贤……
　　他们更是开花结果，毕业前就领证了，算是已婚人士。因为湄芳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