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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云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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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镇位于灵华山山脚,一直以来都受灵华山上的云渺仙宗庇护,鲜少受妖邪侵扰,一派祥和安宁。
时间还早,两人便在镇上最热闹的大街上闲逛。
姜承渊今日穿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的云纹道袍,腰间束着简单的玄色革带,革带上只挂着一块温润无雕饰的羊脂玉佩。
他身形挺拔,比周遭行人高出小半个头,缓步行走间,袍角有规律地拂动翻飞,出尘绝艳,在喧闹的街市自成一道别样的风景。
此刻他故意落后沈流萤半步,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侧脸上。
看她因好奇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看她无意识轻咬的下唇。
阳光透过街边槐树的缝隙,在他肩头跳跃,那张俊美出尘的脸在斑驳光影里明明灭灭。
偶尔有路过的年轻女子偷偷抬眼瞧他,却被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慑住,匆匆低了头快步走开。
他面容自然是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天然带着些微上挑的弧度,本该是多情的轮廓,但因此刻眸色过于清冷沉静,像深潭水映着寂寥的天光,将那点风流意味都压成了疏离。
街心照例是最喧嚷热闹的。
卖竹编玩意儿的老人手指翻飞,新编的蛐蛐笼子、小提篮摆了一地,有个篮子里还别出心裁地嵌了几片五彩鸟羽,看着倒也别具一格。
紧邻着的摊子支着口小泥炉,慢火煨着桂花甜酿,清甜的香气引来了一个二八年华,簪了朵浅紫绢花的小娘子,也引来了两个身着浅青道袍的年轻修士。
二人用两枚灵石买下两碗桂花甜酿,就坐在摊旁的长条凳上,肩挨着肩慢慢喝着,偶尔低声交谈一句,嘴角便漾开浅浅的笑纹,长袖交叠在一处。
姜承渊见沈流萤望着那两名修士出神,微微低头问沈流萤:“要不要也来上一碗?”
“不用,我只是想起小时候和哥哥姐姐同吃一碗馄饨的场景,那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紧紧挨着。”沈流萤不敢再仔细回想,疾走两步,注意力分散到前头的卖艺人身上。
再往前的空地上支着几个草靶子,上头画着鲜明的红心,一个穿着短褂子的大汉正挽弓瞄准,手一松,三支羽箭“嗖嗖嗖”飞出,齐齐射中靶心,围观的人群齐齐发出欢呼。
与此同时,旁边一个汉子仰面躺在长凳上,胸口抱了块大石头,另一个汉子手里抡着一把大铁锤,抬手使了劲儿砸在大石头上,大石头四分五裂,躺着的汉子站起身来转了一圈,毫发无伤。
人群又是一阵鼓掌欢呼,赏钱雨点似的落到卖艺人的铜盆里。
沈流萤走过,不免多看了两眼。
云栖镇的风土人情与雍都有些区别,虽说不及雍都繁华,但也算得上富庶,街上摊子连着摊子,店面接着店面,看的沈流萤那叫一个眼花缭乱。
要说最别致的,还是是街角那家留音阁,门面不大,却总传出些断续的琴筝之声,偶尔还夹杂一两声清越的鸟鸣。
里头卖的是封存了山水清音或珍禽啼啭的“响玉”,对修士来说不算稀奇,但普通富贵人家就喜欢买来当个雅趣。
“这个有意思。”沈流萤在一块环形玉佩上扣了一下,登时便有潺潺的流水声传来,再扣一下,流水声便再次响起。
沈流萤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芒,在一排排陈列的玉佩上一一试过去,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哄得眉眼弯弯。
店里的掌柜是个会看眼色的,当即笑吟吟道:“我店里的响玉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只要玉佩不碎,就是过上百年千年,这留在里头的声音也不会有一点模糊,这位俊俏郎君,给娘子买一块吧,只要一锭银子。”
沈流萤听了赶紧摆手。
姜承渊却已经笑着先一步开口:“好啊,我正好带了两锭银子,要一双没录过声音的响玉,声音我们自己回去录。”
“好嘞!”掌柜丝滑地收了银子,用红纸给两人包了两块通透的响玉,塞在了还有点懵的沈流萤手里。
“等等,其实我们不是……”
沈流萤还没说完,姜承渊便拉了她的手臂走出了店面。
“师兄,为什么不让我跟那掌柜的说清楚……”
姜承渊放开沈流萤的手,转头看她一眼:“跟无关的人不需要解释。”
沈流萤一时觉得无法反驳。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贵啊……”沈流萤把两块响玉举到眼前,透过已经西移的阳光看了看,“明明玉质很普通,跟你腰上系着的简直不能比。”
姜承渊笑了,背着手往前走两步:“无妨,你师兄有钱。”
沈流萤疾走两步赶上去:“有钱也不能这么乱花啊,要勤俭持家!”
话说出口,沈流萤又觉得自己傻掉了,姜承渊是谁,当初可是在天香阁一掷千金,金蝶满屋只为博美人一笑,这就是姜承渊的实力。
跟他说勤俭持家,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
谁知姜承渊倒是一本正经地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才开口:“你说得对。”
沈流萤这话说得,怎么听都像是小娘子在管教乱花钱的夫君。
他走出几步又转身回来:“下次送你好一点的。”
沈流萤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说着,把其中一块递给姜承渊。
姜承渊接过揣进怀里。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算命的摊子前。
摊子前悬了幅已经泛白的布幡,上头墨字倒还清晰:“问缘法,卜前程”。
案上陈设简单,一方沉水木的签筒,几枚温润的龟甲,一只粗陶碟还有几张素宣并两支毛笔。
摊主是个清瘦的中年人,蓄着短须,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靛蓝长衫,此刻正微垂着眼,听对面坐着的一个年轻书生模样的人低声问着什么。
那书生神色间有些踌躇,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摊主并不急着答话,只将三枚龟甲轻轻抛在案上,低头细看那甲片落定的花样,看了一会儿,才抬起眼,声音平缓:“这位公子问的是功名路上的阻滞。”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声音低了些,“只是从这卦象看来,似有外缘牵扯,不似全然在文章笔墨间。”
两人又低声说了些什么,沈流萤扯了扯姜承渊的袖子,凑过去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算得准吗?”
姜承渊视线还落在那龟甲上,平淡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国师不应该是精通占卜算卦之术的吗?”
约莫是沈流萤的语气太过震惊,姜承渊终于转头,视线落在沈流萤脸上:“我于此道只算懂些皮毛,三师姐才是师门里最精通此术的,如果你觉得我应该精通,我可以学。”
沈流萤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就当我在放屁。”
姜承渊轻笑一声。
此时那书生正好算完,耷拉着一张脸走开了,姜承渊便拉着沈流萤的袖子,在算命摊子上坐了下来。
那摊主看了姜承渊一眼,见他气度不凡,笑着捋了捋胡须:“这位道友,我只为凡人算命卜卦。”
姜承渊道:“不是给我算,是给她算,算姻缘。”
那摊主深深看了沈流萤一眼,良久,朝姜承渊摊手:“两锭金。”
沈流萤坐不住了,被扔上岸的鲤鱼似的挣扎起来,又被姜承渊抓住肩膀按了回去。
“不行,这也太贵了。”
“我有钱。”
“你刚刚还答应要勤俭持家。”
“下次,下次一定。”
沈流萤见和姜承渊谈不妥,就冲那摊主问道:“我看那书生也就给了两个铜板,为什么到我这里就这么特殊?”
那摊主捋着胡须神秘笑笑:“因为小娘子严格说来,不算凡人,但是我与这俊俏后生有缘分,所以愿意给一个答案。”
此言一出,沈流萤倒是愣住了,还真怀疑这半老不老的老头儿真看出些什么。
就这怔愣的功夫,姜承渊已经丝滑地交出了两锭金。
那摊主笑眯眯地伸手去接,沈流萤却已经抢先一步把姜承渊的手推了回去。
“我不算了。”
姜承渊这次手下使了力气把沈流萤重新按了回去,语气不容置疑:“要算的。”
沈流萤不理解地看他。
姜承渊却不看她,只垂着视线,满脸不容拒绝。
那摊主只笑眯眯地看着二人。
姜承渊又要将两锭金子奉上。
沈流萤一把夺过来,揣怀里:“你的钱我先替你保管,这次既然是替我算卦,卦金理应我自己来付。”
说着,沈流萤从袖子里摸出两锭金子递到摊主面前。
那摊主却不伸手,只含笑看着两人。
沈流萤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姜承渊脸上露出些许的无可奈何来,两指并拢轻轻一挥,沈流萤怀里的两锭金子便飞回他手里,他双手拿着,恭敬奉上。
“这就对了嘛。”这次摊主毫不犹豫地接过金锭子放进自己的百宝袋,笑着捋了捋自己下巴上那几根短短的胡须。
“娘子花夫君的钱,那是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摊主看了看沈流萤,又看了看姜承渊。
嘿,怎么又是一个误会的,沈流萤想都没想就开口解释:“仙长误会了,我们不是夫妻。”
那摊主只是笑,又不答话了。
沈流萤真的是摸不着头脑,没辙了,无奈地一叹气:“那仙长算卦需要生辰八字吗?”
那摊主反应了一会儿,才好笑道:“不用,我已经算完了。”
沈流萤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溜圆:“算完了?结果是什么?”
那摊主只是笑,又不答话了。
沈流萤登时便怒了,整整两锭金子呢!这老神棍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