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迟霅

20、第 20 章

　　“这么听话，一句话就打发走了？”兰芷笑嘻嘻地打趣。
　　叶庭看她眉宇间难以掩藏的戾气，“你怎么了？是……”
　　“那个渣老头儿子没了，近乎绝育，又以为被骗财骗‘感情’，呵呵……一时大受打击吧，竟频繁到我家，烦死我了！我妈偏又——”
　　兰芷说着说着，就一副怒其不争的咬牙切齿模样，“当年若不是我坚持，我妈还要那样默默忍受下去，甚至可能……真气死我了！”
　　这就是她说的帮小三上位的事？叶庭才明白。
　　“反正那位姨太太不可能舍得放过渣老头，她会牢牢巴住他的。她倒是比我妈还明白这一点……”
　　兰芷苦恼地一拍额头，“眼不见为净，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妈若藕断丝连，我就不管她了！”
　　叶庭不知如何安慰她。难得见一个做儿女的，如此干涉父母之事，如此牵肠挂肚，恨铁不成钢，也情有可原吧？
　　只是，她的恨意一步步加深，真怕有一天会影响她的人生……
　　“你妈……大概也很苦吧？”
　　“苦？自找的。我有时还真瞧不起她！……”
　　兰芷冲口说出这句话，又立马懊悔了，“我……真不想这样！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如此丑陋呢！又不能一刀两断！烦死了！我万事都可以一笑置之，唯独一遇到他们这些破事，怎么压制，都让我不得平心静气……”
　　她蹲下身子，将小灌木里一只胖胖的流浪猫抱起，拿出一块饼干，放在手心。
　　胖猫叼了饼干就挣扎着跳下去。
　　兰芷站起身，并不像平时那样有兴致招呼所见的猫儿们，只茫然黯然地呆立。
　　叶庭默默看她喂猫，陪她呆立、转圈，等她平静下来。抬眼，小树林外一个悄然伫立的人影，大概是俞辉吧。
　　*
　　容树非心内早已大怒，对陆律如此打扰叶庭很是鄙视。他求而不得，居然请父母做外援，这算什么？
　　按说，陆律养父母如此身份，不至于做这样让人觉得可笑的事……可世上也总有一些荒诞不经的事发生……陆律有那样的想法已经是可恶之极！
　　好在，叶庭已明确表示不会去见陆夫人的，那么……
　　容树非等不及，立即跑到C大，却并未见到陆律。
　　*
　　最终叶庭还是见到了那位陆夫人。
　　也是却不过安绍贤的面子，毕竟他年初处理小三预备役的手法留给叶庭的印象不错；当然最主要的是陆夫人都找上门来了，也躲不开，不如直面解决了也好。
　　安绍贤把叶庭送到酒店门口，请大堂经理领路，自己就抱歉着先离开了。
　　*
　　包间里，陆夫人——她自己是从不以这样的称呼为然的，但这次也似乎认同了——正低着头，右手轻轻摩挲着茶杯，略略沉思状，其实是在想着老伴的殷殷嘱咐。
　　——好吧，她也承认，自己也是不该辜负他这一番……口舌的。
　　“老梁啊！那次陆征遇难，你遗憾很多年，总是责怪自己不尽心……其实我也……唉，但这次你是想干嘛呢？我们还是不要去干涉孩子们的感情事！
　　“这事啊，不是你认识到以前的错误，现在反过来做就对的！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对待嘛！我的老梁啊……”
　　老梁自然依旧倔强不肯听劝，却也妥协说自己这回就是去看看，认识一下那个女孩而已……
　　“看看？有什么好看的，现在的孩子……”
　　又是一大堆啰嗦话，老梁就有本事充耳不闻。
　　老陆无法，只得认同她此行，却又再次慎重劝道：“你去可以，我同意了！”看到老梁目光一亮，只得勉强压抑情绪，“不过你得立军令状！”
　　“什么军令状？可以！”老梁毫不迟疑铿锵有力答。
　　“你得对人家小姑娘温柔点，不许你在小姑娘面前提起陆律——别跟我说那有的没的，你刚刚不是说就去看看人家小姑娘吗？难道你还能做媒拉纤？”
　　老陆虎目一瞪，老梁自然毫不畏惧一撇嘴，他接着说，“就是你想做人家婆婆，也得先赢得人家好感啊！何况，现在那小姑娘，和你是差了两辈的年纪啊，你都能……
　　“咳咳，总之，你再想想你儿子情敌人家那个妈，那姑娘可是出了名的温柔漂亮，贤惠大方——”
　　老梁大言不惭一摆手，“高家那丫头也就面上看着温柔，其实，我知道，她从不管儿女事！……”
　　“胡说什么！你以为跟你一样？咳咳……好，就是跟你一样，但她那模样什么的，给人第一印象会很好的嘛！何况，现在的孩子，谁愿意我们这些老家伙夹在其中掺和？”
　　老陆苦口婆心，“而且啊，这婆媳关系复杂着呢，你可不能是去帮倒忙啊！这可是会让我怀疑你的行事动机！”
　　老梁一个白眼翻过去。
　　刚刚进了这包间，还接到老陆再三再四嘱咐的电话，“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表情……”
　　回忆至此，老梁立即浑身一激灵，端正坐姿，揉揉脸。
　　好吧，小姑娘来了，她一定会做一个亲切和蔼慈祥的“外婆”模样，小孩子嘛，她又不是没接触过……一定会小心翼翼的。
　　其实，她内心深处也不无羡慕那些温温柔柔的小姑娘的，只要她们不是装模作样……
　　*
　　走进包房，叶庭立即感到一道亲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回视，竟未觉得那人装腔作势。
　　不动声色地迅速打量一番，凝目于叶庭小脸，陆夫人微蹙眉，眼里有了点疑惑之色，脊背挺了挺，坐姿更其端正。
　　嗯，很精神啊！叶庭判断，或许是有电视电影中看到的军人气质？看去不过五十来岁，身上衣服半旧不新，简练清爽，看着挺舒服的。
　　“您好。”
　　“小姑娘请过来坐。”陆夫人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庭虽将对方归为陌生人一类，又对这种见面方式不喜，本不想弱了气势，但究竟觉得她来意奇怪，加上年幼没见过这种世面，纵然对方态度再和蔼可亲，跟以前比赛后遇到的那些身份贵重的颁奖嘉宾的姿态差不多，她也还是觉得有些压力，自然不会主动开口说话，只垂眸默默喝茶以示抗议。
　　陆夫人不以为杵，小姑娘有点小性子，挺好。她性情本直爽，几句话后，叶庭倒也没了拘束，也跟着直截了当问起来此见她有何贵干。
　　陆夫人嘴角不由翘了翘，明显一副对晚辈小孩子的纵容之色。对着叶庭那点漆般的清澈眸子，一面压抑情绪一面想着老伴的话……
　　——面对这么一个软软嫩嫩的小姑娘，真叫她那颗糙汉子心也随之柔软如春水啊！沉默半晌，方开口。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陆夫人语气黯然，垂眼微抚着手中的茶杯，似乎陷入了回忆，恍惚了一回，最终只是叹一口气，并不多说。
　　“这次却是一时冲动，想看看你而已。我任性了，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叶庭见对方礼貌，自然也跟着客气，“没事。只是你身份有点吓人，才有点……怪怪的。”
　　陆夫人不觉莞尔，“好个聪明的小姑娘，还这么可爱。”
　　“那我可以走了吧？”
　　“哦……可以。”陆夫人由不得笑出声，跟着站起来。想了想，递给她一张名片，“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呃……谢谢，”叶庭迅速瞥一眼名片上的头衔，嘀咕，“可是我应该做不出要惊动您老的大事……”
　　陆夫人满脸是笑，眉梢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吧，也是。若能长居于此，还能交你这个小朋友，可惜……”
　　*
　　“哦，不过一件小事，是那个老阿姨一时兴起罢了。真没什么的，真的就只是见一面，喝了一杯茶我就走了。一个字都没提陆律的。可能是湄芳他们过度脑补，大惊小怪、小题大做了吧？算了，没事了。”应该是背着陆律找她的。
　　“总有个一时兴起的合理理由吧？就这么不顾别人意愿，想见谁就见谁……”
　　容树非究竟不满意于叶庭这样轻描淡写的回答，更惊疑于她对那位初见的陆夫人之宽容态度。逼她说说见面细节，揣测再三，前思后想，还是觉得郁闷而奇怪啊！
　　S省陆氏夫妇出身军人世家，独生子二十来岁因公殉职，几年后碰巧收养了七岁的陆律（他父母在一次抓捕逃犯中双双牺牲）。如今主动退居二线，政绩官声都很好，不至于硬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吧。
　　至于那陆律，或许是因孤儿出身，有些孤傲，过于敏感，也不过是自己惯坏的，陆氏夫妇应该不会疼到他什么都不顾……这些是容树非拜托二哥容树武的朋友辗转查到的。
　　叶庭自然不知道他竟将这点小事如此复杂化。只后来陆律出国，偏又频频寄来礼物，容树非愤恨之余提了几句，她也全不在意。
　　*
　　叶庭不当这次会面一回事，却使得容树非如临大敌，愤愤不平。
　　而那位老梁在送走叶庭出酒店之后，回到房间，立即迫不及待地给老陆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老陆！不知怎么搞的，我第一眼看那个小姑娘十分面善，就像曾见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