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迟霅

21、第 21 章

　　叶庭不当这次会面一回事，却使得容树非如临大敌，愤愤不平。
　　而那位老梁在送走叶庭出酒店之后，回到房间，立即迫不及待地给老陆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老陆！不知怎么搞的，我第一眼看那个小姑娘十分面善，就像曾见过一般！”
　　老陆在电话里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虽然对老伴忽然大惊小怪感到惊奇，可他正在处理事务，也没来得及反应。
　　听老梁继续道：“真的！就好像久别重逢的一个……一个什么……哎呀，反正你知道，我记忆最是好，见过一面的人，总是记得的……可这回怎么想不起来呢？小姑娘自然不可能见过，可长得像……谁啊？看她神情啥的，就觉得眼熟……”
　　老梁略略苦恼的声音使得老陆放下手头的工作，忙说些其他来转移注意力，问她有没有吓着小姑娘。
　　老梁自然断然否定，并标榜自己如何亲切慈和，如何和小姑娘相谈甚欢，那小姑娘如何可爱……
　　老陆听她絮絮叨叨，对她的表现表示满意。得到老梁鄙视的一句，“我从来不是一个啰嗦人！干净利落——”
　　“是是是！你是一直很好。可现在的孩子啊，就拿陆律来说，小孩子太过敏感，想得多，真不知那小姑娘会不会……”
　　老梁忙打断他，“哎呦喂！我就和她说了几句话，我一见她就喜欢得不得了！这小姑娘真是太可爱了，对我胃口，那小模样儿真是合我眼缘……”
　　一通赞美让老陆立即一凛，心有余悸，赶紧泼冷水，取笑道：“怎么了？我们老梁这回也儿女情长了？呵，竟然一见钟情？还前世相见过？嗯，这话和宝黛初见很相似啊！可你已经是个老家伙了啊！还有，别忘了你也是个女同志！”
　　老梁这边张口结舌，愣愣地拿着手机。
　　老陆还在那里柔声聒噪，“……既然达到目的，就别‘顺便’去见高家丫头了，你不许再任性了，啊？赶紧回来，我需要你。”
　　*
　　叶庭第二次进李教授的实验室，终于算是隐约知道点自己“被关学”的真相了。
　　那天，李教授在她做完实验后，与她面对面坐下，依旧用那样温文尔雅的语调说起宋朝一个名叫仲永的天才儿童的故事……
　　叶庭想，她早已过了听老师家长讲故事的年纪了吧，忍不住插口，“教授，这篇课文我们八年级就学过。要我背给你听吗？”
　　李教授涵养极好，面上毫无被打断的懊恼，愈发温和地问，“那……你说说仲永是如何泯然众人的呢？”
　　叶庭抬起头，定定看着李教授，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位中学语文老师要做阅读理解？
　　*
　　容树非再也忍受不了李教授一再的横眉怒目和恶意中伤，发出大不敬言辞，“……什么意思，不就是针对我么！”气得团团转。
　　叶庭笑嘻嘻道：“我以后泯然众人，就推到你身上了。”眼波一转，“嗯，你就是所谓的祸水妖姬，祸国殃民……”
　　*
　　叶庭笑嘻嘻道：“我以后泯然众人，就推到你身上了。”眼波一转，“嗯，你就是所谓的祸水妖姬，祸国殃民啊……”
　　看容树非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放心，其实就是李教授认为我是那种天才，我自己却明白，也不过是循规蹈矩的‘天才’而已，所以是不存在泯然众人，也不可能有天才的怪癖，更不可能有异乎众人的人生……”
　　这事其实她在高中时候就意识到了：她吧，兴趣广泛，心得全无（谦虚一点哦），如何拥有那些总让人看到有点神经质或偏执的天才“气质”？不过是普通人罢了，或者稍稍抬高一下，比普通人略略聪明一点。
　　就是从她的生活经历来说，也不曾经历过那什么天才成长的土壤，一直循规蹈矩地从幼儿园小学中学到大学……而已，连跳级都没想过。
　　在学校里一待就是半天，回家半天，学了一点乐器也是压缩自己在家时间的……
　　纵然在课堂上五分钟就能领略老师所讲授的内容，却也还是在那里无所事事地坐着，偶尔思绪漂游，偶尔会偷做其他事……
　　因此她是从不预习的，课后倒是能自由多刷一点习题……但总体上还是普通学生的经历。
　　——或许是没有好的引导，或许更多是她也懵懂混沌的，胸无大志没啥方向，更没对某一领域深入钻研的兴趣和自觉……哪是什么天才！
　　容树非虽然觉得叶庭根本上是有些怪异性格，别看她表面上很是“温和柔顺、通情达理”（没触及她底线时），但此时也不想提及，只是对李教授这番行为想想仍是不服，“……什么！哼，难道就得一天到晚学习学习学习，不能休息娱乐了？”
　　“你是娱乐？”
　　“叶庭，你……不会真为了那些抛弃我吧？”
　　叶庭浑不在意地说，“其实，就当晚点相遇也行的呀，何况我们现在就已经……认识了。”
　　“你什么意思？”
　　分开一段时间，还是真要执行李教授意见，干脆不和他在一起了？这丫头，太没良心了吧？他至于耽搁她学业吗？
　　叶庭忽然笑起来，“曾学姐说，当年王大师兄刚结婚，一次实验来晚了，李教授瞥他一眼说，只似无意般玩笑了一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哈哈……
　　“把大师兄臊的呀五体投地，欲生欲死……想想李教授平日里那般一本正经，却还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太好玩了！”
　　容树非看着她，没作声。
　　“怎么了？”叶庭奇怪。人家在安慰他，讲笑话逗他开心吔，居然敢不捧场！
　　容树非俊面慢慢染红，黢黑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叶庭，一时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叶庭忍不住推推他手臂，“喂，你这是干吗？”
　　容树非如梦初醒般惊了一跳。
　　他不过多想了一下那‘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前一句，一时脑补了一下自己彼时彼刻的情形罢了……可瞧着叶庭没心没肺的样子，也只有一声叹息。
　　*
　　清明节假期正好从周五开始，学校举行公祭活动，学生代表必须参加，大一新生不免新奇，不少人跟着去看。
　　容树非不自觉想起他表白的那天。虽然那次不算是成功，可也是他迈入此生爱恋的第一步。于是，“兴冲冲”去找叶庭。嗯，去类似地点重温一下也正合适。
　　谁知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人，打电话也没接听，心情一下跌入低谷。
　　也没心思做什么，时不时就打电话，直到下午三四点电话才通了。
　　“叶庭，你去哪儿了？”
　　“嗯，我在外面。……叶玉玲来了，我接她呢。……就回来了。”
　　容树非预感没错。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假期叶庭只顾陪着侄女去几个景点游玩，完全没空搭理他，更别说想到什么初次……啥纪念的了。他还只得在叶庭带叶玉玲在校园闲逛时硬跟了去。
　　“小姑爹，我是笨人的，又是乡下娃，可幺幺从来没瞧不起我，还帮我补习，带我去城里到处玩。唉，这辈子，我家里人都没一次带我出去玩的，我一直都记着呢……真是羡慕你们啊！”
　　容树非再次亲耳听到“小姑爹”的称呼，偷瞥着叶庭脸色，看她并无不快（其实是叶庭没注意），心里一时跟吃了蜜似的，哪还记得这几天的酸楚滋味了？至于叶玉玲后面说的什么，他哪里还顾得上，只随口嗯嗯两声。
　　“你哪儿笨了，在你们学校不也总考前三名么？你干嘛自己放弃？不然上一中不行，二中是稳的，大学自然也不会考不上！用得着羡慕别人？”
　　“我妈在家一天到晚念叨家里穷呢，骂我和妹妹不挣钱尽花钱……我能怎么着？”
　　“你家哪至于连小孩读书的钱都没了？”
　　叶庭也实在不理解，叶玉玲家住镇上，可不比奶奶村里的农人有钱的多么？还偏和那些人以重男轻女的理由来苛待女儿？！女儿不是亲生的么？
　　“哼，真不知二哥他们怎么想的，人家孩子不愿意读书，还逼着读呢！花择校费还费心找人进好一点的学校读！……还是我爸妈好。”
　　“那可不一定，还不是幺幺你读书厉害，是个人都要引以为豪的！我爸妈现在就羡慕死大爷爷大奶奶了，有时候又骂我们不争气，说若是像你，就是砸锅卖铁也给我们读大学……唉！不说了。”
　　叶玉玲苦笑，“嗯，能在我们国家最高学府里走一趟，我已经很满足的了！”
　　她对这些天之骄子满脑子高不可攀的崇敬，可在A大学生自己来看，大家都一样，且人外有人的，哪里还能有多少优越感了，只有更大的压力与紧张。
　　*
　　叶庭对叶玉玲存有特殊感情，或许不仅仅是儿时伙伴，容树非能感觉到。
　　叶玉玲玩了两天，就开始去找工作。叶庭还时时关注这事，为她操心。
　　容树非也只得附和她谈论，又问要不要帮忙之类，以尽“小姑爹”长辈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