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
-
从李教授家出来,容树非扯扯她脑后的马尾,“怎么忽然对那些老头的话题感兴趣了?”
“切……”叶庭鄙视他的试探,“文一博是我们X城人!是我们一中韦老师的儿子,而且他……”
“他怎么姓文?”
“哼,我们国家习俗,没让他跟妈妈姓呗。”叶庭撅嘴再瞪他一眼,怪他打岔。
“哦。”
容树非无奈摇头,这也怪不到他吧……又实在看不过她那般一副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竟激动到现在……更隐藏着内心的酸意,“他都是教授了,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嗯。就是正月里你跑我家去,我去看的那个韦老师,她的儿子。住得那么近,可惜缘悭一面……”
容树非自然记得他第一次去她家,跑去找她,她在学校跑道骑车……至于叶庭未见其人的遗憾,还让他醋了一下呢。不过,既然从未见过,或许只是崇拜?也无所谓了。
*
开学前一周,李教授也放了他们假。
这个暑假,丰富多彩,忙碌热闹,总算是充实而快活的。
容树非又送叶庭回家,自己则坐飞机去了S省L市。
他再次踏上追查叶庭亲生父母之路。
在他们吵架,叶庭偏激尤其是涉及那什么重男轻女话题的时候,他也想过要把她身世告诉她。
她不是被父母抛弃的,只是被人偷走,她亲生爸妈说不定一直生活在悔恨痛苦之中……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敢说,怕事情又另有隐情……所以,利用这个暑假就全部查清楚,再视情况告诉她。
毕竟,她也只是在这一方面偏激,纵然因男女之别而“欺负”自己,也没什么,他能承受,反正不欺压别人就好。
那J县柏四家的因为又生一个女儿,很是灰心,也没办法,只得回老家去。坐汽车到L市坐火车,中途转车到一个小镇。
那天正是赶集日,人多热闹。
人群中一个青年抱着个襁褓带着个小男孩,男孩六七岁,到处乱跑。
那青年将襁褓放到一边装着山货的竹筐上,自己拿些稀奇玩意儿专注看着;又随口答应了儿子要吃隔壁摊位上的羊杂碎汤……
柏四家的正挤过一个手工艺品的摊位,一扭头看到竹筐上的襁褓,心里一动,掀开看以为是个男孩儿,就趁那父亲不注意,把她给偷走了。
本来想着带回家也就有了个儿子,且无人知晓。却在慌慌张张急急忙忙逃离L市乘上火车后才发现又是一个女孩儿,自然立即就生丢弃之心了。
好在还算有点良心或者没能找到机会,没敢随手抛掉,而是在N市火车站硬塞给了叶爸爸。
容树非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想想就愤恨而恐惧,叶庭就这么被迫离开亲生父母,还有可能会落入不知去向、生死不明的境地……该死的柏四夫妇!纵然只是一念之差,但究竟行为恶劣且非法……
*
到L市租了一辆车,驾车到小镇。
镇派出所十几年前的案卷都给调出来,可惜,那时或许因为村民法律意识淡薄,或许认为本地小派出所无力追查,来报案的并不多。
再到柏四夫妇提供的赶集点周围的几个村子转了一圈。十几年了,人事变迁,又没有什么具体的线索。
他一连走了好几家,打听到几家丢失过孩子的,却都不是叶庭走失的情景。只得在镇上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继续寻找。
直到第三天,在镇上偶遇一青年。看那人眼睛有点熟悉感,不知是不是急于找寻真相,竟觉得与叶庭有点相似。心头一跳,莫非是她哥哥?
上前搭话,青年诧异,承认小时候妹妹是丢了,不过是他姑姑的女儿。但具体情形不记得……
只是父亲每次念及姑姑而愧疚痛苦时,母亲就破口大骂父亲。说当初赶集曾差点丢掉儿子,结果还不吸取教训,真把自己亲妹子的女儿给弄丢了!
“你姑姑家的孩子?”
青年忽然警惕地看他一眼,狐疑不定,“你是什么人?”
容树非忙拿出一张叶庭的近照给青年看,“你看她像不像你姑姑?”
青年看了一眼,摇头。
*
“你再细看看,说不定只有一点像……”小时候男孩模样,或许像爸爸,“你姑父?”
青年抱歉地道:“我姑姑很早就去世了,我不太记得她……要不,你跟我回家,让我爸妈认认。”
就这样,容树非见到了叶庭的舅舅和舅妈。一对看去不过四十多岁的普通小镇夫妇。
崔志勇一眼就认出叶庭和妹妹很像,激动得很,述说了当时丢失外甥女的情景,又立刻要妻子拿出妹妹的旧照片给容树非看。虽然容貌有些差异,但感觉就是很像。
“小时候倒没有这照片里像的……像个男孩子,现在眉目之间和她妈妈一样的,尤其是这儿——”
他指着叶庭鼻子以上部分,让妻子也来看。
他妻子也点头,“是呀,刚出生就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头黑漆漆的头发,特像个小子……当时医院里许多人都围着看,都说她眼睛好看、精神……”
容树非忙从手机里调出叶庭的百日照,崔志勇含泪连连点头,话已说不出来。容树非定下心来,又问,“她妈妈已经去世?”
崔志勇夫妇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告诉十几年前的往事。
*
崔筱霜初中毕业没继续上高中,虽然在哥哥眼里,妹妹很聪明,尤其作文写得好,小学初中学校破旧的橱窗里经常会展示她的作文。可家里穷,她也就和村里大部分少年少女一样弃了学,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
她的名字本是“小双”二字,双胞胎姐妹,四岁时姐姐死了,随后妈妈也病死。
她小学就自己改名,说这两个字好看……且不必再让人伤心地想起那个她也没多大印象的姐姐。
到叶庭出生那一年,崔筱霜在外打工也有五六年了,已小有成绩,与人合伙在C城某大学附近开了家书店。
那个合开书店的青年是C城本地人,曾来过崔家。崔志勇夫妇开始以为他们俩在谈恋爱,也还是很满意的。
崔筱霜却一口否认,并且对他很有批评之意,似乎是看不中那人。
他当时还觉得,商人嘛,无商不奸,也没啥大不了的,只要对妹妹好,说不定妹妹就此在省城定居,那可是别的打工者想也想不到的事。并且,怎么说,妹妹从事的这个职业也还很体面……
“那男的追得可紧,可她就忒狠心的,当天就直接撵走他了。唉,她心气高,脾气倔,当时我们还劝她来着……她坚决不听。后来却……”
那年五月,崔筱霜忽然回家。
那段时间非常不好,憔悴、焦虑、痛苦、忧愁、愤怒……嫂子更发现她已经怀孕了,问她又什么都不肯说。
到年底孩子要出生了,她似乎终于下定决心生下孩子后过完年再去C城,说把孩子先托付给哥哥嫂子。
嫂子答应了,却坚持要她说说孩子父亲的事。这样没结婚就跑回来自己生孩子,已经够出格了,实在叫人操心担心。
崔筱霜才说自己一定要去找到那人,千辛万苦也得找一次才甘心。以前没找,是气愤难平又倔强不屈,或许也在等待;现在为了孩子,不要脸面了,她也得去一趟。
“谁知,就这么一去不回了……”崔大婶呜呜哭了起来,崔志勇更是泣不成声。
“都怪我都怪我……还不如不去的啊!”
崔筱霜在到C城前就出了车祸,死讯传来时,正是孩子被偷走的当天傍晚。
一时只觉得天都塌掉了。
夫妇俩正发疯地到处寻找小外甥女,这下又只得放下此事,赶去C城去办理妹妹后事……
*
容树非目光复杂地盯着崔志勇夫妇看。
崔大婶又抖擞精神嘶声责骂丈夫,什么粗心呀,轻狂呀,才刚满月就非要抱出去,大正月里人本来就多,还在那样的集市上……连孩子都给弄掉,怎么不去死啊!……
崔志勇想辩解,却终于开不了口。
妹妹从回家到生孩子一直躲在家里,孩子也是。好不容易等她满月才带着出去一趟,谁知乐极生悲……
自己偏就那么马虎大意,转眼间孩子就给人偷抱走了!哪里会想到世上真有那样可恶的人呢!就是儿子当初被抱走,追到后那人说是太可爱了,抱着看看。是隔壁村的,就是真抱走,他也会很快找到。
可外甥女,却是断断续续找了很多年也毫无踪影,附近几个村子,他都走遍了。也没听说那些邻居村民有偷卖孩子之流的恶棍……
“那她爸爸……”
崔志勇茫然,不知该说什么。崔大婶平息情绪,想了想,整理思路继续说。
“唉,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应该不是一起开书店的那个。也不知她是被骗了,还是被欺负……她眼界高,人也聪明,应该不至于……只她脾气就是犟,怎么劝她,怎么问她都不肯说。也怪我们没本事,帮不了她……
“那段时间她白天好好人一个,夜里却经常偷偷哭,不给我们知道,我也没办法。爹妈去世得早,我们家一直穷,她总拿钱回来,对我们小林疼爱得很,临走那天还嘱咐我们一定要让小林好好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