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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新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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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整个雍都差不多因为吴仁义的事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沈流萤正和姜承渊一起,在国师府的饭厅里,吃着皮蛋瘦肉粥。
沈流萤昨夜飘回国师府的时候,见姜承渊房间的灯还亮着,便想着跟他打个招呼。
毕竟重新回到他的地盘借住,毕竟今晚的计划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商量的,而且她还偷偷改变了部分计划。
沈流萤飘回房钻回自己的肉身,才重新出门,停在姜承渊门前,正低着头斟酌措辞,冷不丁门从里面打开。
她一抬眼就对上了姜承渊的视线。
姜承渊脸上没有太多的惊讶,侧身示意沈流萤进来。
“我就说一两句话,我站在这里说就可以。”
“进来吧。”
“你还没睡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无妨,我在等你。”
沈流萤回头,见姜承渊合上了房门,将雨声隔绝在外。
“你知道我今晚会回来?”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你刚刚回来,我能感知到。”
沈流萤其实很想问,那她要是一天不回来,他就这么一天天地等下去吗?
但是她最后还是没问。
姜承渊的房间布置得低调奢华,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仔细看都是讲究。
譬如花梨木的多宝阁上那尊青铜错金瑞兽纹樽,纹路铸得古朴凝重,一看就是古物。
旁边摆着一套钧窑的茶具,釉色温润如水波,烛光下恍惚看去,让人无端想起明月映在湖心,风起瑟瑟出涟漪。
书案是紫檀木雕成的,边缘已磨出温润的光,其上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墨玉镇纸,镇纸下压着几张写了星象推演的笺纸。
北墙挂着前朝名家云林居士的那幅《江山雪霁图》,墨色苍润,有市无价。
只是这布局,看着倒像是跟隔壁沈流萤的房间是对称结构。
也就是说,两人的床榻只有一墙之隔。
当然,沈流萤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这方面。
“还顺利吗?”姜承渊在沈流萤身边坐下,顺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沈流萤捧着茶,低头喝了一口:“顺利是顺利,只是后来想了想,还是留了一把匕首在他身上,毕竟我的行踪是张崇岳透露给王若诗的,他想借刀杀人置身事外,我偏不叫他如意。”
姜承渊视线一直停留在沈流萤的脸上,闻言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无妨,不管你闹得多离谱,我总能想到法子替你兜着。”
沈流萤握着茶杯的手指一僵。
“怎么了?”姜承渊凑近了一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桌上那盏琉璃灯的柔光投在沈流萤稍显苍白的脸上和鼻尖,晕开一层薄薄的暖色,让人无端想起冬日初雪时节的夕阳。
她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小片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她微微抿住的唇,唇色是淡淡的桃粉色,嘴角的弧度绷得有些直,似乎正忍着什么没说出来。
沈流萤回过神来,身体不自觉地稍稍往后一仰,拉开跟姜承渊的距离,笑道:“我忽然想起我哥哥了,小时候我淘气,阿娘教训我的时候,哥哥总是护着我,说即使我捅了天大的篓子,他也会给我兜着。”
可是这样好的哥哥最后永远没有走出京兆府的大牢。
沈流萤想到这里,眸光更加暗淡起来。
姜承渊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沈流萤的发顶。
沈流萤满头青丝未束,只齐齐垂在脑后,偶有一两缕垂下,也被姜承渊轻轻别回了脑后。
沈流萤这次没躲,垂着头感受着姜承渊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就像是哥哥当年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
“那年撷芳宴上,我见过你哥哥,他立在牡丹花丛边上挥毫作诗,那样的意气风发,当时我就想,他一定能考中的,后来果然一举中第,成了一甲第一名的状元郎,戴花打马走过朱雀大街,当真是万人空巷,满楼红袖招,都夸奖你哥哥才貌无双,前途无量……”
姜承渊回忆起往事,眼神带上了点渺远的缅怀和伤感。
沈流萤抿了抿唇,自嘲一笑:“谁知道呢,后来疾风骤雨催折,不只是状元郎,连带着那探花郎也陨落了,叫我怎么能不恨。”
“我能理解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姜承渊定定地望进沈流萤的眼睛里,抬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顺利引气入体。”
“我等着你回来就是要同你说,师父让我带着你去云渺仙宗的洗灵泉洗髓,将身上积累的怨气涤净,从头来过,才能走得更高更远。”
“可是……”沈流萤舍不得在兰若寺学到的东西。
虽然说姥姥欺负她压榨她,但在兰若寺她还真真切切地学到了东西。
“没有可是。”姜承渊已经站起身来,“正好趁着雍都混乱,我们出去躲躲清闲,明日就出发。”
这就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沈流萤只得跟着站起身来:“那师兄早些休息。”
“嗯,你也是。”
晨起,鉴言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沈流萤昨夜折腾到半夜,故而起的晚了一些,来到饭厅的时候,姜承渊已经坐在了那里。
“师兄早!大家早!”沈流萤打招呼。
“早。”姜承渊从砂锅里盛了一碗粥递给沈流萤,“吃完我们就走,怕走晚了那破事又推到司天台来。”
姜承渊边吃边叮嘱鉴言和琢言:“有人来找就说我外出除妖去了,归期未定,棘手的案子不要接,如果有人问起雕刻着编号十三的匕首,就带他们亲自去看存在幽冥司的那把,其他的一概等我回来再说,记住了吗?”
鉴言、琢言异口同声道:“记住了。”
饭毕,姜承渊便带着沈流萤出发了。
二人前脚刚走,京兆府的人便上了门,说是在京兆府门口再次发现了那把刻着编号“十三”的匕首。
都在姜承渊的预料之中。
琢言听到这话,佯装大惊:“怎么会!自从上次王梁那事之后,那匕首就用黄符封印在了幽冥司的储藏室里,不可能再度现世的!”
京兆府众人不言。
琢言理直气也壮:“不信?叫你们上官来,我们一起去幽冥司查看!”
肖得志果真去了幽冥司,也亲眼看到琢言从重重铁锁中打开玄铁所铸的抽屉,拿出里头贴了黄符的匕首“十三”。
“那真是奇了怪了,这匕首哪里来的?”肖得志一看,深知今天这棘手的案子是甩不出去了,开始烦躁挠头。
琢言不搭话。
肖得志自言自语说了一会儿,见司天台的人态度冷漠,便知甩锅彻底无门,带着京兆府的人悻悻离开了。
一日之间京兆府接了两桩大案,肖得志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一个是吴仁义的案子,翰林院编修,当朝礼部尚书的女婿,莫名其妙被倒挂在了京兆府门口。
一个是沈冉的案子,端王的准太子妃,莫名其妙留下一封绝笔书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关键是端王李弘景坐在京兆府里就不走了,盯着京兆府的人替他找王妃,说什么活要见人活要见人的云云。
居然连庄国公府上的大小姐张兰心也来拜托他尽快找到沈冉。
要知道张兰心那可是齐王的准侧妃。
一时间雍都炙手可热的人物或多或少都卷到了这两件事情里,多少眼睛都盯着京兆府呢。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指不定一不小心就要得罪某个派系,平时滑溜得跟泥鳅似的肖得志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后背发毛。
原本能甩给司天台那他至少可以少掉一个大麻烦,但明摆着司天台也不想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更麻烦的是,吴仁义和沈冉还是前妻和前夫的关系。
那万一是沈冉因为怨恨干掉了吴仁义,然后留下一封绝笔书,伪装成自杀实则畏罪潜逃怎么办?
肖得志想起李弘景那不依不饶的态度,为自己的恐怖猜想抖了三抖。
毕竟沈冉跟王梁那案子也是有些关系的,他的猜测也不算空穴来风。
想到王梁,肖得志一个激灵。
王梁那案子的下文呢?
指不定能给他提供些灵感。
于是肖得志又马不停蹄赶去司天台找姜承渊,结果被司天台的人告知姜承渊今日就没来过公廨。
肖得志坐上马车就往国师府赶。
国师府的门房早就得了琢言的叮嘱,一见到肖得志急急忙忙的模样,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恭恭敬敬相迎。
肖得志就站在门槛外问:“你们家国师大人在府上吗?”
门房脸上笑意不变,弓着腰:“国师大人今晨出公差灭妖邪去了,不在府上。”
“那什么时候回来?”肖得志咬咬牙,还不死心地继续问。
门房的态度越发恭敬礼貌:“这会估摸着没有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听说去的地方远得很。”
肖得志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挂了。
他哪里还等得了十天半个月,他敢打赌,三天不出个眉目来,端王和王朝晖能把他吃了!
正在肖得志焦头烂额的时候,姜承渊已经御剑带着沈流萤落脚云栖镇。